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聖城裡傳著那麽一條消息:“這幾年多出來的那輪圓月,根本就不是什麽天降祥瑞,而是遙遠冥界一座能傳送千軍萬馬的巨大法陣。”
消息一出,一片嘩然。千機宮嚴厲追查造謠者,但不管怎麽查,這話從哪傳出來的依然是個謎。
從嗤之以鼻,到半信半疑,到人人自危,前後不過三天。僅僅三天,那層隻敢想卻不敢桶的窗戶紙,被撕得粉碎。
而恐懼這個東西則像是瘟疫,一旦蔓延,就再也無法收拾。
其實就連追查謠言的千機宮眾人也各自犯怵,私底下議論紛紛,甚至大多數人也開始覺得,這個消息還是真的面大。
歲月無多人易老,乾坤雖大愁難著。
千機宮宮主溥沉舟的臉上已經多日沒出現笑容了。
圍坐兩側的幾人,也都是臉色陰沉,似有重重心事。就在前幾天,五大宮主陸續回宮,卻沒帶來一個好消息。
北疆之行無功而返,軒轅孽族軟硬不吃,那位挨千刀的軒轅神子絲毫沒給溥沉舟面子。
去龐靈國的溫姓女修亦是憋了一肚子氣。三寸蛟態度倒是極好,左一個姑姑又一個前輩,但只要一提靈石嗎,馬上就毫無下限的哭窮。任憑好話說盡,還是一顆靈石也沒買到。
漳姓老者備下大禮親赴南州,無奈蟲族避而不見,幾位化神期的老祖不是雲遊就是借口閉關。
湯九靈這裡倒是略有所得,不過商羊城中的幾家大型商號因為北疆邊境封鎖,所剩的庫存也並不太多。
唯一有些突破的,就是南州蟲修的“靈晶軒”了。只不過這幾隻臭蟲獅子大開口,竟是盯上了商羊族的無上利器“五彩翎羽甲”和“炫日千機弩。”
和一些強行標榜自己血統的小族不同,商羊族乃是實打實真靈神鳥後裔,每一個身負真靈血脈的族人都可以使用族中秘術顯現真身,成為商羊神鳥的形態。
每一位商羊族中的先輩在大限之時,都會把全身精血凝到後背的一對羽翅中。待到死後割掉翅膀,取出神羽,輔以眾多珍貴靈材,再經過千錘百煉,便能煉製出一具商羊族特有的貼身戰甲。
這種鎧甲輕薄伏貼,堅固異常,更是滴血認主,萬法不侵。因為羽毛中含有五種顏色,商羊族也給這種鎧甲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五彩翎羽。
而兩隻翅膀的骨骼則被煉器大師重新組合,混合商羊祖地特有的伴生靈礦“炫日晶”製成弩身,再以死者的本命法器碧波幡研為箭羽,才能造就出一把威力絕大的千神機弩。
可以說每一具鎧甲,每一把弓弩,都是用族中先輩的血肉乃至性命鑄就。尤其血脈最為純淨的溥、湯等五族,用這些人的精血和神翅造就的鎧甲弓弩,更是蘊含了無盡威能,每一套都價值萬金。
強大的背後往往都有血的代價,榮耀的背後亦有道不盡的辛酸。在這弱肉強食、冰涼堅硬的三界之中,每一份看似簡單的成功,都絕非偶然。
溥沉舟揉了揉疲憊的眼睛,輕聲道:“靈晶軒這些天可有什麽異動?”
