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可以幫你。”牧寅盡可能地放緩、放慢口吻說道，不希望刺激到這時候異常敏感脆弱的女孩。
　　說出去可能都沒人信，鯊族公主戴莉爾居然會有如此崩潰大哭的一面。
　　“你不能幫我！沒人能幫我！”戴莉爾不斷搖頭。
　　牧寅的視角裡，女孩身上的灰黑色的抑鬱氣息，開始加速蔓延，逐漸形成讓人不安的形態，像是要吞噬一片空間。
　　“你放松一點。”牧寅柔聲說。
　　曾經自己和戴莉爾的父親算是同輩論交，雖然重生後的自己和女孩差不多大，但心態上是長輩看小輩的角度，看到戴莉爾內心竟原來如此痛苦，牧寅心裡也不是很好受。
　　“試試看吧，能不能把戴莉爾身上的這些不好的情緒吃掉。”
　　牧寅這時候倒不完全在考慮吃下這些情緒會對自己有什麽補益了，更多是想要幫助眼前這大哭不停的女孩。
　　然而聽到牧寅說“你放松一點”，戴莉爾的身體反而越發緊繃起來，進而開始抗拒。
　　“不，我不能讓爸爸知道這件事！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戴莉爾急聲說著，與其說在和牧寅說話，不如說在對她自己說。
　　女孩哭泣的臉龐開始變得模糊，那張微笑的假面似乎又要呈現出來！
　　“你……”牧寅還想要說什麽。
　　“你放開我！”戴莉爾陡然喝道。
　　話音未落，磅礴如海潮的妖氣，陡然間從她體內迸湧出來。
　　同時戴莉爾的面容，徹底恢復成平靜的模樣，她又重新帶齊了假面妖兵，小嘴一怒，吐出一根水藍色的長針，速度奇快，在空氣中化作一道藍芒，瞬間就到了牧寅的眼前。這也屬於她妖兵的一部分，假面並不只有偽裝的功能，還有進攻能力。
　　戴莉爾的妖氣如汪洋恣意，妖兵攻勢卻是夾雜在聲勢巨大的妖氣之中的一抹不起眼的、卻足可致命的藍芒。
　　也是戴莉爾情緒激動的情況下，有些昏頭了，否則不會一出手便是這般重手、殺手。
　　出手之後，女孩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啊”了一聲，卻已來不及收手，急聲叫道:“小心！”
　　牧寅卻是臉色不動，身子也不動，坐在原地硬受了戴莉爾的妖氣轟擊，將那浪潮一般凶猛的妖氣全盤接收，以體內更磅礴十倍的妖氣海洋，一口吞掉。
　　隨後牧寅身子微側，張嘴一咬，將那道藍芒叼住。藍色長針在牧寅嘴裡瘋狂掙動，想要掙脫離開。牧寅悄然調動出牙兵，一道森寒的氣息從牙兵上透出去，那藍色長針竟似感受到致命的威脅一般，不再掙扎了，反而隱隱發抖起來。
　　從這點來看，戴莉爾已經達到了妖兵境高階，能夠與自身妖兵“對話”。這一階段的妖兵，便開始有自己的靈性了。
　　可妖兵境高階的長針，在牧寅初階的牙兵之下，依然弱勢！
　　“你——！”
　　戴莉爾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來，可還來不及表達吃驚和意外，牧寅上前一步，虎軀一震發動，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隱隱震了一下，然後女孩身子一軟倒下，牧寅順勢接住，將女孩的身體放在房間裡的大床上。
　　這時候，女孩身上的灰黑色抑鬱氣息，已經蔓延到整個房間裡。
　　有些失控的跡象。
　　這也是牧寅決定采取非常手段直接震暈女孩的原因。
　　心底隱約閃過一個念頭:“這抑鬱氣息，似乎有些古怪，難道不是單純的抑鬱症所帶來的影響，還有別的因素?”
