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就是這塊的土皇帝,從來沒有封地的擔心,如此安安穩穩的再過上一年,只需要一年了,就一年了啊,偏生出了這麽多事。
突然來的這麽多官員,往後定然會將他邊緣化,這都無所謂,可現在要削減他的封地,這可就壞了大事了。
他自然會力爭,大聲嚷嚷起來,爭的面紅脖子粗的。
“不信,我不信是天皇直令......”高倉名主嘴裡還在呢喃著。
然而站在他對面的官員卻是冷笑一聲後道:“呵,確實不是天皇的直令,卻是關白大人的旨意呢。”
一聽關白二字,高倉名主整個人都愣住了,嘴裡呢喃著反問一句:“藤...原大人......?”
“不錯。”官員哼了一聲。
站在門外不遠處的川夏,耳裡聽見這些,面上露出幾分思索的神色。
所謂‘關白’他還是知道的,平安時代天皇權力旁落到貴族手中,因此出現了攝政與關白。
明面上是為了輔助年幼的天皇處理政務,實際上嘛,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所以若真是天皇直令,高倉名主還有的斡旋,可一聽到‘關白’二字,他心便已是沉到了谷底。
而川夏多思索了一點原因卻是,無論‘攝政’還是‘關白’,兩詞皆出自華夏史書。
攝政即《史記》有雲“成王既功,周公攝政”,關白即《漢書》雲“諸事皆先關白光,然後奏天子”,其意是說任何大事需先稟報給霍光知道,然後才上奏皇帝。
“放在這個世界,是叫做遺跡文明?”川夏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對那所謂的遺跡文明越發的好奇。
不過以他現在的實力,顯然不足以調查這所謂遺跡文明的真相,別說調查了,壓根兒都接觸不到。
至於高倉名主嘴裡的藤原大人,這藤原二字川夏照樣不陌生,可謂是古國第一大氏族。
他依稀還記得,如今這從五攝家到半家的六等貴族等級,便是當初由藤原氏牽頭,聯合朝中貴族所設,目的便是為了將天皇權勢邊緣化,鞏固貴族權力。
歷任攝政關白,皆出自藤原氏,由此可見一斑。
往後來看,是成功的,但至於眼下這個世界具體是什麽情況,一直沒出過北海道的川夏還不清楚。
不過既然是那位藤原大人的令,想來高倉名主是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果不其然,就在高倉名主得知這個消息以後,再也沒了言語。
過了良久,才聽高倉名主說道:“削......削多少?”
“原先呢,北海道就你一人,給足的是五等家格的封地,現在自然該回到六等了。”
“好。”一個好字,高倉名主說的十分艱難。他想過最壞的結果,都沒有想到會是這個。
那麽當初他費勁心機,千辛萬苦要來的這個差事,在這兒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這麽久,是為了什麽?他不甘心。
雙手捏緊成拳,一點鮮血從拳縫裡滴落,那是他手指甲戳傷的皮膚。
聽見屋裡腳步聲響起,川夏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去了一邊,臉上優哉遊哉的,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那屋的情況。
一個皮膚白皙的官員,臨出門前,又扭頭看著屋裡的高倉名主道:“啊,對了,你在這兒地兒待的久了,恐不知道,現在畿內貴族,已不興黑齒的裝扮了。”
“挺可笑的。”說完最後四個字,那官員嗤笑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砰的一聲,木屋子的門隨之拉上,掩蓋了屋裡的一切,自也包括高倉名主那略顯陰鬱怨恨的眼神。
遠遠的看著幾個官員離去,瞅著他們穿的是一身黑衣臃腫不堪,人人都是峨冠博帶,讓川夏不禁怎舌,現在還是春寒料峭的天,要換了夏日炎炎可怎整。
