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上半身蜷縮在樹後,用右眼進行著觀察,而左眼卻毫無生氣地偏向一邊,盯著樹上的一個鳥巢。
他黑汙的手指不斷地摳著樹皮,掉了一地的木屑,樹乾上也被摳出了一個手腕粗細的洞口。
當他看著方彌生從別墅裡走出來後,不斷在樹乾上掏洞的手停了下來,用手遮住自己的右眼,把自己的頭扭轉成一個詭異的角度,用自己那好似失明的左眼死盯著方彌生,口中喃喃自語。
“你是嗎?你是嗎?你是我的同類嗎?”
他盯了一會兒後,似乎有些失望地道:“不是啊,在他身上看不到那種氣息,難道是沒覺醒嗎?還是只是個普通人類?可是普通人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
孔煦送別方彌生後,轉身走回別墅,那人看著孔煦的背影,眼中冒出凶光,一股難以遏製的殺意從胸膛內升騰而起。
他看著孔煦一步步地走回別墅,把上下牙咬得咯咯作響。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斷提醒自己,哪怕現在別墅裡可能就只有兩個人,自己也沒有得手的可能,說不定還會落入他們手中。
他現在的目標是要尋找更多的同伴,等到自己的組織得到壯大後,再一舉將這個地方拔除。
在那之前……
王勇大口呼吸,使自己漸漸平複下來。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坐落在樹杈上的鳥巢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拿了下來,裡面有三隻雛鳥正不停地向上張大嘴巴。
王勇看著那三隻粉紅色的幼鳥,忽然也張大嘴巴,把頭埋進鳥巢中。
不一會兒,王勇抬起了頭,嘴裡緩緩地咀嚼些什麽,臉上沾滿了鮮血。
他將凌亂的鳥巢搓成一團扔在地上,用手背擦拭嘴上的血痕,下意識地又朝方彌生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趕快揉揉眼睛,繼續向方彌生的方向看去。
“消失了?是我看錯了?”
王勇喃喃自語道。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的左眼似乎看到了久違的東西。
那是他的同類的證明,不是尋常人類能夠擁有的東西。
可是為什麽剛剛沒有看到?為什麽看到以後又馬上消失了?
王勇離開身前的大樹,木訥地朝著方彌生行進的方向走去。
難道這世上還有我的左眼看不到的東西?
王勇加快了腳步,他要找到那個人問個清楚。
經過了一整天的問答,方彌生的精神十分疲憊。
也不知為何,和夏雨聊天似乎很浪費精力,在與他交談的過程中,總是會突然性地晃神,出現十分困倦的感覺。
雖然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卻相當頻繁。
不過方彌生沒有太把它放在心上,夏天本來就容易令人困倦,更何況自己的身體早已經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再多出一兩個小毛病也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然而當方彌生坐上地鐵時,他反而睡不著了。
地鐵裡的乘客依然塞得滿滿當當,雖然有空調降溫,但是身邊總有人會把肺腔裡的熱氣噴到自己臉上,一股酸腐的味道也鑽入鼻腔。
方彌生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了什麽,然後扯開自己的領口聞了聞。發現自己身上也有那股淡淡的汗酸味,不由得歎了口氣。
窮人的生活可真不好受啊……
就在方彌生感慨人生的時候,在另一節車廂裡,正有一雙眼睛在死死注視著他。
晚八點的地鐵依然十分擁擠,然而那個人的身邊卻十分寬敞,
周圍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與他保持了距離。 比起其他人,這個人身上的酸臭味實在是過分濃烈了,而且身上的汙漬也多到令人發指的地步,胡茬上還粘有不明的黏液。
這個人對他人對自己的反應渾然不覺,他現在眼裡只有方彌生一個人,那雙渾濁的左眼正死死地釘在他的身上。
王勇恨不得現在就揪住方彌生的衣領問個清楚,你究竟是誰?
是人類還是非人?
為什麽你身上會有那股特殊氣息?
為什麽轉瞬間又消失不見了?
