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內廝殺漸起,越是接近秘境中心地帶,局面就越複雜多變。
秘境外的氣氛則越發熱烈。
大會第一輪進行到現在,觀眾們確認了兩點:
第一是這次的混血種大會真的和過往不同,不只是多了三個入學名額的不同,在競技水平上也有了很大的提高。觀眾中不乏妖族和人族,都不由想到:“混血種圈雖然是七圈之中的最邊緣的圈子,但這些年真的發展迅速!雖然比起妖圈大比,這混血種大會仍有差距,但真的已經進步很大了!”
第二,則是觀眾們終於明白,開幕式上牧寅那番高調宣言,或許並不完全是說大話!牧城俱樂部今年真的有奪冠之姿!
“要看那黑衣俱樂部的白雨,是否能攔住他們了。”
有人想到。
和秘境內柳依武周的想法類似。
然而這些人、包括牧寅身旁的柳依武周都不知道的是:
牧寅和白雨,實際上已經在交手了。
“……老實說,我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和白雨小姐你見面。”
牧寅眼前是一片極為開闊的水域,如雪嶺天山的鏡湖一般,碧色靜謐。站在這裡,完全感受不到秘境內的激烈戰場,也感覺不到秘境外的熱烈氣氛。像是來到了一處世外桃源。
幾乎看不到邊際的碧水的中央,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涼亭,白雨就坐在那亭子裡。
“不來坐坐麽?”
白雨對牧寅微微一笑,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此時白雨的神情,和開幕式上悍然對牧寅出手的那個她不同。現在的她,不露絲毫敵意,反而十分有禮的模樣。
牧寅見那涼亭四角分別掛著一隻風鈴。四隻風鈴不斷隨風搖晃,發出叮鈴叮鈴的清脆響音。碧色的湖面卻是一絲漣漪都沒有。
所以究竟是有風,還是無風?
換做其他的混血種,面對此情此景,可能已經徹底困惑了。
牧寅卻是心中明白:“這是一處類似於‘精神空間’的地方。類似催眠幻術。白雨這是將我的一部分精神意志,拉入到這片空間之中。這應該才是白雨的真正手段!比她那讓人驚顫的速度,還要可怕的某種戰技!”
“不過來坐麽?”白雨又問了一遍,抿嘴淡笑,“還是牧兄怕了,不敢輕易來我這兒?”
牧寅笑道:“我的確有點怕啊。如此戰技,會出現在一名妖兵境的混血種身上,怎能讓人不怕?”
嘴上說著怕了,行動上,牧寅卻是穩穩地踏著碧水,凌波而行,緩步走到涼亭之中,在身後留下一連串的腳步漣漪。
妖族九境,在達到第四境“三棲境”之前,哪怕是美人魚俱樂部的人魚混血種,都無法這般踏浪而行。
牧寅雖是當世唯一一個龍虎混血,和所有混血種都不同,但也無法違背境界的劃分。
只因為這裡的確不是現實世界,不是大世界也不是小秘境,而是一處精神空間。物質世界的規則在這裡,並不完全適用。牧寅才能這般輕松地踏浪前行。本質上,這碧湖根本不是由水組成的,而是由白雨的精神力所幻化而成。
牧寅在白雨面前坐下。
白雨為牧寅倒了杯茶,碧色的熱茶上冒著熱氣,看起來真實無比。
牧寅也不客氣,舉杯喝了。
白雨抿嘴微笑,又倒了一杯。
碧湖上,涼亭中,一對少年男女隔著茶幾對坐喝茶,此情此景,若是現場有第三人的精神意志在場,肯定會以為牧寅和白雨是一對至交好友,甚至是貼心戀人,怎麽會想到兩人是敵對關系!
