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分南北,天下有四方。
晌午過後,攤位也沒什麽生意了,陳老彪跑去茶館聽書打盹了,隔壁攤位的張嬸也是收了攤回家做飯去了,陳寒見沒了生意,便跑到對面跟那老頭聊起了天。
“您攤位上賣這些東西,都是做什麽用的啊?比如這個,黑黝黝的鐵牌。”陳寒有些好奇的拿起攤位上的一個鐵牌隨口問道。
“那個啊?我看看。”老頭瞅了一眼,說道:“那個叫獄令,是大離東都一個叫獄門的組織鑄造的,一年隻造一個,可不是一般物件。”
陳寒又是問道:“大離中部?那地離我們寧城很遠吧?”
老頭應道:“也不算遠,有好馬,七日之內便能到。”
“騎馬都要七天才能到?”陳寒倍感驚訝的又是問道:“老伯,那您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哪?”
老頭想了一會,才是說道:“最遠的地方?我想想,東邊最遠到過海外瀛國;南面的話,應該是南疆南國,那地方可是難走的緊;西邊去到過西梁女國,嘿嘿,那個地方挺有意思,國中以女為尊,男的在家帶娃做飯,女子在外為官為將;北面的話,去到過最遠的地方,應該是北荒部吧,那地可比寧城冷多了,涕水落地便可成冰。”
聽著老頭的講述,陳寒先是一臉的神往,然後面露訝色的問道:“您老以前曾去到過這麽多地方啊?為什麽會突然回寧城了呢?”
“唉!”老頭在長歎了一口氣後,才又說道:“因為老了啊,在外面漂泊了近三十年,去到過那麽多地方,可是,不管在哪裡?在幹嘛?總是能不由自主的夢到、想這個地方,所以,回來看看。”
老頭突然是問道:“少年郎,別總是我說啊,說說你自己,那屠戶該是你爹吧?你娘呢?”
聞言,陳寒先是面色一僵,然後面露尷尬的回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沒問過,可陳老彪他就是不說,有次把他給問急了,他拿棍子還要揍我。”
老頭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嘿,這還真是個稀罕事,你都長這麽大了,這事有什麽不好跟你講的,就算是阿貓阿狗,想知道自己娘是誰,也不過是人之常情,你這爹也真是的。”
陳寒不太想說這個,於是指著老頭背後的一截突起問道:“您身後這一直背著的,是把刀麽?我剛見您穿衣服的時候,都不曾取下。”
“你這半大小子倒是敢想,別人見到,都以為我這是為防止背駝背的棍子。”老頭呵呵一笑:“不過,還真讓你給說對了,沒錯,這還真是把刀。”
陳寒見得到了老頭肯定的答覆,頓時是有些激動的說道:“您去過那麽多地方,又隨身背著把刀,您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行走江湖的大俠吧?就像茶館說書人講的那樣。”
老頭哈哈大笑道:“哈哈,你小子嘴倒是甜,說我是大俠,拍這麽多馬屁,是想看我的刀吧?”
陳寒見小心思被人看破,也是有些尷尬,就這麽抓著後腦杓望著老頭。
老頭從背後取下用灰布條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物件,遞給陳寒,口中叮囑道:“行了,給你看看也無妨,不過,咱可得先說好,我這刀可不能拔。”
陳寒先是小心翼翼的接過,複又是小心翼翼的解開,卻和陳寒之前所料想的有些不同,他本以為灰布條包裹之下的,應該是把寒光閃爍,鋒芒畢露的凶器,可誰知解開布條之後,布條之下的卻是把鏽跡斑斑、刀柄都松動了的破刀。
也不知老頭是不是故意沒看陳寒那有些失望的眼神,老頭好似在介紹一位友人一般的介紹道:“我這老夥計名叫‘鳴鴻’,刀長三尺,護手上的那鳥的樣式是喜鵲,全刀皆是取用首山之銅所鑄。”
陳寒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後,有些猶豫,但還是問了:“這刀為什麽不能拔出來啊?”
老頭回道:“刀乃殺伐凶器,而我這老夥計呢,又是屬於那種格外凶的,出之不見血不願歸鞘,所以還是不拔為好。”
少年手撫刀柄躍躍欲試,老頭卻僅是在一旁觀望,也不出言阻止,但最後,少年卻還是放棄了,將刀用布條小心翼翼的再次包好,遞還給老頭,老頭伸手接過。
也不知是不是陳寒的錯覺,這刀在回到老頭手中之時,好似突然抖動了一下,老頭隨之也是楞了一下神,隨後卻是對著陳寒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少年郎,你這手生的不錯,是能用刀的手。”老頭突然是來了一句。
翻來覆去的瞅了自己的手看了半天,陳寒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一臉不解的望著老頭,等待著他的下文。
老頭笑道:“‘指粗且長,掌緣厚而寬大,五指長短有差,之間不可超指節長短,方可為武卒!’這段話是昔日魏國選拔軍中武卒的標準,說的就是你這樣的手掌,你可知道,昔日的魏國武卒乃是天下最強刀兵。”
陳寒卻是有些懷疑:“魏國武卒?我怎麽都未曾聽說過有這麽個國家,不會是您編出來騙我的吧?”
老頭卻是答非所問:“那你可知《武經紀要》中曾有一句話‘北人擅長用刀,而南人善於使劍’這是何道理?”
陳寒也是少年心性,聞言頓時馬上又是被轉移了注意力,再想了一會之後,才有些懊惱的回道:“我又沒見過南人,我怎麽會知道他們為什麽使劍。”
老頭緩緩而談:“南地水鄉,物產豐富,氣候宜人,讀書人比農活者多,無需從事大量勞作, 所以手皆是生的細皮嫩肉,五指纖細而指尖,劍器雙面開刃,限定了就必須得是手指靈活、心思活泛之輩,習之方能有所成就,再加上南地劍派林立,劍又有兵中君子之美譽,所以南人善使劍。”
對於江南水鄉物產豐富之說,陳寒也是早有耳聞,據寧城裡有些常跑外地的行商所講,他們常說南邊的女人用力一掐,都能掐的出水來。
“北地荒蕪,常年與風沙為伴,不管男女,皆需從事大量勞作才能有一口飽飯吃,長年的勞作致使北人掌生厚繭,大量的勞作令人也無甚雜念,也就造就了北人的心思純樸,而刀器單面開刃,需得是手穩、心智堅定之輩,才能一往無前,所向披靡,刀又被稱作百兵之膽、器中之雄,若是心思過多的人用之,終不會成大器。”老頭講到這頓了一會。
“你小子生來就是北地種,不管是皮膚的色澤還是模樣,所以生出這樣的手不奇怪,說了這麽多,你這小子,還覺得我是在哄騙你?”老人笑眯眯的對陳寒說道。
陳寒摸著鼻子回道:“我剛不過就隨口一說而已······”
“寒哥兒,寒哥兒,不好啦!”卻是突然有人喊了起來,將陳寒的話給打斷了。
陳寒抬眼望去,卻是茶館的跑堂,跟他住在同一條街上的小六。
“小六,怎麽了?看你這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陳寒有些疑惑的問道。
小六卻是急切的拉著陳寒的手就走,一邊走一邊說:“寒哥兒,快跟我走,阿彪叔、阿彪叔他,他從二樓給摔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