話說那一夜,一眉道長出恭去了五谷輪回道場,忽然發現玉鳳山客棧被大量官兵團團包圍,三個同夥命懸一線。這廝甚是怕死,救人免提,更是不顧茅坑汙穢,折了一支麥稈含入口中,便無聲無息潛入金汁湯中隱蔽起來,因此保住了一條小命。
待官兵走盡,一眉道長憑借一身金汁護體,衝出大火濃煙,一路向西逃命,一口氣逃回其巢穴。
用內部弟兄的話講,巢穴即是鹽幫分舵,但對外則稱呼其鹽商分行,即天山山莊。
弟兄們白天做著正兒八經的買賣、買鹽賣鹽以掩人耳目;夜裡卻盡乾一些坑蒙拐騙、殺人越貨走私的罪惡勾當。反正就是什麽來錢快就幹什麽,雖然對幫裡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幫裡缺錢卻是人盡皆知,否則也不必一個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天山山莊莊主張家紅,也不知道是其真名還是化名,這年頭為了低調,行走江湖的人都喜歡取用一些比較俗氣的名字,以免樹大招風引人注意。
一眉道長洗洗換換便去見莊主,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把弟兄們的義舉毫不吝嗇誇讚了一番,自己更是直接被人打昏在茅坑裡才撿回一條小命。
先不論其真假,能活著回來報個信,已經就是大功一件,莊主同樣毫不吝嗇誇讚一眉道長機智勇敢,如果連這點肚量都沒有,日後如何能攝服眾人死心塌地的為其賣命呢!
一眉道長聽了莊主一番謬讚,心裡頓時寬心不少,說道:“莊主,想藍玉、察罕那廝是什麽人,那可是手段通天之人哩!才短短20來天便查出如此之多細節,屬下死不足惜,唯恐連累莊上眾家弟兄啊!”
卻說莊主張家紅年方二八少年老成,面冠如玉彬彬有禮,頗有幾分正派之氣,楞是看不出一點黑道頭子的匪氣。
莊主說道:“此案關系重大,亦是我幫有史以來做過的最大案子,只怕藍玉那廝不會僅此善罷甘休!為今之計,36計走為上策,你就先去杭州躲避一陣風頭吧!俗話說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林,我不叫你你也不必回來。”
一眉道長聞之心中大喜,終於可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何樂而不為呢!開心說道:“是,屬下謹遵莊主命令。”
張家紅送走一眉道長,便收拾了一包行囊潛入蒙古大漠,尋那同樣神通廣大的鬼力赤去對付藍玉一行人!因為家父臨行之前重點囑咐過自己,外事不決問鬼力赤,內事不決問陳享通。
張家紅雖然貴為一方舵主,但與鬼力赤素無來往,猛然來求見,反倒讓鬼力赤大吃一驚,細細查看其介紹信落款,便知其來歷非假。
話說那是一個中華的中、中原的中,被劈作三瓣,分別雕刻在三枚印章之上,鬼力赤手持的1字印章正是中字的上半部分,代表著北方勢力,而張家紅手持的介紹信則是口中有一豎,代表的正是中原勢力。。。
鬼力赤說道:“張莊主既然手持信物前來拜訪,想必一定是遭逢大難,急待解憂吧?”
張家紅說道:“將軍真乃神人也!一語中的張某人心事!只因手下門人做下一件大事,朝廷追的甚緊,故而冒昧前來拜訪將軍,欲討一脫身之計。”
鬼力赤為之精神一振,說道:“什麽大事?何故追之?”
張家紅不緊不慢、不卑不亢說道:“一個多月以前,本幫門人在貴安縣走鏢,偶然做得一樁大單,意外做掉了藍玉的內人內子,當然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得知。如今藍玉那廝,
率同其義子莊奴無數,又有朝廷官兵來相助,欲圖興師問罪斬盡殺絕!本門不敵,故而前來求助將軍。” 鬼力赤計上心頭,說道:“藍玉那廝始終是我心頭大患,孤早欲除之。今日之事,真是天助我也!只是那廝內人內子俱亡,讓事情徒然變得棘手!你可有此二人遺物帶來?”
張家紅趕緊解開隨身包袱,請鬼力赤查看,說道:“將軍請看,此鳳頭寶劍絕非俗品,正是那婦人隨身攜帶防身之物;這裡還有一張彈弩,似乎是出自蒙古巧匠之手,便是那少年的隨身遺物;其余還有兩封未曾寄出的家書等隱私物件。”
鬼力赤拿起鳳頭寶劍,拔出劍鋒,眯著眼睛品鑒一番,感慨唏噓道:“此物原是元主愛妃、大元第一美人鳳丹藍狐隨身之物,天元之恥捕魚兒海一役,鳳丹藍狐與鳳頭寶劍一同失蹤。今日寶劍歸來,佳人卻香消玉損賊子之手!可惜!可惜呀!”