牧寅連喝了三杯碧茶,目光瞥向涼亭四角的風鈴,開口道:“這風鈴,便是白雨小姐的‘妖兵’吧?這種非冷兵器也非熱兵器——根本不是武器形態的妖兵,別說在混血種圈,在妖圈也是極為罕見的。”
這是實話。
混血種有妖兵,妖族也有。
以牧寅曾經是虎王的身份,自然見過三大妖圈各式各樣的妖兵。
印象中,所有凝聚出這類“不像兵器而更像修仙小說裡的‘法寶’形態的妖兵”的妖族,最後都會被那七圈之中最為神秘莫測的人族修行圈,也即“山門”,招攬吸納。
“不錯,這‘涼亭鈴’,的確正是我的妖兵。”
白雨點頭,並不否認。
牧寅接著說:“單單一件妖兵,恐怕還不能將我的一部分精神意識,強行拉進這片精神空間……”說到這,牧寅收斂了笑容,十分嚴肅地問道,“你這不只是妖兵的威能,還是一個搭配了妖兵的‘擂台類戰技’吧?”
擂台類戰技,和牧寅在金烏市發動過的“蠻荒角鬥”類似,強製性沒有蠻荒角鬥那麽強,但勝在可以反覆使用!
蠻荒角鬥,並不是一個戰技,而是妖圈的一種挑戰制度。
眼前的這片精神空間,卻應該是一個實打實的戰技,可以隨著戰技擁有者的意志而自由運轉!
白雨臉上這才浮現出一抹驕傲的笑容,說道:“見笑了。”
在開幕式上展現過的超快的速度也好,“涼亭鈴”這種罕見的法寶類妖兵也罷,都不是她的王牌。這片精神空間所代表的擂台類戰技,才是!
這是白雨將自己的天賦戰技和妖兵結合之後,所創出的戰技:碧水鈴庭。
百年前,古典時代和新時代的交接之際,曾有過一段黑暗時期,全球被一個名為“夜行者”的勢力所肆虐,那個時期湧現出一批了不起的人物,比如一個名叫李小森的,一手“挑戰擂台”,可以將人的精神到肉體,強行拉入他的主場擂台。牧寅在雲港查閱龍虎混血的相關資料時,找到的那本筆記的主人李幸倪,也是那個時期湧現的高手。
白雨的這一手“碧水鈴庭”,雖然沒有李小森的“挑戰擂台”那般霸道無敵,卻也足夠了不起了!要知道牧寅無論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可都沒有觸摸到“擂台類戰技”的門檻。
牧寅用感歎的口吻,由衷讚道:“了不起,真的了不起!若非你我是敵對關系,我甚至想要和白雨小姐交個朋友,討教這‘擂台類戰技’的奧義了。唉……有些可惜了。”
如果把龍島遺跡遇到的超級種狂人也算上的話,牧寅目前見過最厲害的混血種同齡人,是那龍島遺跡上遭遇的47號。超級種本質上仍是混血種,只不過並非自然產物,而是實驗室的造物。
來到混血種大會之後,牧寅之前還沒見到比47號更厲害的同齡人。美人魚俱樂部的“風暴之子”雖然厲害,但那不是一人之力,而是和自己的戰陣類似,也是集合了眾人力量才形成的強力戰技。
論單打獨鬥,仍是那已死的47號,位列牧寅心目中同齡人混血種的最強一位。
直到現在遇到了白雨,牧寅知道:一對一的話,眼前的白雨,應該比那47號更強!這才是妖兵境混血種之中的頂尖人物。這才是全球混血種圈的年輕一代頂級盛會——混血種大會——所該有的水準!
說話之間,牧寅的絕大部分意識,仍在自己的身體裡,率領隊員在秘境中衝殺。
被白雨拉到這“碧水鈴庭”之中的這道意識,因為沒有肉身饕餮體質、沒有虎牙妖兵、也沒有虎爪部分歸獸,便無法動用任何戰技。
不過牧寅心念轉動,已將小饕餮召喚到身邊。小饕餮是饕餮體質的外顯,卻不知為何能夠進入到這片精神空間之中。
不止如此,那以牧寅自身靈魂意志的中心的龍印,也在悄無聲息之間,擠入這片精神空間!
傳說一切龍族都是控水的大師,牧寅真正成為龍虎混血之後,卻是越發覺得傳聞有誤,至少自己體內這份龍血帶給自己的,不是控水天賦,而是精神、靈魂、情緒、意志方面的特殊能力。
龍,或許是一種掌控精神力量的超級生命。否則如何解釋自己吞吃下去的所有情緒,最終都會沉入到龍印之中,化為補全龍印的顏料?
