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號角響了起來,悠長淒楚像是送葬的洪鍾,穿過幽幽的風響徹整個地獄一樣的戰場。
柳媧回過頭,看到身後遠方的樹海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肆無忌憚的吞噬著一切,將眾人的瞳孔都染上了赤紅之色。
而這片赤紅之色裡,幾千個黑影正向著戰場奔來。
“季”字旗幟高高揚起,滿頭白發的人走在隊列的最前面,他身後的火焰“呲呲”的燒著,像是千萬冤死的魂靈在呐喊和哀嚎。
中軍的士兵紛紛給他讓路,他騎著馬一路狂奔,很快就來到了柳媧身邊。
他騎在馬上,四下環顧著這片血腥的戰場。
成千上萬的屍體堆起了一個個的山丘,斷著的長矛依然握在屍體手裡,相互要奪去性命的人,現在卻躺在了一起。
破碎的盔甲和殘軀層層疊疊,已經分不清是哪個部位。連這一片草地,也被鮮血染得暗紅,看不到一絲綠色。
硝煙彌漫,活著的人站在原地,失去了魂魄一樣,眼中已經喪失了人性,只剩下殺戮。
“夔玉堂,有幾年不見了。”滿頭白發的人長歎一口氣:“想不到再次見面,就是這樣的景象了。”
“季雲禮,你拉這麽多人給你陪葬,在地獄之下,你必將遭受永世之刑,萬劫不複。”
夔玉堂已經沒有了當初高傲的樣子,眼中已滿是仇恨的火焰。
“你看到的。”季雲禮指向身後:“我已經不留任何退路,今天我們就在這裡,決出誰生誰死吧!”
“死的只會是你!我今天將會不惜一切,將你們全部埋葬!”
“既然有這個覺悟,那就開始吧。”季雲禮拔出了長劍:“今天,就在這裡,至死方休!”
兩邊進軍的角聲又吹了起來。
廝殺再一次開始了。
夔玉堂五萬多人全軍進攻!撲向了季雲禮僅存的一萬多人。
五萬多人像張開的一張大網,將一萬多人團團圍了起來。
雙方都明白,這是最後一輪廝殺。
不再會有任何後援,不再會有任何計謀,勝利,只會給予武器更鋒利、盔甲更堅硬的人。
昔日的老兵已經盡數陣亡,現在季雲禮的士兵,大部分已經是強征而來的農夫。
面對夔玉堂的正規軍,顯得十分羸弱。
士兵紛紛倒下,鮮血灑向了天際。
包圍圈越來越下,圈內的士兵擠成了一團,連喘氣都艱難起來。
季雲禮一身銀白鎧甲,他手持雙手劍,割破敵對士兵的護頸,然後將他們的頭砍了下來,而柳媧站在他身邊,單手揮動長戟將蜂擁而來的敵軍擊退。
洶湧的人潮後,夔玉堂站在那裡,冷冰冰地看著季雲禮和柳媧二人。
他知道,現在季雲禮的士兵已經不堪一擊,勝利只是時間的問題。
季雲禮身邊的侍衛接連被敵軍殺死,連柳媧臉上也越來越煞白,她沒躲避開來,背後又挨上了一刀。
季雲禮對柳媧受傷視而不見,他用力揮舞著手上的長劍,將前方的敵人盡數殺死。
“再殺一個,再殺一個!”
他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沒有人知道,季雲禮到底想要什麽。
這樣的瘋狂殺戮,到底是為了什麽?
遠處樹海的大火越燒越烈,灼燒著他們的生命。
季雲禮開始喘起氣來,年過五十的身體再也不像年輕時的那樣。
他回過頭,看到柳媧已經倒地,已有敵軍正拿著長矛對著她捅去。
季雲禮高舉劍的手有些猶豫。
然後反身對著柳媧身邊的敵軍劈了過去。
幾個人頭落地,他退後幾步扶起了柳媧,然後拉著她向後拖去。
“拿下季雲禮的人頭!”敵軍瘋狂大喊,又衝向了季雲禮。
季雲禮單手持劍,將衝來的人刺倒,然後咬緊牙,又拖著柳媧往後走去。
“將軍!”柳媧抓住了他的手。
“不用管我,為了你的信念,去吧!”柳媧眼中已經有了必死的覺悟。
“事已經至此,我只求盡力做到無愧於心。”季雲禮咬緊牙關,又將柳媧拖了幾十步。
身後的士兵見狀,急忙湧上來替季雲禮擋住敵軍。
“就算無愧於心,也沒人知道了。”柳媧搖搖頭,“今天我們都會命喪在此,沒有人再會知道我們做了什麽。”
“如果人死後真會下地獄,當我見到那個人的時候,他也不會怪我。”季雲禮臉上浮出了笑容,他放開了柳媧,又持劍傲立。
自己的士兵已經被成千上萬的士兵包圍的水泄不通。包圍圈越來越小,也許只要再過短短一刻鍾,就會全軍覆沒了。
就這樣結束了嗎?
季雲禮在問自己。
震天的廝殺聲越來越小,小到他已經聽不見了。
天邊暮色已至,樹海中的鳥被大火驅趕,紛紛飛上了天空,一切都將煙消雲散。
還不能結束!季雲禮扔下柳媧,又持劍殺向前方,前面厚重的士兵就如一堵堵堅強,季雲禮的劍面對他們的盔甲似乎只是徒勞。
但他仍能一戰!
季雲禮看準時機,一把抓住前方的一名士兵,一手抓住他的頭,將他整個身子調轉過來,然後拿劍架上了他的脖子。
前面的士兵看到季雲禮手上多了一名自己人,稍有猶豫,就又團團衝了上來。
季雲禮的劍割向那名士兵的脖子,不顧他的慘叫。
血液四濺,季雲禮的劍仿佛在鋸木一般,一點點地將人的肉體給割開。
前方已有長矛刺了過來,他將前面的士兵一推,就向後跳開。
但慢了,手臂一陣刺痛傳來,他跳開的同時已被旁邊的長矛刺中。
隨行的士兵看到主將受傷,連忙又圍了上來。
但是,他們怎麽是對面全副武裝士兵的對手。
幾乎是一瞬間,就如同割麥穗一樣,他們立刻齊刷刷地倒了下去。
“保護將軍!”士兵們大聲喊道,然後又一波波人衝了上去。
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季雲禮捂著受傷的手臂,爬上了高高的屍堆,他放眼看去,自己的人已經幾乎沒有了。
就要到這裡了。
他閉上了雙眼。
血腥的風正帶著死亡而來,自己所有人的生命都將化為死。
突然,他又睜開了雙眼。
他嗅到了一絲氣味。
這種氣味,是他曾經在絕境中聞到過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