張家紅實在是猜不到鬼力赤葫蘆裡買的是那一昧可惜之藥!故而模棱兩可安撫道:“斯人已去,將軍心意長存。。。”
鬼力赤自覺失態,臉色一變,肅然威嚴道:“有了這鳳頭寶劍,取藍玉首級亦如囊中取物。”
張家紅心頭狂喜,不露聲色說道:“將軍已然胸有成竹,可喜可賀!”
鬼力赤俯張家紅耳邊,把計謀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一說,倆人面露陰險邪惡笑容,接著便是一陣逆天委地狂笑。
卻說藍玉、察罕張羅搜捕一眉道長,一時沒有進展,陷入了無頭冤案的死循環之中。
是日,倆人借酒消愁緬懷故人,心中執意隻為復仇,基本已經斷了水木年華、水木藍野還能生還的幻想!
“報告。”門外衛兵喊道。
藍玉說道:“進來。”
衛兵走入帳中躬身作揖,說道:“將軍,剛剛有人送來一個包裹,說是讓您親收。”
藍玉說道:“人呢?”
衛兵說道:“那人離得老遠,放下包袱便消失不見了,屬下追趕不及!”
藍玉說道:“把包袱打開。”
“是。”衛兵便把包袱放在地上,打開來看,裡面有一把寶劍、一張彈弩、一封落款藍玉親啟的書信。
“將軍。。。”衛兵話沒說完,藍玉、察罕倆人同時衝了過來,衛兵大吃一驚,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臉上滿是驚恐之色,又一臉懵逼,喃喃自語道:“將。。。將軍。。。小。。。小人。。。”
“滾出去。”藍玉爆喝訓斥道。
“是是是。。。”衛兵如獲大赦,連滾帶爬滾出大帳。
藍玉拿起寶劍,察罕拿起彈弩書信,倆人驚喜交加,惶若隔世。
察罕表情複雜,說道:“這可都是年華、野兒的貼身之物啊!難道。。。難道。。。”
藍玉說道:“快看信。。。快看信,看看信裡說了些什麽。”
“對對對!”察罕顫顫巍巍手撕封口,抽出信紙,看後如釋重擔。說道:“賢弟,這可是年華的親筆信!太好了!太好了!天見可憐啊!她們娘倆可能還活著哩!”
藍玉接過信紙來看,只見上面寥寥數語,便足已讓人肝腸寸斷,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去與之相聚!
信上曰:吾君!吾兄!年華、野兒垂淚拜上!巴彥淖爾思親人,魂牽夢繞還故土。落款:水木年華,私印覆上。
藍玉擦去眼角的淚痕,向帳外喊道:“來人。”
一個衛兵走入帳中躬身作揖,說道:“將軍。”
藍玉說道:“速去把我的義子們叫來。”
“是。”衛兵出帳而去。
“賢弟,這巴彥淖爾還在蒙古人手中,不可輕率小視啊!”察罕心中湧起一絲不祥的預兆,說道。
“管不了那麽多了!待我調來兩萬騎兵殺進巴彥淖爾救了人再說。”藍玉說道。
察罕大驚,說道:“賢弟,救人之心我與你感同身受!但點兵征伐事關重大,應該先向陛下請戰,動之以情、泣之以苦方為大局啊!”
藍玉說道:“等來上位旨意,只怕是黃花菜都涼了!再說了,我又不是真的要起兵攻打巴彥淖爾,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計謀哩!”
察罕大喜,心中那抹不祥預兆頓時煙消雲散,說道:“賢弟有何妙計,能說與我知道嗎?”
