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我的母親,在我心裡她的形象很模糊,有時寬和有時吝嗇,吝嗇的不肯給我一點點愛,有時心胸狹窄,但卻包容了我年少時的叛逆,也許是因為我與她是兩個時代的人,各自對世界的觀點不同,才造成了我們彼此諸多的誤解。
母親出生在那還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外祖母生了五個孩子,聽母親說那時的她們就屬於散養一般,沒人會顧及他們的感受,兄弟姐妹之間既有親情也有相互之間的競爭關系,因為只要不爭不搶她就會餓肚子。
那時的年代裡除了吃飽和穿暖之外,一切都不是問題,甚至都會有父母賣掉子女去養活老人的事發生,也有女人委身於其他男人,只為了換一口飯吃。
也許因為母親幼年生活在那個窮困充滿饑餓的年代,所以到如今在她的心裡,“錢”比一切都重要,母親對於錢的執念可謂是深之又深。
記得小時候,母親經常因為父親花錢賣酒喝,同父親大吵一架,母親也不會給我買任何我想要的東西,在她的眼裡那些都是無用的,既不能吃也不能喝。
我十五歲之前,都是撿別人家孩子的衣服穿,母親在舅舅家撿回來打上補丁,再托人捎到奶奶家。
就算過年時買上一件新衣服,都要買的特別大,褲腳卷了又卷,我到如今還記得小時候穿著那新買的大號外套的樣子。
母親從小就學會了納鞋底做布鞋,我穿著母親做的鞋長大的,總是覺得不合腳,可母親總是以我走路不規矩的理由搪塞我,現在想來還是那鞋的原因。
記得母親有一個塑料的錢罐,裡面有一分的一毛的五毛的,就是沒有十元的,我從小就佩服母親藏錢和攢錢的本領,每當家裡沒錢用的時候,母親一定會從某個犄角旮旯裡掏出一堆皺皺巴巴的零錢,湊上一湊竟然還真不是一個小數。
因為母親節儉的性格經常與我花錢大手大腳的父親吵架,記得有一次父親同母親又一次因為錢而吵架,父親氣急了將兜裡的錢撕了個稀碎仍在地上,我永遠也忘不了母親一邊哭著一邊撿錢的樣子。
我從小就喜歡音樂和書畫,很不謙虛的說,我在音樂上是很有天賦的,可當我拿著笛子對母親吹著自學自編的曲子時,母親說的第一句話卻不是對我吹的曲子好不好挺做評價,而是一臉怒氣的問我笛子哪裡買的?花了多少錢?責怪我亂花錢。
當我求母親送我去學音樂,母親隻用了一句不能當飯吃回絕了我,從那以後再也沒敢同她提過。
雖然我的母親一直不肯完全接受我的愛人,但在勤儉節約摳門到底這方面,她們卻是出奇的站在統一戰線上,至今我渴望了十幾年的文玩,老婆大人永遠都是讓我停留在夢想階段,最可怕的是母親還教她怎麽翻男人藏的私房錢,記得那年我省吃儉用戒煙戒酒,晚上半夜出去掙外快攢了一年的私房錢,終於攢夠了的時候,當我拎著我那藏錢的泰迪熊走進文玩店後,我掏出來的竟然是方便麵,你們可以想象那時店老板的表情。
當然了還有老婆大人給我留的紙條,讓我回去好好練習跪方便麵,還不許跪碎了…
沒辦法誰叫我寵著她,小樣吧…就她那小身板我一隻手就能把她拎起來,可當我看著她看著我時才有的眼神,我總是沒了脾氣,有多大的火都能壓了下去,就像我看見母親眼裡的余溫時一樣。
也許是母親將外祖母教養她的老一套的方式,用在了我的身上,也許是母親思想世界的貧乏,讓我始終覺得我同她一直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母親的眼裡,吃飽了穿暖了,那麽剩下的一切都不是問題,到現在也是母親打來電話的第一句就是:“老兒…最近掙多少錢了?”
永遠都是這一句,從來不關心我到底好不好,噓寒問暖的話也不知道母親是因為說出來肉麻還是怎的,哪怕是敷衍我幾句也好,可惜她一句沒說過。
就在昨晚,母親又打來電話問我:“兒子…我記得住院保險報銷的錢最近要下來了,你記得去取出來…”
我沉默…那時我真想吼她一句:“我是您的兒子,我重病在家一個人孤零零的,你怎麽不先問問我的身體?”
可是我不能,因為她是我的母親…因為我的腦海裡從小就被灌輸了無數的忠孝義的思想,我的潛意識裡很不不允許我這樣做。
可是我還是有錯,我對我的愛人一直都是疼愛有加,卻對自己的母親不冷不熱,我這樣也應該是個不孝子。
因為我每當想與母親親近,就會讓我想起我幼年時母親同父親每次吵架以後,拿我出氣時的模樣,想起她一遍遍的對我的咒罵,還有那足已剜心的怨恨的眼神,還有那些有意或無意的毒打。
也許是母親那時心裡很委屈,如果不拿我出出氣就會崩潰,也許她的情緒壓抑的太久,需要找一個不會反駁不會同她爭論的人發泄所以是我,所以是我承受了那一切。
記得我少年時放暑假回家,那天父親同親又一次因為生活瑣事吵架,在父親摔門走後,母親就開始追著我一遍又一遍的咒罵我,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一直罵到了下午兩點,我從東屋躲到了西屋,從前院躲到了後院,母親就一道追著我在身後不停的咒罵。
到現在我都有些懷疑母親那時的精神狀態是否正常,反正我那天是崩潰了,無論我怎麽求她別罵了別罵了…我哭著我跪在地上求她…她就是不停…
她的嘴角都冒了白沫了,還是口不乾舌不燥的在罵著我,那天我瘋了我的精神徹底崩潰了,我拚了命的推開她跑到倉庫,拿起一包農藥就灌進了嘴裡。
當我吐著白沫昏昏沉沉的躺在炕上,母親坐在另一頭還在不停的罵我,那時她的反應竟然不是救我,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好傷心。
到現在我寧願相信,那時的母親的精神是不正常的,否則我的內心永遠有一道難以愈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