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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伐罪》第4章 1點寒芒萬丈長
  彎刀很快,余夫人才剛看見曹忠賢揚了揚手,還沒有做出來任何反應,那把刀已經到了眼前。

  “鏘……”這把飛速前進的刀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酒館老板那比牛還粗的身子不知何時已經衝出了酒館,一雙肉手正好抓住了刀刃:“我說,你這孫子能不能孝順點兒,大晚上的,吵到你爺爺睡覺了。”

  刀停住了,曹忠賢的心跳也嚇得幾乎停住了,他驚駭地看著酒館老板,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又是誰?”

  曹忠賢的刀很快,至少比他自己的身法要快很多很多倍。而那個男人……他看的很清楚,在他出刀的時候,那酒館的大門還緊閉著。而余夫人離曹忠賢的距離可比離酒館要近,所以那個男人比他的刀還要快,而且是快很多。

  如此輕功……

  “你……你是張庸和?”他看著這胖子碩大的體型,在聯系那絕頂的輕功,終於想起來了一個讓他震驚萬分的名字,“北秦第一大盜,張庸和,你居然沒有死。”

  “唉!當家的……”老板娘一臉的苦澀,拿著菜刀從酒館裡走了出來,十分無奈的看了張庸和一眼,“你說你這愛管閑事的臭脾氣就不知道改改嗎?你,你這個樣子……總有一天會管閑事把自己管死的。”

  張庸和一聽見這泫然欲泣的聲音,一下子就手足無措起來,焦急道:“這……這,我這不是沒忍住嗎?”

  老板娘沒好氣的說:“唉!你就是再忍不住,也記得把刀帶上啊!不然真會死的。”

  張庸和摸著後腦杓,傻笑著:“額……那孫子給我送了一把刀。”

  那把彎刀被他拿在手裡,毫無違和感,似乎本就是他自己的一般。

  老板娘對著他無奈一笑,心裡想到:“唉!誰讓我攤上這麽一個不省心的丈夫了。”

  張庸和和妻子溫柔對視。

  突然,張庸和彎刀一揚,刃口就對向了不遠處的一片陰影裡:“我說,你看了那麽久,也該出來了吧?像你手底下的這種貨色,再來一百個也不夠我殺的。”

  曹忠賢聽著張庸和那囂張至極的言辭,卻生不起半分的不忿,反而如蒙大赦,順著刀刃,也向那片陰影裡看了過去。

  在張庸和那強大的壓迫力下,曹忠賢終於在那片陰影裡看到了救星。

  陰影中走出來一位身材修長,一臉堅毅的中年鷹衛,與別的鷹衛不同的是,他的武器是一杆精鋼長槍。

  左相為什麽敢讓鷹衛來處理這件事?他難道不知道陳卿可能會安排高手來保護妻兒嗎?左相知道,但不在乎。

  鷹衛的實力從來不在普通鷹衛身上,鷹,是孤獨的王者,只有鷹主,才是真正的鷹衛。

  而現在,鷹主陸秋,終於站了出來。

  “鷹主大人,卑職失職,還請降罪。”曹忠賢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二位也算是江湖中少有,踏入先天境界的絕頂高手,好不容易活下來,又何必摻和這些事了?能夠躲過追殺,安穩十年,為了這種不相關的事將自己身份暴露,何苦來哉?”陸秋一臉無奈,目光中隱隱藏有糾結神色。

  但他長槍擺的極端正,槍尖指向酒館夫婦之間,不偏不搖。

  張庸和沒有回答他,老板娘更加不可能回答,他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一杆長槍的槍尖之上。

  面對“一點寒芒萬丈長”,即使他們夫婦聯手,也幾乎沒有什麽勝算。

  沒有太長時間的對峙,

張庸和感覺到了陸秋槍意的凝聚,率先出刀。  陸秋很清楚,張庸和不可能讓妻子面對自己的第一槍,因此張庸和一定會主動出刀,所以這第一槍,他是給張庸和準備的。

  張庸和的刀很快,如此快的刀和他一樣快的身法疊加在一起就更加快了,曹忠賢只看見張庸和的身影晃了一下。

  一道殘影還留在原地,張庸和的刀已經來到了陸秋的身前。

  “鏗……”槍尖已經點在了刀刃上。

  張庸和很快,但他的動作太多,陸秋的一槍很簡單,可就是因為簡單,他隻用做出一個出槍的動作。

  陸秋的槍尖點在了張庸和的刀刃上,一股巨力順著槍身,又沿著刀身,傳進了張庸和的身體。

  “噗……”張庸和噴血倒飛出去。

  “你太快了,我跟不上,沒法配合。”老板娘凌空一托,將張庸和接住了,運氣一轉卸掉他倒飛的勢能,讓他緩緩落地。

  “配合什麽配合,這他媽是人能打的贏的嗎?你趕緊給我帶上余夫人跑。”張庸和焦急的說,還沒等他落地,陸秋長槍在前,身體在後,已經衝鋒了過來。

  老板娘哪裡肯聽他的話,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兩人合力,菜刀和彎刀與槍尖架在了一起。