藍玉說道:“奸賊想讓我在忠義情懷之中取舍,我便將計就計調大軍於此地設伏,再派出我的義子們前去襲擾主動挑起爭端,隻待他來擾我,我們便可光明正大與之決一死戰。”
察罕說道:“嗯,此計甚為妥當!賊人偷雞不成蝕把米,有苦難言。只怕要悔之晚矣。”
藍玉說道:“哼哼!目標已經鎖定,只怕是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韃子還能有多少實力,大家心裡明鏡似的,他們只不過是想借上位之手借刀殺人而已。”
是日,藍寶、藍碧、藍月、藍湖、藍田、藍米、藍冰、藍風。。。等等幾十個義子親率藍家軍潛入大漠,直奔巴彥淖爾。
藍家軍是由藍玉及其義子莊上的莊客、莊奴所組成,這可都是藍玉的親兵精英,聚在一起也有幾千人之眾。
大軍趕到巴彥淖爾時,眾人徹底傻眼了,眼前盡是一片廢墟,別說蒙古韃子了,連鬼影也找不到一個。
原來巴彥淖爾歷經連年戰亂,曾多次易手,其城池早已化為一片廢墟,蒙古人棄之不知去向。而藍玉近兩年在雲南朵甘、百夷征戰,故而不知北邊地利。
“大哥,這就是個空城計,看來我們要無功而返了!”藍田說道。
藍寶望城興歎,說道:“義父命令我等來屠殺韃子,咱們卻連韃子一根毛線都沒撈著,該如何回去交差啊!”
“我等磨刀赫赫,無奈韃子提前收到情報躲藏起來,戰無可戰非我們人力所能駕馭!”藍碧說道。
眾人無奈,只能引著大軍原路返回。
回到教場,還有更大的災難在等著他們。
嘩啦啦,突然從帳篷中湧出來無數舉刀持槍的官兵,緊接著便是幾百名錦衣衛從四面八方現身。
“噫!難道是陛下親臨麽。。。”
除了皇帝出行,眾人還從沒有見過如此之眾的錦衣衛,所以難免產生一股強烈的不詳征兆。
錦衣衛指揮蔣瓛大聲宣布道:“涼國公藍玉、沈陽候察罕通敵叛國,已被押送吏部審訊,爾等還不束手就擒,難道是想造反嗎?”
“啊!這不可能,一定是你用奸計陷害我義父!”
藍寶爆喝一聲,縱馬挺槍便向錦衣衛指揮蔣瓛刺去,藍碧夫妻情深,立即縱馬前去助戰。兩人的想法大同小異:即使是死罪,也要殺了主謀陷害之人,義父方才有一線生機。
錦衣衛指揮蔣瓛爆喝一聲道:“找死。”身體暴起不退反進,飛身欺近一下躍到二人中間,一招大鵬展翅雙掌齊發打向二人肩部。
錦衣衛指揮蔣瓛使的乃是冥靈神功,須童子身方能修煉成,是一門陰狠毒辣的上乘武學,難怪藍寶、藍碧在他手下走不過一招便大敗。
咦,這廝為啥要練童子功呢?錦衣衛指揮能有多少仇家,應該連他自己也沒有個實數。那可全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之仇,沒有真材實料如何能坐穩這個位置。
“啊、啊”
“嘭、嘭”
藍寶、藍碧慘叫一聲,身體被凌空擊飛兩丈之遠,重重摔下地來,隻覺得胸口劇痛,應該是震傷了五髒六腑,哇的一口狂吐老血,顯然還受傷不輕!
錦衣衛指揮蔣瓛厲聲呵斥道:“還真敢造反啊!通通抓起來, 押回京城請皇上發落。”
嘩啦啦,刀槍叉戟齊齊架到二人脖頸之上,二人束手待縛。
卻說藍玉、察罕只是被軟禁護送去京城,並不是錦衣衛指揮蔣瓛所說的押送,藍寶、藍碧意氣用事中了蔣瓛激將之法,這一鬧反而是幫了藍玉倒忙,但已經悔之晚矣!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藍玉以謀反罪被殺,剝皮實草,傳示各地。究其黨羽,牽連致死者達一萬五千余人,史稱藍玉案,察罕坐藍玉黨伏誅。
藍玉案被定謀反的理由:
1、藍玉身藏反信。錦衣衛指揮蔣瓛告發藍玉謀反,從藍玉身上搜出鳳頭寶劍一把,劍柄機關之中有鬼力赤親筆寫給藍玉的謀反密信。
2、藍玉派義子去蒙古國與鬼力赤密商謀反事宜後平安歸來,雙方未動刀兵,亦未傷一兵一卒。
3、藍玉內人水木年華,內子水木藍野投敵叛國坐實。
太祖朱元璋認為藍玉案謀反理由過於離奇詭異,且絕大部分事實無法查明落實落實,藍玉又寧死不願認罪,故修改為簡明扼要兩點:
第一,藍玉嫌自己官小,“玉不樂居宋、穎兩公下,曰:“我不堪太師耶“。
第二,藍玉曾向太祖奏過幾件事,太祖都沒有聽,藍玉認為“上疑我矣“。
斯人已去,歲月變遷,歷史滾滾車輪早已將真相碾壓的支離破碎。事實究竟如何,也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