直至所有官員都看不見了以後,川夏才緩步走到了高倉名主的住處前,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離去了。
回頭走的時候,正碰上胖子三兩步的迎上前來,看著川夏直接招手開口就道:“到處找你呢,有要事商議,快走。”
“好。”川夏點點頭,快步跟上,暫且將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
還是老地方,等到幾個人都聚齊了以後,開始商議對付那鯉魚精的事情。
現在初步確定,那鬼物有指揮調遣其余鬼物的本領,兼且能相應的提升其余鬼物的實力,並且賦予他們護盾。
“明兒一早,便出發去尋找那鬼物的蹤跡,隻留下我一人就好。”青葡如此說道。
別的都沒什麽異議,春直想想說道:“我們都可以,但川夏和‘使’兩人,不過是剛加入神教的新人,獨自遇到那鬼物時的風險太大,也就留守封禁區吧。”
“也好。”青葡點點頭,胖子張了張嘴又低下頭去,什麽也沒說。
等到眾人散去的時候,一個武士竟然急匆匆的跑來,站在諸位面前道:“回大人,又有百姓進來了。”
“哦?”青葡有些詫異,不過也沒多問,徑直的就跟著武士往外走去。
“都這時候了,還能有活人進來,也不知是該說運氣好還是不好。”玉粒苦笑一下,和幾個人說道。
等青葡到了外間的時候,果真看見一個兩頰消瘦,一對大眼珠子,頭頂毛發稀疏的怪人,可不正是嶺哥。
只不過坊區那麽多人,青葡並未見過此人,陰陽寮的氣息感應手段下,也沒有任何不對,當即揮手放其走了進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嶺哥笑著彎腰感謝道,緊跟著一溜煙便跑沒了影。
望著嶺哥遠去的背影,青葡在後面搖搖頭,不過突然神情一動,大喊道:“嘿,那人你站住。”
聽見背後的呼喊,嶺哥渾身一個激靈,立即頓住腳步,一雙眼神色一變再變。
最終歸於平靜,有些諂媚還帶點膽小的轉過身來,看著青葡道:“不知大人還有什麽事?”
“恩,我來問你,你在外面這麽久,有麽有撞見看見什麽鬼物,尤其是一條像魚的鬼玩意兒。”青葡走近兩步問道。
原來是這個事兒,嶺哥笑了笑,道:“大人你可是說笑了,我要是撞見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倒也是,罷了,你去吧,隨便找個空屋子,或者與相熟的擠擠。”青葡末了又交代一句:“還有啊,晚上別到處亂跑。”
“明白明白。”嶺哥連連點頭,轉身就融入了夜色中,消失於拐角。
收回目光,青葡又望向銀頂山脈的方向,依稀可以看見蒼穹下的金光,對於那古老的封禁,他是一點也不擔心,源自於對疾染大人強大實力的信任。
......
一晚上便這般靜悄悄的過去,沒有發生任何的意外,直至翌日天明時分,春直伊子幾人,才走出了封禁區域。
泥路口子前,獨留下川夏胖子還有青葡三人。
“行了,咱們也都回去吧。”青葡打了個哈欠說道。
經過昨兒一日的清理,即使沒有找到坊區那隻鯉魚精,後者也成不了氣候,所以青葡身上的擔子,相應的也輕松了些許。
回去的路上,胖子垂著頭有些沮喪,川夏敏銳的察覺了胖子的異常,拿自己肩膀撞了後者一下,道:“誒,胖子,你在想啥呢?”
“俺就想啊,咱們都修行這麽多時日了,可怎麽總也派不上用場呢。”胖子說著說著,嘴巴咂摸著越不是滋味。
“俺家祖祖輩輩都活在這兒,世世代代都是藥師,直到我成了真信徒,救過的百姓怎麽說也得成百上千了,可現在怎麽就,怎麽就......”
後面的話胖子說了幾次也沒說出口,但川夏已然明白,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道:“沒事,比起春直大人他們來說,咱們才修行了多久。”
“總會有迎頭趕上的那一天的。”對於這一點,川夏自有其信心。
“那伊子和花白呢,那從畿內來的陰陽寮兩人,明顯看上去比你小子也大不了幾歲啊。”胖子說著,還認真端詳起川夏的面貌來,似模似樣的點了點頭。
“呃,這麽嘛,別人是畿內來的,自有獨到之處。”說完他也認真思考起來,那兩人看上去的確比他大不了幾歲,想來便是天才?
