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州城的一所宅院的院子裡,斑斕的蝴蝶飛過花香、林蔭、荷塘、竹青,然後落在了一名女子身上,伴著輕柔的風,它又張開著翅膀飛到了嫩綠的細葉上,輕輕搖晃起來。
“乾州城我最愛這裡!”那名女子閉著眼睛,坐在兩人寬的木質秋千上,她腳尖輕點在地,白色茉莉煙羅軟紗輕輕上提,露出了肌若凝脂的腳踝。
“你不坐過來嗎?”女子睜開了眼睛,笑嘻嘻地看向旁邊一名一身寬大白袍,一臉陰鬱的少年。
“哼!”熾燃冷哼一聲,算是回答了。
“老是沉著一個臉。”女子嬌嗔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教主!”
“我看你平常冷言冷面,今天怎麽像變了一個人。”熾燃站在一旁,語氣冰冷聽不出感情來。
“哎呀!”女子張開手臂,伸了一個懶腰,“天天板著臉,偶爾也要放松一下。”
此女子正是秩序教教主那伽姍,此時的她滿臉愜意,和當初會見太子時候的清冷端莊完全不一樣。
“穩婆、扎紙和憐人他們呢?我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他們了。”
“我派他們去了北邊。”那伽姍伸完懶腰,雙腿便放在秋千上,整個人側躺了上去,她一隻手撐著頭,笑意盈盈地打量著熾燃。
“北邊?”
“是啊,北邊有我比較在意的事。”
熾燃又沉默了。
“你們季將軍做的事,我可是知道了,我因為好奇,所以就派了他們三人去一探究竟。”
那伽姍提到的事熾燃知道,當初他和時影陪同季將軍離開北幽城後,就聽時影說起過季將軍要做的事,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知道一二。
“現在的北幽城,已經是一具具白骨了,又有什麽值得好奇的地方?”他開口問道。
“因為我佩服你們季將軍啊。”那伽姍嫵媚一笑,“竟然真的能獲得勝利,而且還能瞞著大家這麽久。所以我要去他出兵的地方,止不住以後,還能給他立個傳。”
“不是有你的功勞嗎?沒有你的幫助,就拿不下離水城,而且乾州城也是你施了術,夔玉們才會出城臨戰。”
“離水城是為了得到你!”那伽姍嘻嘻一笑,“乾州城是太子的要求。”
“你為何願意幫助太子?”熾燃看向了那伽姍。
“因為惡心!”那伽姍不經思考,脫口而出。
熾燃一愣,疑惑起來。
那伽姍本滿是微笑的臉上,突然就變得滿是嫌棄和厭惡。
“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太子,當時他正在城裡探望病重之人,那人躺在床上,滿身惡臭,而太子臉上竟然沒有一絲的嫌棄,他還走過去擁抱了那個病人。”
“太子仁厚,這也能成為你惡心的原因?”
“你錯了!”那伽姍搖搖頭,“我惡心的是太子的本人,他的心裡滿是厭惡,但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的痕跡出來,我從來未見過如此虛假狡詐之人。”
“當時我就想撕破他的偽裝。”說到這裡,那伽姍又笑了起來,“後面我又想,如果他能自己親自撕破自己的偽善,那不是更好嗎?”
熾燃不語,他看見那伽姍掛著笑容的臉上,一股邪氣在彌漫。
“看來我對她的認識,微乎其微。”他心中想到。
“為了讓他快點卸下偽裝,幾年前我就送了一份禮物給他,這次洛崩來支援你的季將軍,就是我的禮物起了作用。”
“什麽禮物?”
“一份可以讓人對你俯首稱臣的禮物。”
“是什麽?”
那伽姍嘴角含笑,她眨眨眼睛,狡黠地看向熾燃,“我的秘密太多了,你想要知道,那就待在我身邊。”
“那你現在又想要什麽?”
“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那伽姍起身坐了起來,“一個故事要是提前知道了結局,就沒有意思了,當我知道季雲禮原來並非叛亂,而是奉了燕帝的命令的時候,我可是開心極了,這就是一個好故事帶給人的快樂。”
“現在太子接受了我的新的禮物,那麽好戲又快登場了!”
