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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刀雄》第5章 陳寒拜師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北地寧城,晚間時分,恰是觀賞秋日晚霞的好時節,陳寒將飯桌給抬到了院裡,將一道道不甚好看,但卻能吃的菜肴一一擺好,還特意出門去打了一壺陳老彪平日裡最愛喝的北地黃。

  陳老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眯眯的看著陳寒忙東忙西,看著這往日的疲懶貨,近幾日卻突然一下子就長大了,跟變了個人似的,正想嘮叨他幾句。

  卻是院門‘吱嘎’一響,卻是張三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裡邊也是拎著一壺北地黃,一邊嗅著一邊往裡走。

  “咦,巧了,老哥你也愛喝這北地黃?”陳老彪說著,正準備站起身來,張三卻是一步一跨,便是來到了陳老彪的跟前,將其給按住了。

  張三笑著應道:“那可不是,北地要說最讓人難忘的,當屬是它了,走南闖北去過那麽多地方,喝過那麽多酒,可只要是一說到酒,我腦子裡邊第一個想到的準是它。”

  張三瞟了眼桌上已是擺好的菜肴跟酒:“喲,那小子也出門買了,那看來今日倒是能喝個痛快了。”

  陳老彪也沒再勉強站起來,就是拉著張三的手,讓他趕緊坐下:“那咱們可說好了,喝他個痛快,先坐先坐,狗娃子在廚房裡面弄湯呢,估計快好了。”

  張三才剛坐穩,院門卻是再次一響,卻是小六端著盆魚,快步但有些踉蹌的走了進來,再快速將手中的碗放下後,忙是將手放在了耳朵上,嘴裡叫道:“好燙好燙,燙死我了。”

  而陳寒剛好從廚房出來,見到這一幕:“小六,你怎過來了?”

  小六偷眼看了一下陳老彪,卻是回道:“我跟我娘都說好了,今晚來你家蹭飯,這魚是我娘硬要我端過來的。”

  陳老彪伸手捏了捏小六的鼻子:“你這孩子,想來就來唄,真要說蹭飯,我家狗娃子以前可是天天去你家蹭飯,你娘也真是,算了不說了,小六坐下吃飯吧,還有,狗娃子,你到底弄好了沒有?你爹我都快要餓死了。”

  “催催催,馬上了。”陳寒不耐煩的回道,本已是準備進廚房的陳寒卻感覺有些不對:“等等,陳老彪,你剛又喊我什麽?”

  陳老彪立馬是轉過頭去,佯裝作一副專心看晚霞的模樣:“我覺得今日這晚霞好像格外好看,張老哥,小六,你們兩覺得呢?”

  天邊大片潔白的雲朵,僅在刹那間便被霞光所染紅,那場景就好似雲朵被燒著了一般,一片片接著一簇簇,在天邊散發著赤紅色的光芒。

  漸漸的,火焰慢慢的開始縮小,開始慢慢的燃盡,顏色逐漸變的暗淡了下來,但底部卻是顯得越發的紅而透亮,終於,最後一點光亮也逐漸消失,這也代表著夜晚即將到來,火焰終是燃到了盡頭。

  今日,便是陳老彪服下丹藥的第三天,三天前這時候,也是太陽落山,張三踏著夕陽帶著丹藥而歸,救活了當時已是奄奄一息的陳老彪,而今日的太陽落山之時,則意味陳老彪將要油盡燈枯。

  “原來這太陽下山竟是這般好看,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呢?”陳老彪嘴裡有些不清不楚的嘟囔著:“真的好想在看一次啊!”

  小六緊捂著嘴,轉過頭去,不忍再看,但整個人的肩膀,卻是開始抽抽了起來,連平日裡自稱見多識廣的張三,也是趁著仰頭喝酒之際,也是用手偷偷抹了抹眼角。

  陳老彪突然喊了起來:“狗娃子,給你老子倒酒。”

  陳寒連忙起身,

一邊倒酒,一邊偷眼看椅子上的陳老彪,見其已是嘴唇青白,呼吸似有若無了,陳寒忙是低頭,不敢在看,因為他怕再看下去,他會忍不住哭出來。  陳老彪伸過他那顫抖不休的手,輕輕的在陳寒腦門上彈了一下後,便是垂下去了。

  陳寒終還是忍不住喊了出來:“爹!”

  只可惜這一聲“爹”,陳老彪應該是沒能聽到。

  ······

  “狗娃子,咱爺兩以後就相依為命好不好?”

  “陳老彪,啥叫相依為命?”

  “就是我有一口吃的,就分你吃半口。”

  “可以是可以,不過得我先吃。”

  “你這臭小子·······”

  ······

  “陳老彪,他們都說你是我爹,那我娘是誰?”

  “放屁,這話誰跟你說的?老子根本不是你爹。”

  “那你不是我爹?那你是誰?”

