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如意,快馬蹄疾。
總體來說,這幾天張二爺心情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前幾日的脫胎換骨,讓他一直沒有進展的轉輪功法終於突破了第一層。現在的他皮膚細嫩,皺紋減少,說他五十歲自然沒人懷疑,但要硬是說他還不到四十,也能的過去。
而與沙左丘的會面雖然不歡而散,事情卻也似乎一步步的正在再往好的方面發展。
不過他這幾日一直沒有弄明白,比如為何太幽轉輪功沒有寸進,反而是更深奧更玄妙的太陰逆輪功突破了第一層。天上的那輪圓月,究竟是什麽?是轉輪王口中的太陰聖獸麽?
還讓他有些難受是,最近霜鳳對他的態度重新變的十分冷淡,見到他總是愛答不理。張百參也是絲毫不加掩飾對自己的不屑,總是斜著眼看人。
道不盡的人情冷暖,傷不盡的猜疑妒忌。
尤其難以容忍的是,這個自己最疼愛的,一向自譽為張家大廚的弟弟,做的菜是越來越難吃了。
唯有屠鷹嶽雄這兩個難兄難弟,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在意、恭敬。
鐵哥們!
日升日落,花謝花開。除了早上摔門而出了一老一少,靈晶軒裡一整天再也沒有進來過一個客人。空蕩的大堂裡只有新晉的‘掌櫃兼跑堂’竇安竇掌櫃最是任勞任怨,一直孤零零的守在前廳,盤點貨物、拖擦洗掃。
靈晶軒二樓的一間屋子則被霜鳳布下隔絕法陣,專門改成練功密室。
二爺手裡正握著兩塊幽磷石,細細參悟太陰逆輪功的玄妙法訣,屠鷹、嶽雄則分別坐在兩邊,修習張百醜送給他們的《凝元叱念》。有足量的磷石輔助,這二人進境倒是頗快,不過半月有余,這冥界的入門功法便修煉出了幾分火候。
“東家,咱們可好幾天沒聞見葷腥了,今晚要不要去千香樓裡搓上一頓。”屠鷹摸了摸肚子,苦著臉道。
“區區千香樓有什麽好去的。”過了一會,張百醜收起身上蒸騰的烏光,輕輕說道。
就在屠、嶽二人咂咂嘴,深感無趣時,只聽張百醜接著道:“要去就去青玉宅,你們去招呼一聲百參和鳳仙子,今日張某做東,帶大家去解解饞。”
“解解饞……”屠鷹面露難色,道:“鳳前輩就不要叫了吧,畢竟那種地方……”
“叫上吧,要是實在不願意去也不勉強,嶽兄,你去雇車。”
*
俗話說:馬行無力皆因瘦,人不風流隻為窮。
商羊城中燈紅酒綠之地甚多,也是那些來這裡淘金圓夢底層人群在疲憊一天后的最佳去處。白天拉車卸貨,晚上雪月風花。只要攢下一枚商羊幣,便趕緊孝敬到諸如“醉花樓”“欣怡院”之類溫柔鄉裡,生怕心愛之人把自己忘了。
而那些紈絝子弟,富貴之徒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他們更喜歡租間精巧別院,然後再包養幾個柔妻弱妾。
據說這樣更隱蔽,也更斯文。
但青玉宅卻有些例外,因為這裡太張揚、也太貴了。貴到讓人望而卻步,膽戰心驚。在商羊城裡,如果沒有足夠多的“臭錢”這種地方連看,都不好意思多看的。
因為這裡是那些飛天遁地的修仙高人,是商賈巨富、皇親國戚們才消費的起的地方。
作為“靈晶軒”的大東家,
富得流油的南州蟲族,張二爺自然是不差錢的。不過多時,四男一女,便在為首的那名身穿鹿皮大襖的中年男子帶領下,威風八面地走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春宮聖地。 眾人也是第一次見到萬靈界還能有這種地方。說是窮奢極欲,紙醉金迷也不足以形容萬一。
上方幾十個生有蝴蝶雙翼的絕美少女在半空中翩翩起舞,下方一群長著毛茸茸長尾的狐族少女在吹拉彈唱,一樣的年輕漂亮,一樣的衣不遮體,只是看上一眼,就讓人鼻中噴血,欲罷不能。
不過這幾人似乎並不怎麽受歡迎。
幾個負責接待的宮裝少女看了眼屠鷹身後的覆翅,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其中一名少女兩條水仙美腿更是沒來由的哆嗦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恐怖的事情,低著頭澀聲說道:“蟲修。”
南州蟲修,最是凶殘,暴躁,也最不懂的憐香惜玉。
不過話音雖輕,卻還是被逮可個正著,只聽後面一個刻薄女聲叫道:“都把自己當什麽人了,在這種地方還敢挑三揀四,麻溜的都跟著我迎上去”
此人下身微胖、脖細頸長,嘴翹鼻塌,乍一看像極了農家院裡圈養的大鵝。
黑光一閃,這隻大鵝便帶著幾位花一般的少女來到幾人面前,火辣的胭脂香氣直鑽鼻腔,大嘴一張更是一股難聞的異味:“呦,幾位仙公……”
剛說了一半便被張百醜打斷:“別叫仙公。叫仙哥。”
“是是,幾位仙哥,有相好的嗎?”