那伽姍眼中閃現出興奮的光彩,“我現在可是十分期待。”
她雙手牢牢地抓住秋千的一端,白皙的手上因為用力,青筋也浮現了出來。
熾燃看到她這樣,皺緊了眉頭。
“她這樣瘋狂怪異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時影。”
她咬緊了嘴唇,芊芊玉手招向熾燃,“你過來。”
熾燃一愣,本已經全神貫注的他,此時腦中一片混沌,眼前的那伽姍仿佛全身充滿了吸力,他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起來,一步一步向著那伽姍走去。
他雙眼也變得迷茫,身體似乎在無限墜入深淵,軟綿綿的感覺侵蝕全身,大腦已是一片黑暗。
一步兩步,他已經走到了那伽姍的身邊,她雙眼似乎藏著一汪秋水,溫柔而又嫵媚,她看著熾燃,似乎正在期待著什麽。
熾燃一隻手緩慢地抬起,抖抖索索地朝著那伽姍的白璧無瑕的臉上碰去。
眼看熾燃的手已快觸到那伽姍的臉上時,突然,他的眼睛裡湧出了一股濃濃的殺意。
熾燃出手如電,直接掐住了那伽姍的脖子。
那伽姍大驚失色,剛才嬌羞魅惑的神態倏然間就消失了,她兩隻手抓住掐住她脖子的手,想要把它掰開。
但她的力量太小了,一股巨力傳至她的頸部,刹那間她就覺得呼吸也困難了起來。
而眼前的熾燃臉上殺氣騰騰,他的雙眼發紅,浸出鮮血一般,就如厲鬼一樣恐怖。
一股火焰騰的一下從熾燃手上冒起,灼燒的疼痛讓他一下清醒了過來,他放開那伽姍的脖子,連忙甩手將手上的火焰甩滅。
“咳!”那伽姍手捂著脖子,彎腰不斷地咳嗽起來。
“你在玩什麽!”熾燃的殺氣消失了,但他臉色發黑,看起來有些憤怒!
那伽姍咳嗽半天,才喘過氣來,她心中正在思考。
“這是為什麽!魅惑之術一旦用在他的身上,他心中最黑暗的一面就會出現反抗。”
“他明明不是……”
“說話!”熾燃看她沒有說話,聲音變得更大了。
“這就是我之前送給太子的禮物,魅惑之術!”那伽姍抬起頭看向熾燃,“洛崩就是中了此術,才會發兵前來助你們將軍一臂之力。”
“哼!”熾燃又是一聲冷哼,然後退後幾步,遠離了她。
“剛才的火是怎麽回事,我看你身上明明沒有我們西域的白沉木。 ”
“我不需要那些。”那伽姍搖了搖頭。
“撒謊!”熾燃聲音又變得冰冷,“被我殺掉的庖丁,就是借助這些白沉木,才能騙的那些教徒俯首稱臣。”
“我和他們不一樣。”那伽姍的臉也變得清冷起來,然後只見她緩緩張開了手臂。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熾燃的周圍,院子裡五顏六色的花朵上,竟然冒起了火焰。
火焰迅捷而猛烈,那些花朵瞬間就被燒得焦黑起來。
熾燃走到焦黑的花朵面前,伸手捏去,發現它們已成了灰燼。
“你怎麽做到的?”他回過頭,眼中滿是狐疑。
“與生俱來的本領,我無法教會你們,所以被我教導的人只能借助一些其它的工具。”
“所謂給太子的禮物也是?”
“是的。”那伽姍點點頭。
“穩婆、扎紙和憐人也是屬於你無法教導的人?”
“一部分是。”這次那伽姍沒有點頭,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邊,“不要再問了,我已經說得夠多了。”
“好!”熾燃看向四周,剛還花團錦簇的院子現在已是一片焦黑。
“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地方你是不想待了嗎,打算什麽時候回天隋城?”
“我才不回天隋城呢!”那伽姍的聲音突然又變得歡快起來。
“季雲禮現在正在城裡殺人呢,血流滿地的場景我可不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