“據眼線說,那幾位白天就呆在店裡,到了晚上就喝酒逛窯子,沒見他們乾過什麽正事。不過這幾天倒是出現幾個新面孔,有兩個是商羊軍的副官,還有幾個是其他商會的掌櫃。”湯九靈道。
“有南州或者是荒蠻的族人進去過嗎?”溥沉舟問道。
“這個倒是不清楚,這幾天進出的修士很多,沒辦法逐個盤查。
”湯九靈回道。 “事到如今,不管這幾位是南州來的還是荒蠻來的,咱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要是沒有足夠的存貨,靈石一旦耗盡且不說一應器具成為廢鐵,就是我等修行之輩也會在爭鬥中法力耗盡,無法及時補充。”溥沉舟歎了口氣,有些疲憊的說道。
又道:“從現在起,以前分為四份的軍資,以後改為七份。除了四象軍外,多出來的一份送到靈晶軒,剩下兩份用來擴充執法殿。
從蟲族哪裡換來的靈石也分成七分,四軍各一份,長老殿一份,剩下兩份也由我商羊宮自用。”
湯九靈臉色微變,道:“遵命。”
“對了,通往真魔界的傳送大陣一定要派人看管好,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咱們也能有條後路。”
“大人放心,已經派人日夜看守”溫姓女修恭敬回道。
溥沉舟點了點頭,看了兩側的幾人片刻,柔聲道:“諸位同僚,聽老夫一句勸,真要有天塌地陷的一天,能生死相托的只有咱們自己這條繩上的螞蚱。什麽好朋友,什麽四象軍,都靠不住的。”
萬年榮光風雨飄搖,估計在坐的幾人唯一希望的,就是天上那輪月亮能遲一些掉下來吧。
作為城內為數不多能買到靈石的鋪子,“靈晶軒”的客人一下子多了起來,不過就在剛才,卻也掛上了“已經售罄”的牌子,變化之快令人唏噓不已。
不過也有人留意到,這裡雖然白日裡店門緊閉,拒不見客。晚上卻燈火通明,各種神秘無比的客人一波接著一波。
每一個人的修為都高深無比,卻無一例外的蒙面遮臉,似乎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就在這來來往往,猜疑羨慕之中,張百醜的第一筆交易還真就談成了。
一百套五彩羽鎧,一百架千機神弩,換六十萬靈石。
交易過程乾淨利落,不過清點靈石時,負責接洽的沙左丘卻察覺到數目不對:本來說好的一百套,六十萬靈石,儲物袋卻足足有六十五萬。
已經價格連翻幾倍,一顆就能換到一千商羊幣的上好靈石,整整多了五萬。
好意提醒張百醜,沒想到這條臭蟲拒不承認,一口咬定裡面就是六十萬。
咄咄怪事。
而在以後的交易中,每一次張百醜給沙左丘的儲物袋裡都會莫名其妙的多出一成的靈石。而在沙左丘提供的物資中,除了第一次的貨物中有幾具兵鎧暗淡無光,靈氣不足外,以後的一具都品相完美,成色上佳。還有次甚至多出一套散發著元嬰期靈壓的“七彩羽鎧”,極為不凡。
除了約定好的鎧甲和弓弩,互換的物資中也會很奇怪的出現一些妖丹、靈材、礦產。每一個都珍稀異常,價值不菲。
沒有人去問是不是放錯了,也沒有人知道這些多出來的東西到底去了那裡。
除了千機宮,商羊軍和一些大族也開始了這場瓜分蟲族靈石的盛宴,數以千萬計的靈石被換成了各種殺人的利器。除了五彩甲和千機弩,還有諸如木靈族汲靈冠, 鬼眼族的鼇魚靴,裂風族的變天旗等平日裡根本不願拿出示人的壓箱底寶貝。
沒辦法,族人急劇膨脹,供他們修煉的靈石卻越來越少。
就這樣,大批的物資被人從靈晶軒神秘的運走,大批的靈石又被人神秘的送來。有人負責取貨、有人負責送貨,每一次時間都不固定,每一次又都是新的面孔。
無跡可尋,卻井然有序。
摘星樓的賭局依然火爆,青玉宅的姑娘依然多情。只是在這喧鬧繁華的風雲之上,有一道看不見的旋渦開始緩緩聚集,似有陰雲密布,蘊含萬鈞雷霆。
誰都知道這座宅子裡藏著數不清的靈石,也曾有人心存不軌,也曾有人真心交易,只是還沒來得及靠近,便被一股股神秘且強大無比的氣息驚退。
有時夜裡會有光芒衝天而起,也有時會在牆外發現幾具殘屍。不過無人去問,也沒人敢管。
而在這旋渦中心的張百醜,除了每月的十五會在後院內吸取天上皎月的靈氣,其他時間都呆在二樓的密室中,會見一批批來去匆匆且神秘無比的客人。
就這樣,半年時間一晃而過。縱橫三百裡的商羊聖城仿佛一隻沉睡的巨獸,直到昨天的清晨,才被恐懼的尖叫聲吵醒。
已經連續多年每月十五浮現,次日隱去的那輪巨大的月亮,這次居然在天上呆了兩天,一直到十七號,才緩緩消失。
而就在這輪明月消失的同時,已經沉寂多日的那枚傳訊玉符居然也有了動靜,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速來南州毒淵,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