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這一瞬間的變化，便立即讓川夏察覺到了不對勁。
　　心裡暗想難不成是郡城內出了一些什麽變故，發生了什麽戰鬥?或者叛亂?才擺出如此小心翼翼的姿態。
　　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一時間川夏心裡千思百轉，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不過都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等那武士這句話啊問完以後，川夏笑著點頭道:“不錯，我是川夏。”
　　一聽對方確認自己的身份，那武士神情不變，只是緩緩伸出了自己右手道:“我賀茂郡不歡迎兩位大人，還請兩位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這話可是相當不客氣了，當場川夏與胖子都愣住了，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急轉直下，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隱隱間胖子想要發怒，他兩九死一生的才從北望山回來，並且帶回來了重要的消息，卻就這樣被拒之門外了?
　　不過不等胖子說話，川夏以眼神製止了胖子，看著前方武士道:“為什麽?你們奉的誰的命令?”
　　要知道敢於將兩位真信徒攔在門外，對兩位祇的信徒不敬，必然不是一般人敢於如此的。
　　至於這些武士，也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
　　“沒有為什麽，我等接到的國衙命令便是如此，希望兩位大人老實一些，不要讓我等難做。”那武士聲音堅定，帶著不能通融絲毫的語氣。
　　原來是國衙的命令嗎，川夏心裡大概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
　　然而胖子才不管這三七二十一的，跨馬就要往裡闖。
　　嘴上還大喊大叫的嚷嚷起來:“俺要見岩己老大人，讓吉良大人出來說話，問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然而不等胖子走到城門內，只聽刷刷刷的拔刀聲響起，那人身後所有的武士，齊齊將刀捏在手中，一臉嚴肅的他兩。
　　刀鋒所向。
　　“還望二位大人不要讓我等難辦。”為首的武士再次沉聲說道，半步不退。
　　“謔，怎的，你們還想砍人?砍自然神教的‘士’，兩位祇的真信徒?”胖子也是愣了一瞬，然後氣樂了說道。
　　且不說大山裡的事情還沒傳回來，但就先前國府內的事情看，兩人也是於他們有恩，竟是就這般對待他們的恩人。
　　“不敢。”那武士微微垂首，又道:“但一些必要的武力手段還是需要的。”
　　“胖子，回來。”川夏在身後喊了一聲，胖子這才不情不願的轉過身來。
　　就看這些人決絕的架勢，川夏有預感，只要兩人要強闖，這些武士就敢拿刀砍他兩。
　　好在是還有些忌諱，忌諱兩人的身份，沒有第一時間就衝上來。
　　否則現在他兩就不是被攔在門外這麽簡單了，多半成了門外的兩具屍體。
　　雖說兩人有一些手段，但在常士之前，這些手段只是對付妖鬼之流用處大，要想對付這些普通人，還是雙拳難敵四手。
　　“咱們走。”撂下一句話後，川夏扭頭就往來時路走去。
　　馬蹄奔跑起來，城門前的諸位武士眼看著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這才收刀入鞘，為首的武士囑咐了兩句以後朝城內匆匆跑去。
　　......
　　說是回來時的路，川夏還真是帶著胖子往北海道的方向奔馳而去。
　　跑出幾裡地後，胖子眼看著不對，才忍不住問道:“咱們現在真是就這麽回去了?”
　　別說咽不下這口氣，就是咽下了，那也不能回去啊。
　　沒有直接回答胖子這個問題，川夏轉而說道:“你覺得是誰會阻攔咱們進城呢?”
　　“都這會兒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肯定是馬頭郎那雜碎啊。”胖子憤恨的說道。
　　“那你覺得小小一個馬頭郎，有權力指揮且命令城門武士嗎?
　　即使他由於獻上玉姬的原因正得寵。”川夏緊跟著再次問道，很顯然在他看來，也必然是那位馬頭郎在從中搗鬼無疑。
　　“這個......”胖子遲疑了，看著川夏的側臉，小聲道:“國衙裡的大人?”