　　牧寅倒是沒時間為自己輕而易舉就製服了一名同境高階的純血妖而自豪，深吸一口氣:“希望順利吧。”
　　松開自己和小饕餮之間的無形的心神構建的韁繩。
　　小饕餮立刻撲了上去，然後在床上的女孩的身子上方飛速盤旋，張開那不知道是龍嘴還是虎嘴的大嘴，一口一口，竟真的把那些蔓延到房間裡的灰黑色的抑鬱氣息，吃了下去！
　　“真的可以吃掉這抑鬱情緒！”牧寅精神一振。
　　他不是心理醫生，更沒有和抑鬱症病人打交道的經驗，唯一能做的，就是吃掉，把女孩身上的抑鬱情緒吃掉。
　　吃情緒這種事情，別說牧寅了，全世界大概都沒人做過，所以真正看到小饕餮吃下去第一口之前，牧寅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行，更不知道這對自己而言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可以看到女孩在昏迷之中，似乎仍感受到了變化。如果她還清醒的話，就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這兩年來時刻糾纏著她、壓抑著她、讓她時時刻刻都無法真正安寧下來的那種抑鬱的感覺，好像被一絲絲地抽離身體。
　　這就好像一直承受著重擔的人，忽然感覺到肩頭的擔子變輕了。
　　是一種久旱逢甘露的感覺！
　　牧寅的這個方法，真的對女孩有用。
　　可以看到女孩原本被打暈了還緊繃的身子，一點一點，放松下來。已經蔓延到房間裡的抑鬱氣息減少一點，女孩體內便會蔓延出更多的，天知道這些年來她心底到底埋藏了多少難過和壓抑。
　　“無論如何，慢慢吃，堅持吃，總能吃完的吧，這些抑鬱情緒所化的灰黑色氣息。”牧寅倒是不著急，既然確認了自己的方法對女孩有用，牧寅開始感受:吃下情緒，而且是抑鬱這樣的負面情緒，對自己有什麽影響了。
　　首先和之前吃正常食物、吃妖氣、吃僵屍妖兵，都不同，小饕餮之前給牧寅的感覺都是狼吞虎咽的，此時小家夥卻是一口一口，吃得很是認真。
　　似乎對它而言，這抑鬱情緒，才是真正讓它滿意、值得認真對待的食物。
　　小饕餮，本質上是牧寅體內饕餮之血的外在顯化，和牧寅的半核相連。
　　此時小饕餮吃下的所有情緒，被它消化之後，直接輸送到牧寅的體內半核之中，漸漸的那一縷饕餮之血開始離開半核，融入到牧寅的身體各處，最後——饕餮之血、混血體質、妖氣海洋，徹底融合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吃下抑鬱情緒，居然讓牧寅的龍虎混血體質，徹底變成了:饕餮體質。
　　“好神奇啊。”牧寅細細感受著。
　　正常妖兵境初階突破到中階，是一個妖氣結合妖兵的過程。
　　妖兵境初階，有妖氣，有妖兵，但兩者是彼此割裂的，實戰中也是分別使用。
　　達到妖兵境中階的話，就可以開始“以妖兵承載妖氣”，以兵禦氣，化為“兵氣”了。比如蠻荒角鬥中，劉鑫和牧寅對戰中突破，以燕子剪驅動那黑白妖氣，一度將牧寅逼迫到了絕境。當時若非擁抱饑餓，獲得饕餮之血，牧寅其實是必敗無疑的。
　　總之妖兵境初階到中階，是遊離於身體之外的先天妖氣，進一步沉澱、凝聚到妖兵上的一個過程。
　　“可我現在連一點妖氣都沒有了。”牧寅喃喃，“之前還有妖氣海洋，現在是真的所有妖氣都融入到了身體裡，從此之後我只有‘肉身力量’，沒有‘妖氣力量’。”
　　妖氣都沒有了，如何和妖兵結合，化為兵氣?自然不能。
　　牧寅隱隱猜到，自己突破到妖兵境中階的特征，和混血種、純血妖，都不同。
　　自己突破的標志，不是“兵氣”，而是此時這融合了妖氣、混血體質、饕餮之血的全新的“饕餮體質”。這一體質的核心能力，就是“吃”。小饕餮即體質屬性的外在顯化。
　　是的牧寅突破了，悄然突破到了妖兵境中階。
　　體內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饕餮體質的成型，是第一步。
　　第二步，饕餮體質形成之後，半核內的龍虎雙影，龍影下沉而虎影上浮，形成一個“外虎內龍”的層次之感，而溝通龍和虎的橋梁，便是位於中間的饕餮體質。
　　牧寅無比吃驚地發現，隨著這變化的進行，自己體內的半核，非但沒有向完整妖核補全的趨勢，反而開始融化。
　　似乎那半核中的饕餮部分，要和饕餮體質完全一體化。
　　虎的部分外露，融入虎爪、虎牙。如果說之前牧寅的爪和牙，老虎的特征不明顯，那現在只要是個人，一看就知道那是老虎的爪、老虎的牙。
　　龍的部分，則內斂。
　　這便形成了由內而外，龍、饕餮、虎形，一共三層……不，其實是四層的全新的層次感。虎形再往外的層次，正是戰技。牧寅能感覺到，之前彼此間並無聯動的爪和牙，似乎彼此間形成了某種聯系。
　　牧寅覺得自己似乎能以虎爪和虎牙的兩種力量，糅合創造出全新的戰技來！
　　在此之前，靜默之爪也好，虎軀一震也罷，都是以虎爪為核心，所創造出來的戰技。
　　搭配虎牙的戰技，牧寅還沒來得及研究。
　　牧寅有種感覺:“爪和牙的力量，結合創造出來的戰技，應該比單一虎形的搭配戰技，更強很多！說不定就能徹底彌補我現在壓製力有余、殺傷力不足的問題！”
　　進而又想:“我現在有虎爪，有虎牙，難不成繼續修煉下去，還會有更多的‘虎形’生成，然後以更多的虎形，糅合出更多的戰技?以有限的虎形，糅合出無窮的戰技?”
