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饕餮歡呼一聲，撲了上來，可憐巴巴地看著牧寅，不斷搓著兩隻前爪一副討要的樣子。

　　牧寅磨了一下牙齒，想了想，把手中斷成兩截的短錐模樣的僵屍妖兵，丟給小饕餮。

　　就看到小饕餮“嗚嗚”兩口，把短錐吞入口中，咽下肚去。

　　然後它拍拍肚子，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嗖”地一聲消失不見，回到牧寅體內的半核中去了，似乎要好好消化這被牧寅咬碎後才讓它能順利吃下、更好消化的僵屍妖兵。

　　這一刻，牧寅心想:“我和小妖配合使用的‘橘焰鬼斬’，毫無疑問是個攻擊性的戰技，未來殺傷力能提升到什麽地步，還不清楚。但我這牙齒……我這妖兵……在沒有搭配任何戰技的情況下，殺傷力就已經達到如此地步了麽?”

　　僵屍妖兵，比起正常的妖兵，在威力和靈性上頗有不及，但在兵器的硬度、韌性、強度上，比起正常妖兵隻高不低。

　　自己能咬碎一把僵屍妖兵，就意味著自己能咬碎同境界的幾乎所有純血妖和混血種的妖兵，只要對方給自己機會咬。

　　牧寅本覺得:妖氣融入身體，頂多就是強化體質。

　　結果不是，妖氣並沒有消失，而是在體內深處形成一片妖氣之海，能夠吞噬他人妖氣。

　　牧寅本覺得:牙齒模樣的妖兵，和虎爪模樣的部分歸獸，並無本質區別。

　　現在才明白:牙和爪不同，完全不同。爪是用來壓製和控制的，牙是用來撕咬、切割，用來殺戮的！是最最頂級的進攻型的妖兵。

　　窗外，歡呼的聲音漸漸由遠及近，鯊族公主戴莉爾的使團車隊似乎在往這個方向行進。

　　公寓房間裡卻是安安靜靜。

　　被吸幹了全身妖氣之後，方言這時候求饒聲都發不出了，看著牧寅的眼中只有恐懼和絕望。

　　牧寅吸了口氣，調整心情。

　　突破是突破了，不過和預期中不太一樣。

　　這讓牧寅稍微有點挫敗:“本以為開始觸碰妖氣，回到我熟悉的修行領域了，但我忽略了:現在的我不再是純血妖了，甚至不是正常范疇內的混血種，修行之路到底如何走，還是要走一步看一步，不能大意。”

　　當然這一縷挫敗感並不強烈，牧寅不是那麽矯情的人，突破了還嫌不夠，只是覺得自己不能太大意了覺得自己回到熟悉的修行領域就失去了敬畏之心。

　　拋開些微的挫敗，總的來說，牧寅還是非常滿意、驚喜的。

　　因為突破後全新的體質、妖兵，不只是強大而已。

　　牧寅更看重的是:隱蔽。

　　體內的妖氣海洋無比內斂，分明無比強大，但表面看牧寅現在就像回到了雪嶺守林人小屋裡剛重生的時候，不露半點氣息，看著就和不會修煉也沒有掌握機甲的普通人類一樣。

　　妖兵也是。只要牧寅自己不說，別人不可能想到他的牙齒就是他的妖兵。

　　至於小饕餮，這讓牧寅稍微有點不安，但從方言的反應來看，他似乎看不到小饕餮的存在?這如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識的小東西，難道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嗎?

　　牧寅看向地上的方言，問:“誰派你來的?”

　　剛才忙著突破和試招，現在才真正把注意力放到方言身上，牧寅知道對方背後肯定有人，因為那“僵屍妖兵”，牧寅認識！在虎族的檔案室裡，牧寅曾讀到過這“陰影系列”的相關資料。

　　牧寅不覺得方言自己會有這種東西。

　　牧寅的口吻很平靜，並不凶，早晨的陽光也很明媚，外邊傳來熱鬧的歡慶人聲和音樂聲。

　　方言卻在牧寅開口的瞬間，徹底崩潰了:“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殺我！！”他的不止妖氣被吸乾，精神也在那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妖氣離體的過程中受到了極大的摧殘，可謂身心俱創。

　　牧寅皺眉，說:“你老實回答的話我自然不殺你。派你來的是你爺爺方塊?還是柳依星?話說你知不知道剛才你用的兵器是什麽東西?”

　　方言不吭聲了，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牧寅:“……”

　　砰的一聲，房門忽然被人撞開。

　　牧寅眉頭一皺，看過去，只見方言的爺爺方塊瘋了一樣衝進來。

　　“方言，你這混小子，不要做傻事，你瘋了麽居然要來殺阿牧——”

　　方塊似乎剛剛知道方言的打算，是趕來阻止自己孫子做出損人不利己、自斷前途的事情的。

　　可他的嗓音忽然啞了，看到的不是方言廢掉、甚至殺死牧寅的一幕，反而是牧寅好好站著，自己的孫子卻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畫面。

　　方塊的一雙老眼瞬間紅了，衝到方言身邊，抬手將一團淺黃色的光暈打入方言體內。

　　牧寅側身讓開，看到那淡黃色光暈的時候，心中微動:“看來這方塊的能力，和白老有些類似，也是偏治療向的麽?也不知道白老沒被打落境界之前，和這方塊誰更厲害一點。”