  這一槍勢入奔雷,頂著張氏夫婦的雙刀,噗通一聲,張氏夫婦直接被撞入身後的酒館,依舊不停。

  “啊!”張庸和夫婦被頂到了酒館後邊的院子裡。

  “夠了。”一把儒生用的極長的禮劍從側面襲來,眼看著就要襲中陸秋。

  陸秋收槍回擋,劍與槍在半空中相遇,擦出點點火星。

  “給他們一條活路。”

  白發蒼顏的教書先生季言站了出來。

  陸秋將長槍豎在地上,沉默片刻,盯著季言的眼睛,似乎不想答應。

  季言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他。陸秋再次思索一下,緩緩說道:“可以是可以,但他們必須發誓,不入半步二品之境,不可再踏入江湖半步。”

  “什麽情況?”張庸和看著眼前達成共識的兩個人,一時懵住了。季言不是要救陳恪嗎?而陸秋不是朝廷鷹犬嗎?

  季言哭笑不得,無可奈何地說:“還能是什麽情況?無非就是你壞了我的計劃……今日我不是說過,都交給我嗎?難道一定要我告訴你,這位陸秋陸鷹主,便是左相抓捕行動的負責人,同時也是我們營救陳恪計劃的一位關鍵主力。”

  張庸和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們,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自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麽說,是我錯了。”

  “你們速退,對外隻說已經進入了半步二品之境,在酒館裡提前埋伏了暗手,聯手傷了陸鷹主。明白嗎?”季言懇切說到,他不想張氏夫婦被陸秋殺死,但也不能讓陸秋被懷疑。

  “好,那我們帶余夫人一起走。”張庸和剛剛已經看見,陳恪已經被提前換走了。因此他才說帶走“余夫人”,而沒有說把陳恪也帶走。

  陸秋皺了皺眉:“那不行,我必須給左相一個交代。”

  二四七的話還在季言耳畔回響:“今日我必死於此,但如果還有其他人來救人,我希望閻羅不要為了不讓朝廷追究,而故意害死余夫人。”

  季言沒有多想:“茲事體大,陸鷹主說的有道理,余夫人必須留下。”

  ……

  ……

  曹忠賢看著鷹主一人力敵兩位絕頂高手,尤能處於絕對上風。他在暗自羨慕之余,卻難以生起更多的想法,畢竟這樣的功力,以他的資質必然是終生難以成就了。

  如今鷹主在此,他已經不敢再去抓捕余夫人二人。這功勞,還是等鷹主回來拿吧。

  他正在外面悵然若失,冷不丁的,酒館裡突然爆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他很自然地看了過去,視線中,衝天火光離地而起。

  陸秋被這一場爆炸給震了出來,身體在半空中滾出,滑到曹忠賢旁邊,才落到了地上。

  陸秋按住胸口,一時難以站立起來。但他製止曹忠賢過來扶他,而是對著曹忠賢厲聲喝到:“快去抓住陳氏母子。”

  “諾。”曹忠賢沒想到親手抓住陳氏母子的機會居然還在自己手中,暗自慶幸,即刻領命。

  ……

  ……

  後來再次談到那個夜晚, 岩溪鎮的居民都表示自己不太清楚具體的情況。

  他們只知道打鬥聲很大,從陳宅到街道,再到那家酒館,各種兵器的碰撞聲,東西的毀壞聲,乃至爆炸聲……聲聲入耳。

  但他們可不敢出來看熱鬧,都死死的關著房門等外面的動靜自己消失。

  後半夜發生了爆炸,他們才不得不趕來救火,但那時交戰雙方也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件事驚動了縣裡的捕快,這些捕快們整整調查了好幾天,最後又翻了好多好多積在灰塵下的卷宗。

  與此同時,一封詔書正好從京城傳了過來。

  鎮民們這才終於弄清楚了這件事的始末。

  原來大將軍陳卿居功自傲,於是在洛陽叛亂,已經被朝廷正法。只是洛陽離這裡太遠,陳卿的夫人和兒子還不知道陳卿已死,偷偷離開岩溪鎮準備去往洛陽和陳卿匯合,卻和正在被朝廷通緝的要犯張庸和發生了衝突。

  那張庸和就是酒館的老板,以前是北秦大盜,後來在靖國也做了案,是個凶人。

  最終雙方在岩溪鎮激戰了一夜,陳卿給陳氏母子安排的護衛們,在護衛首領秦可卿的帶領下,帶著余夫人和陳恪逃離了岩溪鎮,至今下落不明。

  鎮民們聚在布告欄下面,聽著教書先生季言幫大家念著上面的文字。

  鎮上的屠夫長長的歎了口氣,喃喃道:“唉!這世道……陳卿……多好的一個年輕人啊?”

  “新瓶裝舊酒,本無新鮮事。”教書先生撚著胡須,看上去比以前蒼老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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