  “我是······我是、我是你老子。”

  “那行,那你告訴我,我娘是誰?你拿棍子幹啥?唉!有話好好說,你怎麽打人啊?陳老彪,別打別打,我不喊你爹還不行麽?”

  ······

  “狗娃子,你還記得你八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麽?”

  “記得,怎麽了?”

  “其實你並不是我兒子,你是我在路上撿的。”

  “哈哈,陳老彪,你又逗我!”

  “那年的秋天,雪下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我在雪地裡見到了你,你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幾乎要凍死了,我見你生的虎頭虎腦,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不忍你就此凍死過去,便抱著你去找郎中,可誰知,去的還是有些晚了,令你生了那場大病,那場大病之後,你便忘掉了你小時候的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找尋你的家人,便將你帶在了身邊。”

  “這就是你一直不準我喊你爹的原因?”

  “呵,算是吧,你小時候那會生的可好看了,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小孩,你當時身上穿的,可是蜀地上好蜀錦織就的小衣呢?”

  “蜀錦?那衣服呢?是不是被你給賣了換酒喝了?”

  “你個沒良心的狗崽子,當時咱家多窮啊,你生病吃藥不花錢?把你辛辛苦苦養這麽大不花錢?”

  “也對豁,張嬸她們說你年輕的時候,不止是個臭酒鬼,好像還是個爛賭鬼來著。”

  “你這個臭小子,還說我呢?你現在這德行可比我那時候好不到哪去,哎呀!氣死老子了!你這個沒良心的!這是要氣死老子呀!”

  ······

  沒下雨,也沒下雪,居然是個秋日裡難得一見的豔陽天,沒有嗩呐,也沒有鞭炮,陳老彪說過他不喜歡那些,太吵。

  他說他活著的時候天天在菜市場,跟那幫大媽大嬸為了些蠅頭小利吵,這回死了,終於是可以得清淨清淨了,但陳寒知道他說這些,其實就是舍不得錢。

  他還說讓陳寒隨便找個看得過去的地方、方便找的地方就行,反正這世上會來看他的人不多,而能記著他的人就更少了。

  陳寒皆是按照陳老彪的要求照做了,只是有一點還是沒能做到,在蓋土的那一刻,他還是沒能忍住,雖然牙關緊咬,雖然指甲將掌心都給戳破了,可終究還是落淚了,這要被陳老彪看到,按照他的話肯定就是:“大老爺們流馬尿,沒啥大出息!”

  可陳寒接下來即將要去做的另一件事,卻更是陳老彪不允許的,甚至生前百般叮囑過,讓他不要去的。

  “砰!”

  “砰!”

  “砰!”

  一聲比一聲清脆而又沉重的叩首,張三站在墓碑邊上,卻是一動不動的受了這份大禮。

  陳寒以頭抵地,向張三求道:“求先生收我為徒!”

  而張三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問道:“可是要報父仇?”

  陳寒捏著拳頭,頭也不抬的應道:“不敢欺瞞先生,是!”

  張三再次問道:“那若是報的父仇之後,又當如何?”

  可是就是這麽個簡單的問題,卻是一下子便將陳寒給難住了,說實話,他根本沒想過。

  這幾日,陳老彪總是有意無意的勸他,說那賴博文賴二公子雖是出手過重,但事情追根溯源,卻總歸是因他而起,人家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無故被人淋了一頭茶水,雖說有些小題大做,但也算是事出有因,不能全賴人家頭上。

  “你爹曾與我說過,你雖天性懶散,對萬事萬物跟人皆很友善,但卻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偏執,再加上你秉性純孝,有如此之舉,我已料到,你爹也大概是猜到了你的想法,雖然這些日子,你因為你爹醒來的緣故,眼中恨意稍減,但昨日你爹複又離去,你心中那股子的殺意卻是藏不住了,我最後問你一句,不後悔?”張三最後問道。

  陳寒斬釘截鐵的回道:“既為人子,子報父仇,不悔。”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可以收下你,但你也要答應我兩個要求,一不可稱我為師,二將來行走江湖,不可說是我的弟子,你應了這兩個要求,我才會收你。”張三卻是提了兩個有些古怪的要求。

  陳寒也沒多想,回道:“那日後,我便稱您為‘先生’可好?”

  “叫我什麽都沒所謂,既然你答應了,那從即日起,你便也是江湖中人了,先起來吧。”張三點了點頭。

  張三衝著墓碑鞠了一躬,口中言道:“陳老弟,恕老哥食言了,你兒如今已是江湖中人,江湖之事江湖了,我也不能阻攔,這壺北地黃你留在路上慢慢喝,權當是老哥我的賠禮吧。”

  北地黃特有的濁黃的酒液飛灑而出,不一會便是滲入了地面,好似真的有人在大口吞飲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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