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孔煦,孔子的孔,和煦的煦。”
“你好,我叫方彌生。”
“我知道你。你的事我聽說了,十分敬佩。”
孔煦長相白淨,穿著素淨,言行禮貌得體,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可是方彌生卻總有種放不下心來的感覺,剛剛那個孩子在面對這個少年的時候臉上露出的驚惶的神色不是裝的。
這個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到底是因為什麽把人家嚇成那樣?
總之,先見到那個姓夏的醫生再說。
孔煦帶方彌生進入了那幢別墅內,一進去,方彌生就悄悄用眼睛四處打量,結果半天也沒看見牆上有懸掛營業執照或是醫生本人的職業資格證書,心裡的不安多了幾分。
別墅內部空間很大,分為三層,房間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在桐城能買一套這樣的房子夠得上富豪水準了,然而這樣的有錢人卻在家裡開起了公益性質的心理診所,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方彌生不當富二代很久了,看來已經不太了解現在的有錢人了。
“我帶你去找夏醫生。”孔煦道,帶著方彌生上了樓。
二人在三樓的一間房間前停了下來,孔煦敲了敲門,道:“夏醫生,與您預約在今天的那位同學來了。”
“請他進來。”裡面傳來聲音。
方彌生打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間書房,房間兩側各有一個大書架,中間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辦公桌,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專心地看著一份文獻,約莫二十七八歲,臉上帶著一副眼鏡。
他就是那個名叫夏雨的心理醫生。
看到方彌生後,夏雨站起身來,走到他跟前,笑著與他握手。
“你好,我是夏雨。”
“我叫方彌生,夏醫生您好,打擾你了。”
“我先出去了。”孔煦向兩人微微一鞠躬,轉身走向門外。
關上門的一瞬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藍牙耳機,塞在耳朵裡,房間內的聲音便聽得清清楚楚。
“請坐。”夏雨指著另一張椅子道,指著書房周遭道,“如果你覺得這個環境讓你感到壓抑的話,我們可以出去談。”
“哦,不用,就在這裡吧。”方彌生道,很多私人心理谘詢師的裝潢布置都比較考究,為的就是讓患者感到身心放松,有利於探究真實想法,而夏雨的這件書房一派商務氣息,的確讓人放松不起來。
不過方彌生倒不在意,他本身得的就不是抑鬱症之類的心理疾病(雖然他生活在一個壓抑的環境下),更多的他是想探究自己身上產生的那些生理性的變化,比如說夏雨之前在微信裡說的那些高功能表現,他不希望這些異化表現出現在自己身上。
“夏醫生,我想冒昧地問一下,您是如何知道我有這方面的困擾的?”方彌生問道。
“你曾經在欣睿心理診所谘詢過你的症狀,但是那裡的醫生沒能解決你的困擾,並向你征求意見,如果碰見能解決你問題的醫生,他會告訴那個人你的個人信息,你之前是同意的。”
“啊,對,是有這麽回事……”方彌生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心裡卻道:他在撒謊。
他在欣睿看病的時候,明明隻告訴了那個醫生自己有幻聽、幻視的現象,至於自己的感官異常,體質變化的事情則沒有提起,原因是那時他也沒有把自己的這方面變化和心理疾病聯想到一塊。
而夏雨在微信裡主動提起了“高功能症”的概念,
他是如何知道方彌生也有這方面的異常的? 方彌生心中疑慮,但是沒有說出口。
“想請問下,我得的這種病叫做什麽?”
夏雨笑道:“方同學,知道為什麽在今天之前沒有任何一個醫生能夠確診你的病情嗎?
很簡單,因為你的病症在醫學上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
直到今天,關於這種病症的權威文獻也只有發表在著名心理學期刊《;brain sciences》上的幾篇文章而已,在學術界引起的重視也較為有限。至今這種病症也沒有一個明確的命名。
方同學,你患上的是一種無名之症。”
沒有明確的定義?甚至沒有名字的病?
方彌生一下子懵了,醫學大部分情況下是一種經驗科學,有效的治療方法往往是在死屍上找到的,而這種情況意味著醫學界沒有關於這種病症的任何經驗,醫生們看到自己腦子想的只會是“這是什麽”,而不是“這該怎麽治療”。
方彌生忽然打了一個寒顫,自己該不會成為那具死屍吧?
不至於,不至於。方彌生心道,事到如今,方彌生還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出現的那些變化有任何可以威脅到自己生命的征兆。
更何況自己還沒有完全信任這個心理醫生,萬一是騙子呢?
這幢別墅很可能也是租來的,作為一種迷惑性武器,以造成“我很有錢,不會騙錢”的假象。
興許是個舍得投資的高段位詐騙犯。
不過這種詐騙犯在挑選下手對象的時候應該會事先做好詳細調查,自己一窮二白的,騙自己幹嘛呢?
對方有錢可能是假的,但是自己是個窮鬼絕不是裝出來的,這點方彌生絕對有自信。
“你不必擔心我是個騙子。”夏雨似乎看穿了方彌生的疑慮,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先向你做出承諾吧,我之前既然向你承諾免費,那麽我就會一直貫徹諾言。
不會中途以任何形式收費,不會向你推薦藥品,也不會將你介紹到其它診所,希望你在治療過程中能絕對信任我。”
“沒有的事……”方彌生口不對心地道。
夏雨笑笑,“好了,接下來請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他拿出紙筆,問道,“你之前對趙醫生說過,你的病症起因是四年前那場車禍,你為什麽那麽確信你身上出現的那場異常和那起車禍有關?”
方彌生眼前忽然湧現當年自己做的車與對面逆行車輛相撞的畫面,兩車相撞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媽媽的尖叫聲仿佛都在一瞬間在自己身邊重現。
母親死亡,父親重傷,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方彌生到現在都記得母親從破碎的車輛裡拉出來時渾身插滿玻璃碎片的樣子,然而方彌生卻知道,這些玻璃,本來有一大半,是該插在自己身上的。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方彌生看得很真切,印象也尤其深刻。
在發生事故車窗破碎,玻璃片飛向自己的刹那間,自己身體周圍仿佛忽然出現了一層屏障,而那些飛向自己的玻璃碎片觸碰到屏障的時候發生了短暫的停滯,隨及掉轉方向,向母親身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