　　據說龍並非地球的原住生靈，而是外來的一種超級生命。
　　超級生命的生命構造，毫無疑問和一般的人、妖、混血種，都是不同的。
　　或許這龍、體、形、技，由內而外層層嵌套的四個層次，便是龍獨有的一種生命構造。
　　在此之前牧寅從未想過生命、修行，會形成這樣的層次感。尤其是那內斂到極致的龍影，到最後居然從自己體內脫離出去了，但並不是失去了掌控，反而像是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像是無形的觸角，蔓延到周圍的天地空間之中！
　　“簡直像是一個金字塔！”
　　牧寅審視自己，“最內層的龍的部分，內斂到極致散布到天地之中，像是一個以我為中心的巨大底盤。往上的中段，是渾然一體的饕餮體質。再往上是虎形。最尖端，則是用於實戰的戰技。”
　　小饕餮還在繼續吞吃戴莉爾體內散發出來的抑鬱情緒。
　　牧寅這邊則是沉浸等階突破的過程中。
　　戴莉爾身邊的抑鬱氣息越來越少了，牧寅周身卻是漸漸勾勒出一個繭，把自己、戴莉爾、小饕餮，都包裹進去，暫時隔絕了內外。
　　“應該是要在更加安全的環境下，完成層次分化而又同時整體化的這個過程吧。”牧寅看著周圍形成的繭，心想，“這也是龍、是饕餮的一種生命本能麽?反正虎族是絕沒有這種突破時暫時繭化的能力的。”
　　四個層次分出來，真正定型、穩定下來，似乎還要一定的時間。
　　牧寅也不著急，再次看向周身已經沒有多少抑鬱情緒殘留的女孩。
　　這時候的戴莉爾，人已經完全放松下來，臉上的假面妖兵不在，露出猶有淚痕的臉龐，雖然掛著眼淚，女孩的唇角卻微微上翹的，這大概是她這兩年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放松的微笑。 身子也是完全放松下來，沉沉睡著。
　　牧寅看著女孩，微微一笑。
　　但隨後看向一個從女孩體內抽離出來的，小饕餮卻暫時放著沒吃的小小的物事，牧寅的臉色卻是再次凝重下來。
　　剛才那抑鬱氣息蔓延到整個房間、隱隱要失控的時候，牧寅就覺得戴莉爾抑鬱得不太正常。
　　現在則確信了這一點。
　　只見小饕餮沒吃的，是一個種子。
　　更準確地說，那是一個情緒種子，並沒有實體，就像是一顆濃縮的情緒。
　　這枚情緒種子深深植入在戴莉爾的體內深處，無時無刻不散發著讓人不安的黑色氣息。
　　戴莉爾或許本身真的有輕度抑鬱，但會抑鬱到剛才那樣的程度，是這枚種子在作祟！
　　“原來是有人在搗鬼，在戴莉爾體內種下了一枚抑鬱的種子，才讓戴莉爾的抑鬱症如此嚴重。”牧寅憤怒的同時，又對女孩居然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硬撐兩年而不被任何人發現，感到欽佩。
　　沒有立刻吃下這枚種子，是因為這枚種子和戴莉爾的一部分記憶糾纏在一起，吞掉種子的同時，也意味著吃掉一部分戴莉爾的記憶。
　　這是一點原因。
　　另一點原因是:牧寅在這枚種子上，感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曾經作為虎王的自己被刺殺時，回頭看那兩名刺客的時候，所感受到的一種奇異而獨特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