“來找一位名叫櫻桃的姑娘。”
大鵝臉色微變,低聲道:“我們這裡有好幾位名叫櫻桃的姑娘,不知仙哥要找哪一位。”
張百醜笑道:“來找一位能說但不能唱,能吃但不能想的櫻桃,還請仙鴇知會一聲”
“哎呀,原來是熟客,你個老不正經的。瓶兒,去給這幾位仙哥安排個上等的包廂,再告訴後廚,好酒好菜不停的上。”
雲淡風輕、輕車熟路,幾聲讚歎,一聲冷笑。
時候不大,二樓的一處廂房內各種仙瓜異果、美味佳肴擺的滿滿登登,看的幾人食指大動。
屠鷹抓起玉盤中的一顆散發著精純靈氣的水晶葡萄,高高拋到空中,又用嘴巧妙的接住,吧唧了幾下,笑道:“神醫當真是深藏不露,剛才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行家老手。”
嶽雄頓時深以為然,顛頭播腦的表示同意。
就是一直面無表情的霜鳳,也跟著點了點頭,頭一眼腳一眼的打量著張百醜,把二爺看的心裡有些發毛。
突然一股子刺鼻的香味傳來,哪位大鵝一樣的女子直接坐道張百醜身邊,拿出一顆璀璨晶瑩的靈石放到桌上,嬌滴滴的道:“這位大爺,不知找櫻桃所為何事?”
當日古重平曾交代過,這些年來在商羊城中安插了不少心腹,其中四個可以在必要時候給他提供幫助。
分別是商羊軍裡的“眼睛”,千機宮裡的“耳朵”摘星樓中的“刀子”和青玉宅中負責通話傳信、散播消息的“嘴巴”——櫻桃。
“道友便是……櫻桃姑娘?”張百醜吃了一驚,不管怎麽看,對方這個形象,尤其是這張血盆大嘴,也跟可愛小巧的櫻桃搭不上邊際。
小聲道:“在下百醜,南州人士……”
“家裡已經來過信了,二爺長話短說,找我何事?
張百醜拿出一張細窄的紙條,卷開展在手裡,放到這位名叫櫻桃的女子前面。
片刻後看到身旁的這位女子點了點頭,又隨即在手中升起一團青幽鬼火,把紙片化為灰燼。
低聲道:“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是從‘青玉宅’中傳出去的。”
這個名為櫻桃的女子咧開大嘴神秘一笑,道:“放心吧,查不出來的。”
又道:“外面跟著好幾條尾巴,先不要急著出去。公事辦完了,不如辦點私事。放心,價格上給你打個九折。
張百醜笑道:“那就多謝姑娘的好意了,你帶我這兩位賢弟過去,好好招待一下,張某在這吃些酒菜就好。”
屠、嶽二人哪裡不知道張百醜話中所指,頓時心情大好,趕忙站起身來。
只是幾人還沒來得及出門,便聽到一旁的重重的一聲咳嗽,張百參臉色微紅的看著張百醜,仿佛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眼中蘊含著無盡的淒怨。
張二爺被看的有些難受,沉吟片刻,道:“櫻桃姑娘,找三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