　　方塊很快檢查出孫子應該能保住一命，但同時發現方言全身油盡燈枯，形同被廢，而且是徹徹底底地那種廢掉。

　　不禁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牧寅，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是第四境“三棲境”的高手，哪怕是主治療的，真打起來也不是牧寅能輕易抵擋的。

　　牧寅不動聲色，已經做好了戰鬥或逃跑的準備。然而對方始終沒敢出手。

　　這是因為:方塊撞門而入之後，紀琳、白老、秦奮、還有久違的柳依武周等人，魚貫而入，緊跟進來。

　　紀琳進屋後直接站在牧寅和方塊之間，她是俱樂部中僅次於徐錦凡的第二戰力，那天吵架沒吵過不要臉皮的方塊，真打起來卻是絲毫沒壓力的，一個人打三個方塊都沒大問題。

　　不過紀琳並不想爆發衝突，沉聲道:“您冷靜點，別衝動。”

　　同一時間，秦奮和柳依武周已經衝到牧寅身邊:“沒事吧?”

　　兩人都有些喘息，事實上包括方塊在內，所有人都來的很著急。

　　牧寅心說這應該是得到方言要來偷襲我的消息，所以急急忙忙立刻趕過來麽?怕我被殺了?又想:如果不是方塊指使方言，那是誰呢?那個柳依星麽?不由看了柳依武周一眼，這些天牧寅已經知道了柳依星和柳依武周之間的姑侄關系。

　　“我沒事。”牧寅開口說，“不過方言兄好像被他手裡拿的一柄黑色短錐模樣的兵器反噬了，還沒對我出手，自己就先倒下了。”

　　牧寅了解陰影系列的僵屍妖兵是什麽樣的邪惡玩意兒，因為是從活人身上強行剝離下來的，這種禁物的內部，其實積存著原本主人的巨大怨氣，有一定概率會反噬其使用者。

　　所以這番“方言被兵器反噬”的說辭，可謂天衣無縫。

　　“牙齒妖兵和小饕餮投影也就罷了，主要是我這全新的體質和體內的妖氣海洋，雖然能吞吸他人妖氣，但……感覺同時也存在著極大的弱點啊。”

　　牧寅作為曾經的妖族虎王，看到的不只有全新體質的優勢，還看到了風險，“我能吞吸方言的妖兵，是因為他的妖氣本來就和我沒法比，我的妖氣是海，而他的妖氣是河流、乃至小溪，兩者相遇，我自然能輕松吞吸。”

　　“可如果碰到妖氣比我厲害的人呢?比如境界等階明顯比我更高的高手，那我可能就不是吞吸對方的妖氣，而是被對方的妖氣活生生撐爆！”

　　正因如此，牧寅並不希望暴露自己突破後的能力，甚至不想輕易暴露自己已經突破境界、而且是連破兩階一舉挺進第二境“妖兵境”的事實。

　　一句“方言被兵器反噬倒下”，牧寅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果然方塊聞言一怔，抱著方言的身子呆然片刻，忽然間淚水簌簌而下，老淚縱橫。

　　倒是沒懷疑牧寅的說法，因為按照剛才他們抓到的“那人”的說法，那人的確將一件邪惡兵器交給方言，讓他來殺阿牧。

　　唯一能戳穿牧寅謊言的人，只有方言，但方言做出這種刺殺行為之後，他的話還有誰信?事實上之後方言並沒有死，蘇醒過來，人卻瘋掉了。他為了廢掉牧寅而來，卻最終毀掉了他自己。

　　紀琳歎了口氣，放緩口吻說:“方塊，先把人交給我們吧，你孫子是俱樂部的叛徒，我們已經報警了。至於現在，先救他性命要緊。”眼見方塊哭得傷心，畢竟同僚一場，也不免有些惻然。

　　牧寅則轉頭去問柳依武周和秦奮:“到底怎麽回事?”

　　秦奮看向柳依武周。

　　柳依武周歎了口氣， 說:“阿牧你過來，我們單獨說吧，這邊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牧寅點頭:“好。”

　　片刻後，公寓陽台上，牧寅和柳依武周並肩站在欄杆邊上，陽光灑落下來，可以看到樓下的街道上人山人海的，鯊族公主的使團車隊進入雲港後會在全城巡遊一圈，恰好會路過這裡。

　　一段時間沒見，柳依武周瘦了些，她沒去看樓下的盛況，而是有些難過地說:“是這樣的，紀姨說方言最近狀態不對勁，就暗中盯上了他，結果順著他找出了俱樂部的內奸。從那內奸口中逼問出了他教唆方言來殺你的事情，我們趕緊過來想阻止，結果……唉。好在阿牧你沒事。”

　　牧寅點點頭，這才完全明白過來，剛才方塊為什麽那麽著急地撞門進屋，以及後頭為什麽緊跟著紀琳等人。

　　猶豫著要不要問“內奸是誰”，因為如果不是方塊的話，那好像俱樂部裡對自己態度不好的就只有柳依星，而柳依星是眼前柳依武周的姑姑啊。

　　雖說對自己態度差不代表一定是內奸，但萬一真是呢?

　　好在柳依武周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說:“是屠，我們抓到的人是屠。他才是黑衣俱樂部安插在我們內部的奸細。”

　　牧寅一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第一天自己來雲港時全程駕車陪同的司機，第二天自己被柳依星搞的時候，那人還和白老一起出手幫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