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劉群和章嵐終於不用再兼看軟臥車廂了。劉群突然間想起來章嵐對自己說,已經給派班室的值班人員打了電話,要求給廣播員兒“摘牌”處理了。
劉群準備問問情況,看看派班那邊是怎樣處理的。
他不想再問章嵐了,因為敏感的章嵐現在似乎感覺自己在質疑她的決定,如果再被自己詳細問一些關於給廣播員摘牌的事,那麽這件事就會給章嵐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很有可能會成為她列車長職業生涯中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劉群想讓她從這件事中盡快走出來,不要因為這件不聽分配的事情而耿耿於懷,惴惴不安。
所以劉群就當這件事過去了,不再對章嵐提及。但是善後工作還是要作好。
現在還不知道派班室的值班人員是如何處置的,如果說派班員真的按照章嵐的匯報,將廣播員摘牌(取消本趟車的乘務記錄),那麽面臨的情況就有些棘手了。
這樣造成的後果是:首先廣播員李玉潔這趟車的考勤將按照待定假來記錄,如果在返程以後三個工作日內沒有上交假條,那麽就按照曠工處理了。
有句俗話叫作“請神容易送神難”。摘牌這件事也是一樣,摘牌兒容易掛牌兒難,派班員隻管摘牌,而不管掛牌。就像有些小說《水滸傳》裡面,攔路搶劫的匪徒的一句口頭禪說的那樣“管殺不管埋”。
一旦取消乘務記錄,在路程單上做了標注,電腦的電子考勤取消了乘務,再想掛牌、增加乘務狀態,那派班員就愛莫能助了,這是需要到人事部門找考勤員來辦理了,但這個辦理可不像摘牌那麽輕松,打一個電話回來,返乘再開一個證明就完事兒,列車長一手就可以操辦。
但是你要想掛牌,那你列車長首先得寫上書面證明,並由班組的民管小組長、正、副列車長、添乘幹部都要簽字、按手印兒。最後還要車隊黨政正職,其中一人簽字並加蓋車隊公章。
最後才能交由勞人部門考核員進行審核辦理。
劉群撥通了段乘務派班室的電話,客氣地對值班的一位李姓派班員說道:“李車您好,我是K18次一組劉群,現在有件事需要跟您核對一下。現在說話方便嗎?如果有出乘班組就等一會兒,我不著急。”
李派班兒對劉群說道:“劉車,您請講,現在沒有出乘班組。”
劉群小心翼翼地問道:“李車,昨晚我班組的副車長章嵐,給您那兒打過電話,說要給廣播員兒摘牌兒,您那兒是不是已經操作完成了?”
李派班“嘿嘿”笑了兩聲,對劉群說道:“劉車,您現在也算是老車長了,章車這件事兒做的有點兒欠妥。
您說,要是告我說廣播員兒生病了,半路下車看病,摘牌處理。那我沒二話,直接就操作了,你說報告給我說廣播員不服從分配要摘牌,人家起碼是在車上,並沒有下車,沒有離開工作崗位,不服從分配的話,你該怎麽考核是怎麽考核的事兒,你用摘牌來當考核手段用,真的是不合適。
當時章車給我打完電話之後,我記錄了相關內容,但是並沒有進行操作,就等著你給我來電話呢。”
劉群不著痕跡地拍了一記馬屁:“李車長,您不愧是我們的前輩車長,經驗確實豐富,我劉群沒有什麽佩服的人,但是您在我心目中那是響當當的前輩,說話辦事滴水不漏。”
李派班對劉群說道:“劉車您這嘴皮子,沒去說相聲真是委曲了,10個人也說不過你。當然我沒有這樣操作也是有一定私心的,如果說這件事情你們班組處置不當,職工向段上反映,比如說撥打了段黨委的“963工作熱線”。
您覺得“963工作熱線”批轉到勞人科以後。這種違規摘牌的事兒,是不是得把咱們幾個都得連累上,咱們都是列車長出身,不說考核扣錢那些事兒,那都是小事兒,但是咱們看重的是臉面,咱們每天管理別人,現在因為自己疏忽的原因被上級通報批評,臉往哪兒放?以後還怎麽去管理別人?
雖然說我作為派班員,接到車長請求給不聽招呼的職工摘牌電話,我的責任幾乎忽略不計,但是咱們都是經歷過大小各種事情的列車長,一旦有了負面反映,會把每一個崗位存在的問題、風險點全部分析到。
我都能想到一旦發生那種情況,我的責任肯定是監督盯控不到位、在崗不作為。對列車長的違章行為不盯控、不彌補。沒有起到機關服務一線作用,是任由列車長違章行為的發生,還充當了幫凶。”
劉群又趕忙說道:“李車您說的太對了,只要有事咱們這些管理者最少、最少都要有管理責任。還是您英明,等我電話就對了,不管怎樣,我作為帶班(對正車長的口語稱呼)車長也是要給您通個氣兒的。”
李派班兒說道:“摘牌兒這件事,對於咱們來說那只是一個數字,但是對於被摘牌兒的職工來說,那好比是一場地震,如果咱們某一個環節發生疏忽,摘牌以後沒有給職工及時的辦理相關手續,那麽等待他的很有可能下個月只收到幾百元的生活費,年終的獎金也要大打折扣,到那個時候可就不是小事了。
劉車您說吧,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劉群趕忙說道:“李車,這件事,我們班組已經妥善處置了,按照班組制定的考核辦法,對不服從列車長分配,但最終承認錯誤、做了檢查的廣播員經濟考核100元。同時計劃取消她年底評先資格。所以也就不摘牌了,這種摘牌真的於與法無據、根本沒有制度的依據。 ”
李派班聽完之後,說道:“是的,劉車,說句不當講的話,如果真這樣給廣播員摘了牌兒,那麽這將成為一個笑話,一旦傳了出去,咱們這一圈兒人都成了笑話裡的人物。考勤制度和違章處罰是兩項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現在硬要給撮合在一起。
劉車,章車人不錯,業務水平也很強,但是畢竟年齡小了點兒,經見的事兒還是少,你還是要多帶一帶,雖然說這次她的行為我也能理解,這相當於是在放手管理、大膽考核,不怕得罪人,但是手段錯了。”
劉群說道:“是是,您說的對,這就好比是交警在管理一些違章車輛時,竟然使用共享單車當障礙物來攔阻違章車輛,雖說出發點是對的,但手段就完全錯誤了,既顯得不專業,又像您說的一樣,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像在表演笑話兒一樣。
這件呈怪我,我沒有帶好隊伍,但是章嵐比較敏感,過個三兩天,緩緩我把這件事兒掰開了、揉碎了,再給她講一講。
現在就不打攪您了,前面兒章嵐來的電話您就當她沒打過。
給您添麻煩了。有事兒隨時吩咐。“
”劉車您太客氣了,吩咐不敢當,咱們有事情互相商量、互相幫助,好,再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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