　　“大概就是國司大人了。”川夏聳聳肩，除了那位大人，還有誰能指揮的動城門武士呢。
　　至於為何會如此，其中有多少曲折，便不是川夏現在靠空想能想明白的了。
　　“既然這樣，咱們得想辦法殺回去啊，否則就看那狐妖猖狂，然後到合適的時候，將整個賀茂郡給連鍋端了嗎?”給個胖子氣的，大有有力無處使的難受感。
　　“咱們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了?”胖子還是不相信，不相信川夏是這樣的人。
　　川夏搖了搖頭答道:“顯然不是啊，咱們迂回一番，先迷惑一下那些守城門的武士，然後繞路往北望村的方向趕去。”
　　“北望村?”胖子眼神一亮，隱隱間想明白了川夏的想法。
　　北望村有個陰陽寮的波木啊，前前後後事情大概這人都是知道的。
　　找著人求助大有可為，甚至都不需要如何幫助，只需要幫他兩傳遞個消息回去，都好過他兩像是沒有蒼蠅一般的在外面亂碰。
　　“哎呀呀，這麽好的辦法俺怎一早沒想到呢。”胖子嘴上說著，多了幾分乾勁，騎馬都又快了幾分。
　　眼見繞的路差不多了，兩人一個轉向，趕緊往北望村而去。
　　其實要說起來，他們剛來時的那個村子，若是已經有新的自然神教的信者到任的話，那便是更好的選擇，可惜還沒有安排下去。
　　退而求其次，去北望村找波木也是一樣的。
　　路上的時候，川夏暗自想著，等這次的事情結束，一定要找岩己老大人，先學著怎麽和教中夥伴聯絡。
　　繞路往那個方向而去，這一來一去的算上耽擱時間，等兩人趕到北望村的時候，依然是夜晚了。
　　深黑的幕布遮蔽著蒼穹，幾個亮閃閃的星星高掛。
　　然而今夜格外的有些不同，村前太過安靜了幾分，不像兩人剛來時，也是差不多的時候，但那時可是立馬有兩個青壯迎出門來。
　　“莫不是在打瞌睡?”安靜的環境下，胖子說話聲都小了幾分。
　　“不知道，進去看看就曉得了。”川夏微微皺眉說著邁步往裡走。
　　等兩人進屋以後，才發現就連空氣中的氣息都有些不對。
　　川夏壓低了聲音道:“血腥味。”
　　“不錯。”胖子點點頭，空氣中彌漫的這個氣味，叫那夜風一吹，顯得更加獨特了。
　　趕緊加快了腳步，兩人走的越快了幾分。
　　轉過右手邊的房屋，前方竟然有著火光，一群人圍聚在那兒。
　　“什麽人?”火光之外，許是聽到了川夏兩人的腳步聲，幾個壯年男子衝上前來。
　　人面躲在陰影中看不清晰，但只要看到活人心裡便放心多了，川夏長出一口氣，並不是他先前所想的那種最糟糕的情況。
　　“是我們，自然神教川夏與‘使’。”看著眼前兩人警惕的身形，川夏趕緊回答道。
　　先前他曾來過，相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是川夏嗎?”人群中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有些虛弱，川夏仔細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波木的聲音。
　　趕緊越過兩人，走了進去，便發現波木虛弱的躺在地上，半拉身子都是鮮血。
　　想來先前的血腥味，便是從其身上傳出來的。
　　才離開不過一日時間，竟就發生了這變化，川夏趕忙蹲下檢查起了波木的傷勢，道:“你這是遇到了什麽?”
