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沼澤,乃是廣闊靈界中最淒涼,也是最危險的一片區域。
層層苔蘚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沼澤,枝繁葉茂的叢林之上是成片的煙霧,看似鬱鬱蔥蔥生機盎然,卻沒有一絲鳥語獸鳴。只有渾濁不堪的泥水裡“咕咚,咕咚”的往外冒著的氣泡,和厚重枯葉下蟲蟻爬行的“沙沙”聲音。
一眼望去,漫天遍野中全青、褐兩色,外界四季分明的春夏秋冬在這裡像是被揉碎了拌勻了,再無變化。
若是往細裡看,偶爾也能發現幾具已經散了架的森森白骨,和一些從骨頭縫裡鑽出來不足三寸的斑斕小蛇。
南州,生人勿進的死亡之地。
天上一艘銀色飛舟飛快破空前行,自從深入沼澤以後,那些壓在張百醜身上的,讓人坐立不安的窺視感終於消失不見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路上糾纏不斷的各種毒禽飛蟻,殺不勝殺。
隨著銀色飛舟的快速飛遁,成群的飛蟲逐漸減少,卻又開始出現一些半人半蟲的醜陋怪物。三五成群,桀桀亂叫,操著聽不懂的語言試圖攔住飛舟的去路。
這些蟲子有些只是體型龐大,卻還保持著蟲族的一切特征,而有一些則除了手腳腦袋外,其他身體各處都已經化成人形,散發著金丹後期的強大修為。
等級森嚴、分工明確,每次都是看似隨意的一哄而上,卻能把飛舟的各條退路封個嚴嚴實實。
但蟲子就是蟲子,不管上一刻多安靜多有序,只要一看到銀舟中美豔嬌嫩的霜鳳和他白皙如雪的脖頸,馬上就會爆發出陣陣喝彩和歡呼。
每一隻邪惡的怪物都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和汙穢,有一些小蟲甚至控制不住興奮,開始伸手蹬腳載歌載舞起來。
不過這些蟲修模樣雖凶,修為卻有些不夠看,隨著幾聲嬌喝,除了一些金丹期的蟲修僥幸逃脫外,其他的都被霜鳳以雷霆手段殺滅。而她肩膀上那隻神俊無比的銀色鷹隼也好似九天戰神,雙翅一展在蟲群中大展神威,連屍體都打發的乾乾淨淨。
有了這隻神鷹在前面開路,速度頓時快了許多,大部分聞風而來的蟲子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就唯恐不及的避開了。
有時候遇到一些跑的慢的,這隻銀鷹也會主動出手,美美的飽餐一頓。
無盡沼澤危險極多,但張百醜和霜鳳畢竟不是等閑之輩,雖然一路上走走停停幾經波折,還是讓他們在離開聖城的第四天,便來到南州沼澤的中心區域,也就是毒淵的所在地,毒障島。
這座布滿劇毒的孤島位於南州沼澤大海的正中間,雖然和無盡沼澤相比已經顯得非常渺小,但其實對於修士來說還是無比廣大。尤其是島上終年漂浮著高聳入雲的腐蝕性劇毒,可以讓大部分法器靈性盡失化為廢鐵,是以兩人也只能收起飛舟,沿著地面低空緩緩飛遁。
只是在這外族修士極少踏足的毒障之地,盤踞著許多修為高深的化形蟲修,張、霜雖然已經盡力避開,但在經過一面盛產蛇面花的險地時,還是被盯上了。
你追我趕的逃了小半天后,在這毒障下方的一處角落裡,兩個弓著身子的蟲族修士,像是一對爭奪伴侶的野蠻毒蟲,各自閃著冰冷中帶著詭異綠芒的複眼,漠然的看著對方。
一個身穿灰皮大襖,手持白色古怪鐮刀,一個全身紫袍,抓著一把小巧的帶刺短刃。對峙的雙方都感覺到了對方的強大,但似乎誰也沒有半點想要退宿的意思。
隨著紫衣男子怪叫一聲,
帶著一絲瘋狂如電般激射而出,淡淡的雲霧被他激起的勁風衝散,還沒等重新凝固,隨著“叮”的一聲,電光一閃,又激射而回。 幾次試探都沒有結果,失去耐心的兩人同時激射而出,在這上方是密不透光的毒障,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沼澤的狹小空間中,兩道身影展開了凶險無比的交錯廝殺。
和尋常修士鬥法時靈寶亂飛,天崩地裂的景象完全不同,這場戰鬥從始至終兩人都選擇了最為凶險的近身纏鬥,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兩人的身體也越越緊,似乎是被人用繩子狠狠的勒在了一起,背貼著背,肩粘著肩,方寸之中只剩下狂風驟雨般急切的兵刃碰撞聲。
每一擊都足以讓對方粉身碎骨,每一刻都徘徊在生死的邊緣。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沒有一句廢話叫喊,這一幕讓遠方看著的霜鳳臉上微微變色,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團像是瘋狂跳動的火焰,從地下鬥到天上。似乎是因為兩把兵刃交擊摩擦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傳入耳中的轟鳴聲已經開始從斷斷續續,變成無限拉長:
“嗡……”
輾轉騰挪間皆是生死一線。
就在這激烈的貼身纏鬥中,這團旋轉刺目的火焰突然紫光大放,一片嘈雜,似有無數毒蟲從這團陰影中吱吱亂叫。緊接著白光亦盛,無數像是蠍子一樣的蟲屍如冰雹一般從半空中灑落一地,又沉入沼澤中消失不見。
突然,只聽一聲返虛入渾的空靈之音響徹天地,像是一根極細極長極緊的琴弦被重重撥動了一下,頓時壓住了所有聲音,片刻之後,弦音又高一層,隨即一道身影人影陡然抽身而退,一道飛速旋轉黑色烏光也如影隨形的激射而回,落到這人手中。
黑光閃過,這名身穿灰皮大襖的男子剛才還空著的左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厚重無縫、古樸蒼茫的黑色骨鐮。鐮柄上的一對攝人心魄的日月浮雕忽明忽暗,閃爍不停。
而站在原地未動的那名紫衣男子身上,則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在眉心一直延展到右臂,從傷口中滲出的猩紅鮮血繪成一個彎彎的月牙,觸目驚心。
這名紫衣青年有些疑惑的看著對方手裡散發著幽幽烏光的黑鐮,似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在嘴邊,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
空中依然回蕩著虛無縹緲,仿佛九幽地府中散傳來的空靈之音,紫衣男子像是一下想起什麽,眼睛微亮,用盡所有力氣從喉嚨深處喊道:幽……。”
白光一晃,萬籟俱寂,紫袍青年高高飛起的頭顱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嘴巴卻還是輕輕合上,又緩緩張開,看口型,仿佛是一個“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