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敵人又一次的退去,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終於我也得到了一點點喘息的時間,精神高度集中了十幾個小時的我也顧不上喝水或者吃點什麽東西,趕忙檢查了下還剩下的彈藥。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
距離我很近的地方趴著一具屍體,就在幾分鍾之前,他還叫著我聽不懂的語言端著槍向我們衝來。只因為我的手指輕輕的一扣,一個活蹦亂跳的人就永遠的趴在了那裡。現在,我甚至能看見因為我開槍在他額頭上留下的傷口中,還在向外流著鮮血。他的目光還在看向我,眼神中還充滿了憤怒,殺意還有殺意。
看了看彈夾裡僅剩的幾顆子彈,又側過身看看掩體那邊離我並不遙遠的屍體旁邊掉落的槍支,再看看對方衝向我們的槍口,長歎了一口氣。靠著掩體無力的坐了下去,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吧。閉上了眼睛卻想起了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和可笑的經歷。
起落,原本是我上大學所選擇的專業,或者說我原來選擇的專業最最普通的名詞。我原以為,我會成為“為祖國撐起萬頃藍天”的飛行員中的其中一名。為此,我上了五年的本科大學。學習了很多的相關專業。然而,命運和我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使我再沒有了操縱飛機進行起落的機會。但是我卻想不到,“起落”這兩個字竟會隨著我走了這麽久。
小時候的我身體很瘦弱,也不知道是營養不良還是怎麽回事,比起同齡人,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重都發育的要慢一點點。所以上學的時候也比他們玩了一點,正常七歲就上小學一年級了,我卻足足比別人晚了一年。還記得剛上學的時候我家住在我們小鎮上的最東邊,那間房子我在上大學之前曾經回去過,薄薄的黑色木質的大門,傾斜著守護著院子。低矮的門簷還沒有那時候的我高,甚至後來我單手一撐就能上去。甚至我小時候的體弱多病也和這間房子有脫不開的關系,還記得我母親曾經這樣形容我們當時的環境:“上半夜屋子裡燒煤燒的很熱,在屋子都出汗,等到了後半夜就凍得直打哆嗦。”
就是這種情況,我生活了十年。然而我的父母是愛我的。我不吃雞肉,我經常和身邊的人說,是因為小時候家裡條件困難吃夠了,他們還當成一個笑話來聽。還記得那時候家裡吃不起肉,忘記了是什麽原因,我母親終於買了一隻燒雞,而他們也舍不得吃,我小,自然不懂得什麽叫做謙讓,終於自己一頓解決了一隻燒雞,也吃盡了這一輩子該吃的雞。“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的確是這樣,因為之前所經歷的種種,讓我比同學們的心智成熟的更早了一點點。所以學習成績什麽的不能說比別人好多少,至少是不差的。然而真正使我轉變的還是我堂哥的升學宴上父親對我說的一句話。他可能是無心的一句,但我相信,無論過去多少年,我始終都忘記不了其中的羨慕的語氣,“你和你哥學學,看看人家。上高中就一分錢都沒花,相當於給家一年就掙了一萬多塊錢。”
我們鎮上有一所我們市裡最好的高中,每年中考如果考到前多少名就可以不用交學費去上學。家鄉的人把這種錄取的方式叫做擇優錄取。而沒有被擇優錄取的學生就只能每年交一萬多塊錢的學費,我們叫做自費上學。那時候的物價和現在是遠遠沒辦法比的,那時候可能我父親作為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一年也就掙一萬多。所以父親才有了這樣的感歎。因為他和我母親學習成績都不是很好,