然而現在人實在是太多。如果在這麽多人面前引發騷亂,不僅會驚動別墅裡的人,甚至那幫人背後的那些怪物也會注意到自己。
想到那些人,王勇骨子裡都在冒著寒氣。
不過他也清楚,自己不過是個小人物,乾的也不過是殺人之類的小事情,只要不使這個社會的正常運轉秩序發生偏離,只要不把世界之外的真相展現在民眾眼前,那些大人物就永遠懶得為難自己,那麽自己需要對付的也只會是夏雨這樣力量有限的小人物。
不過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終究不能長久,所以他繼續找到能夠與那些大人物的抗衡的那夥人,在他們的保護下,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而在那之前,自己需要同伴。而有關於同伴的定義,於文凱大哥也說得很清楚了,與自己擁有相同的力量,有共同的敵人,面臨相同的困境的人就是同伴。
他想知道自己現在監視的這個少年是不是這樣的人。
方彌生下車了。
王勇看到後,連忙追了上去。他與方彌生保持著較遠的距離,為的就是不讓他發現自己,而自己則完全不擔心方彌生走丟,他相信沒有人能逃脫自己左邊這隻眼睛。
而方彌生也一直沒發現自己身後的那個人影,王勇與他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方彌生也經常在對方還在走直線的時候就拐彎了,然而不知為何,王勇卻總是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出了地鐵站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各種閃光的建築屹立在城市四周,給年輕人無限的遐想。
方彌生在路邊隨便吃了碗面後,往姑姑家走去,途中經由一條僻靜小路。
在路上,方彌生一直回憶著今天和夏雨的談話內容,他真心地希望夏雨能夠找出當年的真相,可是警察都未能解開的謎題,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又能做什麽呢?
方彌生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起頭來,忽然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
只見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正擋在自己面前,看著自己,臉上露出古怪的微笑。
方彌生快速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不修邊幅的樣子應該是工作艱辛的體力勞動者,不過身上的衣服也真是髒得可以,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方彌生向那人身旁走去,不料那人又迅速向左邊邁了一步,再次擋在方彌生面前,左邊有些畸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紅色的異光。
這人找自己的?
方彌生忽然愣住了,然而他在腦中窮搜也沒有關於這個男人的半點記憶。就憑對方這副尊容,若是見過一面,想必終生難忘。
“您好,請問你有什麽事嗎?”方彌生看著對面的人,硬著頭皮問道。大半夜的,一個相貌古怪的人忽然擋在自己面前衝自己笑, 或多或少都有些滲人。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個人向前踏了兩步,似乎有些興奮,“果然,你和我是同樣的人……”
同樣的人?方彌生愣了愣,哪裡一樣?
方彌生抬頭看著那個人,一副精神不大正常的樣子,說奇怪的話,莫名其妙地興奮,明明沒見過自己卻好似一副熟人的樣子……
方彌生忽然恍然大悟,難道是嗑藥了?
這附近有不少廉價的小旅館,難免會有些癮君子看中這附近的便宜和隱蔽,跑來開個房間過癮。
一旦有了這個猜想,方彌生便不想理會這個人了,掉頭就走。
然而方彌生剛一轉身,那人又瞬間出現了自己眼前,像是早就站在這裡的一樣。
“這……這人怎麽回事……”方彌生連連後退,悚然說道。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到了自己身後,怎麽做到的?
“我能感覺到,你的能量很強大,一般的同類也只不過是個火把,而你卻像一個旺盛燃燒的篝火堆,雖然有時這樣的火焰又會消失。不會錯的,身上有這樣能量反應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人類,你……你和我是同類對吧?”
“你在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
“不會錯的,我能看到的。”王勇捂住自己的右眼,用左眼注視著方彌生道,“我的這隻眼睛能夠看到能量的流轉,我能清晰地看見你血液在身體裡流淌的樣子,能看見你的髒器在你腹腔裡顫抖,所以我能看到的……你體內的真空秘能,那不是普通人類能掌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