之後兩人陷入了沉默,就快走到住處的時候,胖子忽然又開口道:“川夏,俺決定了,等這裡的事情了結,就離開,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一輩子待在這兒,是沒辦法變強的。”
聞言川夏下意識的撇了撇嘴,道:“說的跟你不想離開就可以不走似的,你莫不是忘了春直大人說過的,咱們還有個正式的儀式呢。”
“沒忘,可這不之前不想離開,現在是想了嘛。”話沒說完,川夏已經拉開了屋門,兩人一同走了進去。
“別說些沒用的,開始今日的修行吧。”
青葡這一覺睡的很香,直至翻個身,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的時候,從窗戶邊嗡嗡的飄來一個小蟲。
沒注意,直接一口就吸了進去。
不過突然他就渾身抖了一下,雙目如電睜開,低語道:“有妖氣!”就在剛才那一陣,他清晰的感覺到了來自妖身上的那種陰氣。
怎麽會突然在封禁區域內出現呢?這還得了!青葡腦子裡剛剛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就抑製不住自己的瞌睡,竟砰的一聲,往後倒了回去,呼呼的又睡著了。
窗戶邊,一小撮黑發消失不見。
此時時日尚早,嶺哥笑嘻嘻的走在泥路上,對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親切的打著招呼。
有半大不大的孩子也笑著喊了一聲,然後問道:“嶺哥,今兒的故事什麽時候開始啊?”
“今兒不講故事了,很快你們便能親眼看到故事。”嶺哥揮揮手,腳步不停的往前走去,也不解釋,留下那孩子糊裡糊塗的站在原地。
歪頭,咬著手指甲,眼裡滿是疑惑。
不止是疑惑話是什麽意思,更疑惑的是這個很快是多快。
望著嶺哥的背影,那孩子大聲喊了起來:“那很快是多快啊?!”
沒有得到回應,不過孩子聽到了些異常的動靜,緩緩抬起頭來,就見有薄薄的透明光幕,從頂部開始,緩緩消失。
而嶺哥的人影早也看不見了。
才剛剛進入修行沒多久的川夏兩人,是被一陣劇烈的吵鬧聲叫醒的。
“像是出事了。”川夏雙目一睜,看著胖子說道,後者已經站起身來,兩人一起往門外走去。
一出屋門,才發現門外百姓早已經亂成一團,慌亂的人群中,一個年輕人拚命的擠開眾人,然後站到了川夏身前:“大人,不好了,那些鬼物不知道怎麽的,衝進來了。”
說話的正是西青,得知突發狀況以後,他第一時間跑了出來。
聽見西青的回答,川夏心裡突了一下, 來不及思索什麽就趕緊問道:“那青葡大人呢?沒找嗎?”
“找了,在屋裡睡著,死活都叫不醒,各種辦法都用盡了。”西青回答道,一臉的焦急。
“死活叫不醒?”川夏神情愣住了,直覺這裡面必定是出了什麽岔子。
現在的情況是春直幾位大人已經離開了坊區,而原先主持封禁的陰陽寮青葡大人,也因未知原因昏迷了過去。
所以只剩下他與胖子兩人了,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說,直到走出了長街,川夏順手一個金擊.刺滅殺了一個河童。
“西青,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召集人,盡量將百姓集中起來。”川夏緩緩說道,“另外,繼續讓人喊青葡大人,無論用什麽辦法,務必給我叫醒了!”
其實不用他這樣說,很快高倉包括那些官員,便已經在這樣做了。
“好,沒有問題。”西青重重的點了點頭,看著外面的鬼物,臉上都是憤恨。
等到西青跑開了之後,川夏才又看著胖子說道:“分頭行動吧,在春直大人等回來之前,這鬼啊,能殺多少殺多少。”
難得的,胖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狠色,“咱兩堵住兩頭,保管一隻鬼物都不放進來。”
與胖子分開以後,走在半道上川夏才有空細細思索起來,一連串的異常情況發生,讓他不得不想到一個問題。
那便是坊區出了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