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啼鳴天破曉,北地霜寒冷如刀。
明明昨兒才剛入秋,僅是過了一夜的光景,天氣突變,早晨便已是寒風侵肌,寒意透骨,街上的不少行人已然是換上了入冬的衣服。
一幅沒睡醒模樣的陳寒,站在自家的攤位後邊,縮著脖子,對著兩手不停哈著熱氣,以緩解寒意,卻看到了對面上個月剛來擺攤的老頭,老頭微眯著雙眼,盤腿席地而坐,身上僅裹著一件破舊的單衣,陳寒心中暗自嘀咕,這老頭難道不怕冷麽?
偷眼看了一下身邊正專心磨著刀的陳老彪,陳寒一個彎腰便是從攤位下鑽了出來,一蹦一跳的便是來到了老頭的地攤前。
先是對著攤位上的一堆亂七八糟的物件瞅了好一會,陳寒隨手撿起了一枚似鐵非鐵,似玉非玉的扳指,問道:“老伯,這怎麽賣?”
那老頭這才是慢慢睜開眼,先是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一番陳寒,卻是笑著反問道:“小子,你可會弓術?”
“啊?弓術?那是什麽?”陳寒撓著後腦杓,一臉的不解。
老頭笑著罵道:“你這小子,壓根不知道這是什麽?你買它做甚?”
“我、我、我······”少年頓了一會,突然說道:“我見它好看,才琢磨著要不要買。”
“好看?”老頭看了一眼少年手中那黑不溜丟的扳指後,居然很是隨意說道:“既然喜歡,那就送你了。”
“啊?這、這、這樣不好吧?”少年卻是實誠,忙是放下了手中的扳指,準備拒絕。
“狗娃子,狗娃子,死哪去了?”卻是陳老彪磨完刀後,抬頭髮現陳寒不見了,喊了兩聲,看到了陳寒蹲在地攤前邊,頓時是沒好氣的問道:“你蹲那幹啥呢?”
陳寒卻是怒氣衝衝的扭過頭來:“陳老彪,咱們昨兒不是說好了,以後不叫我狗娃子了麽?”
聞言,陳老彪先是一愣,隨後有些尷尬的抓了抓脖子,卻是罵道:“我是你的老子,愛管你叫啥就叫啥,你喊我陳老彪我都沒揍你,還不給我趕緊滾回來看攤。”
“陳老彪明明是你叫我喊的。”陳寒嘴裡一邊嘟嘟囔囔,一邊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開始往回走。
老頭突然在身後喊了一聲:“喂,小子,接著。”
陳寒僅是一愣神的功夫,那扳指已是不偏不倚的套在了他右手的大拇指上。
“我說了送你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拿著吧,不管是扔是丟,都隨你。”老頭話說完之後,便是再度閉上了眼睛,進入了之前那種不知是打盹,還是養神的狀態。
陳老彪瞧著陳寒一臉不樂意的樣子,嘴上罵道:“臭小子,磨磨蹭蹭的,真是越來越叫不動你了,好好給老子守攤,我出去一會。”
陳寒知道陳老彪這是嘴又饞了,雖然自家的豬肉攤是一整天都擺著的,但是除了早晨跟下午會忙,其余的時候都是不怎麽忙的。
大清早陳寒是起不來的,也就只能在午間跟下午能幫忙守一小會,而趁著這段時間,老陳則會出去找間茶館,聽聽評書,喝點小酒,累了趴在桌上打個盹,算是他唯一的娛樂跟消遣了。
“又跑去喝酒。”陳寒嘴裡小聲嘟囔著,陳老彪耳朵卻是好使的緊,一個腦瓜崩就彈了上來:“臭小子,每天睡到日上三更才起,還好意思說老子。”
“少喝點,記得給我帶飯,我要吃十裡香的大肉包子。”揉著腦門的陳寒衝著陳老彪的離去的背景喊了一身。
陳老彪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臭小子,還挺會吃。”然後頭也沒回的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小子看著攤子,別到處亂跑。”
“你這老爹對你是真的好。”旁邊擺攤賣菜的張嬸突然插了一句嘴。
陳寒卻是一時沒留神,根本沒聽清:“啊?張嬸你說啥?”
“這個陳老彪,每天天不亮,就把豬都殺好了,第一個過來擺攤,每天晚上呢,又是最晚一個收,雖說這殺豬屠戶不是個什麽體面的事,但我見他這般勤快,混個溫飽至少是不成問題,於是嬸子我好心給他說個婆娘,你猜這陳老彪怎麽說?”這張嬸也是陳家豬肉攤位多年的鄰居了,平日裡也沒什麽壞心,就是嘴有點碎。
陳寒見其說了一半,居然還賣起了關子,陳寒也是懂的,忙是配合的應道:“那陳老彪是怎麽說的?”
“他居然說他不要,還吼我,說他一殺豬屠戶能找個什麽像樣的老婆?不是寡婦就是刁婦,娶進門來也是找罪受,天天變著花樣折磨我跟我兒子,我看這錢還不如留著給我兒子,將來學個能養活自己的手藝,也算是洗去了我這殺豬屠戶的臭名。”張嬸一邊說,一邊學著陳老彪說話時的樣子,竟是將那陳老彪平日裡的模樣,給學了個八分相似。
“哈哈······”陳寒先是捂著肚子笑了一會,隨後又是有些感觸,他知道陳老彪不找婆娘的原因,其實一大部分都是因為他, 不然以陳老彪的這份勤勞跟本分,又怎會這般年齡,竟是連個婆娘都沒有。
“砰!”一個清脆的後腦瓜崩,陳寒捂著後腦杓叫喚了起來。
一臉壞笑的陳老彪居然是不知從哪,偷摸到了陳寒的背後:“笑這麽開心,又在這跟張嬸說老子壞話吧?”
“陳老彪你,嘶!好疼!咦,不對呀,你怎這麽快就回來了?”隨後陳寒就看到了陳老彪懷中抱著的一件舊衣,跟手裡提拎著的一個小馬扎,先是一愣,隨後卻是立馬就明白了。
“咱們做生意,不能平白無故拿別人家東西,你去給送一趟吧。”陳老彪衝著對面努了努嘴。
陳寒卻是恍然大悟,原來這陳老彪早就發現陳寒手上多出了個物件,也難怪好巧不巧的,陳老彪會突然在那時候喊他。
“老伯,陳老彪說,不能平白無故拿人東西,這衣服跟馬扎給您,地上太涼了。”陳寒蹲在地攤前說道。
老頭先是瞅了一眼不遠處豬肉攤後邊的陳老彪,點了下頭,而後卻是饒有興趣的望著眼前這少年。
見老頭一直盯著自己,陳寒又是說道:“那個,衣服雖然是舊了些,但都是洗過的,望您不要嫌······”
“謝了!”老頭先是道了聲謝,隨後伸手接過衣服,便是直接給披在了身上。
陳寒回頭看了一眼自家攤位,攤位後邊的陳老彪,正一個勁的衝他做著鬼臉,已是接近正午時分,太陽才終於是露出了頭來,那不甚耀眼也算不上強烈的日光,照射在陳老彪那有些黝黑的臉上,居然有些反光,讓人不好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