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寅還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似乎全然沒察覺到方言的悄然潛入。

　這次突破之後，妖氣和體質結合一體，表面看來反而全無妖兵境混血種普遍該有的氣息。

　成功凝聚出了妖兵，卻也不是什麽酷炫的兵器，而是兩枚牙齒。

　體內半核投射在外的暗紅色的小饕餮，更完全是對他人隱形的！只有牧寅自己能看到。

　“這家夥好像在突破?這是突破出了什麽問題吧！”方言盯著牧寅僵住的好像雕塑的背影，咬牙轉動心思，“很好，很好！這真的是天賜良機，不只是天要亡你，更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阿牧！”

　窗外是清晨的陽光，熱鬧的人聲，鯊族公主的到來所造成的熱烈盛況。

　房間裡，方言的身子微微顫栗著，也不知道是緊張忐忑，還是激動興奮，或者兩者都有。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牧寅的後背，眼中有惡意，有即將復仇的快感，還有隱約的一絲掙扎。

　手一翻，方言掌上無聲浮現出一根純黑色的短錐。

　那錐體並不乾燥，反而在流淌著墨汁，好像黑色的血不斷滴落，落到他腳邊形成那種墨汁模樣的陰影。

　方言手持短錐，走到牧寅身後。

　他走到哪裡，腳下的墨水般的陰影就跟到哪裡，整個人像是從陰影裡冒出來的幽靈刺客！

　墨汁一般的陰影，顯而易見是一種隱匿、潛行類的戰技，方言卻用得不是很熟練。

　因為這壓根不是屬於他自己的妖氣和戰技。

　手中短錐，也不是自己的妖兵，他還沒突破到第二境妖兵境。

　他還是第一次搞這種潛入和刺殺。

　“我知道，用我自己的實力和手段，是打不過這小子的。”

　方言很清楚。

　他本身是正面衝鋒型的打法風格，水牛妖的血脈，部分歸獸是一對牛角和頭蓋骨，境界在人形境頂階，掌握妖氣，最得意的戰技是“熔岩衝撞”，以不可阻擋的野蠻姿態把對手頂在自己的牛角上。

　但這些在金烏酒店和牧寅的那次交手中，已經驗證過:對牧寅毫無用處。

　非但沒打過牧寅，自己反而一個踉蹌把牛角磕進地板裡拔不出來，給牧寅狠狠磕了個響頭。

　那個響頭是方言一生的恥辱，但如果只是那樣，倒也罷了，他心中仍有不服氣的念頭，覺得自己只是一時大意了才輸掉的。

　可在牧寅和劉鑫的那場蠻荒角鬥之後，方言明白自己一輩子都贏不了的。

　果然抵達雲港之後，柳依星跑來找牧寅的麻煩，以實力而論，柳依星曾經是第五境的強者，被人打傷才退回到第二境妖兵境，憑借著曾經作為混血種圈大高手的經驗和積累，哪怕被打落境界，實力比那劉鑫仍是隻強不弱，卻被剛直播了一夜的牧寅見面就壓得退了一步。

　那場短暫對決，在牧城俱樂部內部並沒有傳開，方言卻是從爺爺方塊口中聽說了。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打不過牧寅。

　昨夜資料室陰影裡的那個聲音的主人也知道。

　所以才給了他這把黑色短錐。

　依靠這件妖兵，方言殺不死牧寅，卻有信心能廢掉他。

　是的，這黑錐是一件妖兵。

　正常情況下，妖兵是無法借用的，一個人的妖兵，只有他自己能夠使用得了，否則達到第二境妖兵境，以妖氣凝聚而成的妖兵，就不會有個“本命”的前綴了。

　方言手中的黑錐不是一般的本命妖兵，它是一種名為“僵屍妖兵”的禁物。

　在金烏市的時候，柳依武周和牧寅提過“超級種”這個概念，說是混血種圈的預言家言一穆做出了“最晚三年內會有超級種出世”的預言。

　柳依武周等人都認為超級種指的是潛力上限超高的混血種。

　牧寅所知道的超級種，卻是歷史上一批狂人所做的瘋狂實驗，那個把人族、妖族、混血種搞到一起做血脈雜交的“超級種計劃”。

　那批狂人不止搞了超級種計劃這種最終被全球七圈群起而攻之的邪惡實驗，還搞了一個超級種計劃的附屬項目。

　便是這“僵屍妖兵”。

　僵屍妖兵，簡單來說就是以某種方法，將他人的本命妖兵強行剝離下來，煉製成製式化的兵器。因為在煉製過程中，抹殺了妖兵本身的靈性，形成的是一件殺傷力更強的死物，這才以“僵屍”為名。

　當初那批狂人研發出了許多系列的僵屍妖兵。

　此時方言手中的，是諸多系列中的“陰影系列”。

　陰影系列的僵屍妖兵，自帶潛行戰技，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一旦刺入人體，便會化為墨汁融入其體內，然後在極短的時間裡，摧毀其修行的根基！

　總之，有這黑錐，方言有信心能廢掉牧寅，這是比直接殺死更殘忍的報復。

　另一個好處是廢掉牧寅之後，方言本身不會暴露，他不需要用任何自己的能力，也就不會留下痕跡，神不知鬼不覺，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方言吸了口氣，雙手一起持握短錐，狠狠戳向牧寅的背心。

　即將戳中的時候，他動作微微一頓，心底一個聲音在說:“這不是你，方言，你不是這樣的人！停手吧，這一擊下去，從此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然而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道，“錯！正要戳下這一擊，廢掉阿牧，把他變成癡呆的廢人，才能從此放下心魔，放下唐小妖，找回自我，重新前行！”

　於是方言咬牙發狠，再次發力，狠狠一下扎在牧寅的後背上。

　既已出手，便沒有回頭路了。

　方言靜等片刻，等待僵屍妖兵化為陰影炸彈，融入牧寅的體內，然後就可以撤退了。

　然而片刻之後，黑錐仍在手中，並未融入牧寅的身體。

　方言呆了呆，收手低頭看去，黑錐十分完整地躺在自己手心裡，錐尖滴落的只有黑色的墨汁，並無血跡，也就是說根本沒有破開牧寅的體表防禦，沒能攻破牧寅的身體皮膜。

　“什麽啊?這玩意兒不會是假冒偽劣產品吧?”

　方言略一猶豫，這次運起自己的妖氣，而不只是運轉自身混血體質的力量，再次發力狠戳在牧寅的背上。

　然而方言再次愣住了，黑錐依然沒有突破牧寅的身體防禦，這讓方言不禁駭然這到底是什麽級別的肉身防禦?更讓他感到錯愕又駭異的是，自己灌注在黑錐上的自身的妖氣，順著黑錐轟入牧寅體內，然後便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沒半點回音了。

　不禁愣在當場:“我的妖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