就這樣,白雨將牧寅的一部分精神意識拉入這片“碧水鈴庭”的同時,牧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以自己的力量,侵入這片屬於對方的精神空間——碧水之上,一條彌天極地般的騰龍虛影,若隱若現!
表面上,牧寅和白雨只是在涼亭裡品茶。
實際上牧寅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靜謐美好的氣氛背後,實際上是比秘境之中更加凶險的精神層面上的搏殺。
這也是牧寅連說“可惜”的原因——
贏下眼前的白雨,不止意味著能夠衝出包圍,抵達秘境中心,搶到第一輪前三十的席位。
更意味著:自己有可能吃掉眼前的這片精神空間!
本質上,這片精神空間,和情緒反應一樣,都是源於靈魂、意識、精神層面上的。牧寅能吃情緒反應,就能吃這擂台戰技。能吃僵屍妖兵,就能吃白雨的風鈴妖兵。
只是哪怕雙方是敵對關系,牧寅仍覺得:吃掉一個罕見的“法寶類妖兵”的更罕見的“擂台類戰技”的搭配,是十分可惜的。
當然這對對對方而言。
對於牧寅自己,自然是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牧寅對面,白雨聽到牧寅由衷讚歎,又聽牧寅連歎可惜,神色微異。
站在白雨的角度,自然看不到小饕餮。目前除了牧寅自己,就只有唐小妖因為某種原因而能看到小饕餮的存在。至於龍印的存在,那更是除了牧寅本人再無旁人能看到的。
白雨看不見小饕餮也看不到龍印,但她能看到牧寅的神態變化。
“哦?”
白雨十分敏銳,眸子如鷹一般凝視眼前的少年,驚訝問道,“牧兄人在我的主場之中,不想著如何自保脫身,竟然反而……對我起了殺心?”口吻驚訝,嗓音卻始終平穩自信。
牧寅點頭,並不否認:“是。”
白雨眼中的異色更濃了,又問:“既然起了殺心,怎麽還不動手呢?”說著頓了頓,微笑道,“現在倒換成我問你答了。”
牧寅聳肩:“保險起見。白雨小姐你也說了,這裡畢竟是你的主場。”
至今為止,牧寅吃過各式各樣的旁人無法想象的東西,從雪玲的虎核碎片,到金烏市蠻荒角鬥中吞吃那純血燕子妖劉鑫的黑白妖氣,從方言用來刺殺自己的僵屍妖兵,到海外龍島之行的戴莉爾的抑鬱情緒和部分記憶還有那枚珍貴無比的龍蛋化石。當然還有日常吃播時吃的正常食物,以及最新開發的情緒食譜。
所有這些“食物”,都不及眼前的精神空間和風鈴妖兵難以吃下。
當然不是說眼前的食物不香,而是它太穩定了。
情緒反應為什麽容易吞吃?因為情緒反應,代表人的精神世界不穩定,出現了波動,才會產生情緒。情緒反應就像是容易吞咽的流食。
而眼前的“碧水鈴庭”,它太穩定了!從那無波的無邊碧水就能看出來,白雨是一個心境無比穩定的混血種。
所以牧寅已經決定了要吃下眼前的戰技和妖兵,但不能硬來,必須沉住氣,等待對方出手露出破綻,再後發製人。
“保險起見?呵……”
白雨凝視牧寅的雙眼,說,“看不出開幕式上那麽高調的你,居然還有這麽謹慎的一面?也好,在牧兄真正動手之前,可否先聽我說兩句?我拉你這道精神意識進入我這‘碧水鈴庭’可不只是為了要把你困在這兒,我有些話想要和牧兄聊聊,否則在你進來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對你動手了。”
牧寅淡淡道:“白雨小姐這是想要拖時間麽?”
話音落下,周圍的碧水依然不動,這片精神空間中卻是隱隱起了一陣風。
白雨臉色一沉,冷冷說道:“相信我,如果我想,在你進入我這‘碧水聆庭’的第一時間,我就能通過重創你這道精神意識,來重創你仍在你的身體本體之中的靈魂意志!”
精神空間裡的微風又沒有了。
牧寅心念轉動,讓小饕餮沉住氣不要輕舉妄動,然後對白雨說道:“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