所以他可能也就是說說,知道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當時說這一句究竟是有心還是無心。還記得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語文中有看圖認拚音,我讓父親考我。父親看著圖說“wangba。”這樣的詞匯當然不可能出現在小學一年級的教材中,我和他說沒學過,他和我說,“不會就不會,沒學過書上能有?”給我罵的委屈的受不了,我拿過書一看竟是“烏龜”。這個笑話我後來和我媽一起嘲笑了好久好久。現在想想真的是不應該,他不會還能想著考我,這怎麽能是笑話。可憐天下父母心。 後來,家裡的條件一點點的好了起來。我的成績在小學始終是不上不下,第一沒考過,倒數也不是。一直到我上了初中,家搬到了一間大一點的房子。雖然有的同學家裡已經住上了樓房,但是用水泥做的棚頂讓我再也不用擔心半夜裡棚頂上跑來跑去的老鼠,再也不用擔心它是不是會掉下來,和我睡到一個被窩裡。冬天,我也不用擔心晚上下下學會把家裡的大門壓倒。搬到了這裡我再也沒有半夜被凍醒。對我而言,這樣的日子兼職就好像生活在天堂。
如果沒對比永遠沒有傷害,如果沒有改變永遠不知道好處。因為經歷這樣的日子,我知道了原來生活可以這樣美好。我覺得我也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讓父母過得更好一點。我自己也一點點在改變著。
在初中的一次考試中,我的數學成績得到了滿分,從那之後,我一次次的拿下班級的前幾名。甚至有次數學競賽我考了106分,第二名僅僅得到了96分。至此,我終於帶給了我父母一點點生活上的好處。雖然只是精神上的。但每當我聽見別人在我父母面前誇我的時候,我高興極了,那時候的我面上可能沒有什麽變化,但內心樂開了花,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後來我也如願以償的考進了那所重點高中。我也就慢慢的成為了別的家長的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因為鎮子不大,大多數人都互相認識。父母的朋友也就都知道我學習好。當時,我很享受這些虛無的東西。
然而,我在老師眼中應該不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上課說話,下課打架。我覺得什麽時候都有我這種人,你看著他可能沒怎麽學習,但是考試的時候成績就是很高。我覺得我就是知道什麽時候做什麽時候該做的事。失敗不可怕,努力就完了。
2011年,我考上了中國民航大學的飛行技術學院。這所大學很好。*主席命名,*總理親自選址,廣州兩航起義的時候建的校,中國民航人才的搖籃。甚至在我就讀的時候還上過微博熱搜,雖然是因為黑暗料理西紅柿炒月餅。
那時候,C919剛剛開始組建。而我們普通人還很少接觸這方面的人。整個黑龍江省初選的時候大概有幾萬人去,最後我上大學的時候才十幾個被錄取的。更不要提我們小小的鎮子上了。雖然不是211和985等名校,但我還是再一次轟動了我的家鄉,讓父母更加驕傲。
為了讓父母的驕傲延續下去,我不得不更加努力。我們專業還是很苦的。再加上我不吃雞肉,自己感覺比別人更苦一點。食堂總做雞肉,好一點的時候,我回寢室去泡泡麵,不好的時候或者不樂意動彈的時候就只能在食堂辣椒油拌大米飯吃。
由於我們專業是三年半國內加一年半國外的學製,所以學習任務比起其他專業更多一些。再加上平時還要有一些體能訓練,所以沒什麽自由時間。為此,我甚至和我上初中就在一起的女朋友HTH分手了。
命運終於和我開了一個玩笑,終於我停飛了。奪走了一切我驕傲的我自豪的東西。我終於還是沒能讓父母的驕傲一直繼續下去。我懦弱。我沒經歷過失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家裡說。由於教育部的規定,普通大學的學生最多只能上六年大學,而我停飛的時候我已經上了五年。我當時需要面對的還有我上了五年的大學,居然連最最基本的,最最普通的大學畢業證都拿不回家裡。父母能接受的了麽?
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白天的時候怕天黑,黑天的時候怕天亮。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啊。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多好啊。真的,我無數次想過一了百了,就這樣吧,我盡力了。可是每次閉上眼睛總想起父母的笑臉,還有當時每當我想起,總會讓我墜入黑暗,抽走我全身力氣的父親的聲音,我怕他問起,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