　　“妖物。”波木虛弱的說了兩個字，便閉嘴不言，實在是太痛了些。
　　仔細檢查一番過後，川夏心裡有數了，是被狐爪傷到的。
　　雖然兩人分是不同神屬勢力，但療傷不講究這些，和胖子一起，用信仰之力來穩定住波木的傷勢。
　　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因此川夏讓圍著的老百姓都散去了。
　　見川夏兩位大人來了以後，裡長也就放心了，反正也幫不上什麽忙，組織人三三兩兩的離開了。
　　先前波木大人傷成這樣，可是急壞了他們。
　　到得後半夜的時候，在川夏兩人的努力下，波木的傷勢才總算是恢復了五六成的樣子。
　　勉強從地上坐起身來，盤腿之後背靠在牆上，雙手掌心向上橫在膝上看著川夏兩人。
　　“我們都說了那北望山裡的情況了，你為什麽還冒險要去。”川夏不解問道。
　　誰知這話問完，波木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道:“哪兒是我想不開去那北望山裡啊，是那妖物來了村子。”
　　“妖物進村?！”胖子悚然一愣，驚呼出聲道。
　　“不錯。”
　　既然都有川夏兩人幫他弄清楚了情況，他也把傳消息回去了，波木怎麽可能再去山裡一趟。
　　也就是傍晚時分，那妖物邁過了村子前的封印，直接肆虐了起來。
　　波木作為整個村子唯一的真信徒，當然只有他迎上去。
　　不過身為陰陽士的他，對上那隻妖物還是比較吃力的。
　　僅僅只是陰陽士，又是主封禁的陰陽寮，與沒修行體術的自然神教差不多，並不怎麽擅長戰鬥。
　　先前來北海道的伊子和花白兩人，屬於天才，屬於意外，不是普通人可堪比擬的。
　　但幸好的是，那狐狸受過傷，這才讓波木堅持了下來，成功將那妖狐打退。
　　“你是說，那狐狸是受過傷的?是不是橘紅色的狐狸，是被火燒的傷勢?”川夏一連問了幾個問題，目的便是為了推斷這狐狸是不是同一隻。
　　“是的，你說的都對。”波木點點頭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川夏在心裡暗自揣摩這件事的因緣，會不會是他導致的，那妖物實際上是衝著他和‘使’來的?
　　這個疑問沒有答案，緊跟著便問道:“那這妖物是從怎麽越過那法陣的呢?”
　　聞言波木直接搖了搖頭道:“暫時還不知，得要明日白天傷勢好的差不多了以後，去看看才行。”
　　他要知道，他也不會現在受傷成這樣了。
　　“對了，你兩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要回郡城嗎?這麽快，上面有決斷了?”波木不敢相信的說道。
　　聞言川夏卻是苦笑一笑，搖了搖頭道:“有決斷，能有什麽決斷。”
　　之後川夏將先前在郡城城門前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也沒有用去太多的時間，波木聽完了以後大感驚訝，道:“你們這又是犯了什麽事了?”
　　他並不知道國司大人和玉姬和狐狸之間的複雜事情，驟然聽說川夏兩人被拒之門外，當然驚訝。
　　“還不都是因為狐狸。”川夏搖搖頭歎息一聲，眼前人是陰陽寮的真信徒，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於是將在山裡遇到馬頭郎的事情，和他們推測說了出來。
　　聽完波木卻是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你確定嗎?”
　　川夏一愣，有些疑惑，不過不等他問出口，波木便已經開口道:“有些妖物是擅長易容， 並且變成他人模樣的，尤其是狐類。”
　　一聽波木這樣說，川夏立即反應過來，岩己大人丟給他和胖子的那本書裡，也有過這方面的介紹。
　　“你是說......?”川夏露出思索的神色，道:“那位真的馬頭郎大人已經死了?我們遇到的不過是一個妖物假變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波木認真的道。
　　波木的話川夏聽進去了，甚至覺得很有道理。
　　畢竟誰也不知道馬頭郎去北望山幹什麽了，而他一個普通人，在有妖物的北望山待著，死了也很正常。
　　但這樣一來的話，先前城門前發生的事情，又讓川夏兩人想不通了。
　　而波木提出的這個思路，非但沒有讓兩人理清關鍵，反倒是腦子裡的思緒越加的紛亂了。
　　之後波木又說出了一個讓人心裡發毛的可能:“當然，也許，真的馬頭郎大人，在獻上玉姬之前便死了。”
　　撐著身後的牆壁，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不管是什麽原因，也都不急在這一時了，當務之急是去檢查一下村外的陣法。”
　　這的確是重中之重，若是陣法有失，必須盡快彌補。
　　當下兩人半攙扶著波木就往村外趕去。
　　離村百米的樣子，看見了代表陰陽寮陣法的那條刻線，上面的印紋有些忽明忽暗。
　　“怎會這樣......”波木失神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