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梁生就已經死了。
死在巡檢府的大門口。
死在一個突然出現的車輪之下。
根據調查,行凶者是一個普通人,作案起因只是區區一萬幣。
一萬幣,能買一條人命嗎?
劉興只是一名普通的修車工,一個月兩千幣的死工資雖不能讓他天天大魚大肉,但還能勉強養活自己。
直到老家傳來噩耗——他的母親病倒了,急需一大筆錢救命。
這讓他肩上本就沉重的負擔更加沉重。
他開始四處籌錢,並且勒緊褲腰帶的省吃儉用,隻為從兩千幣的工資中多摳些治病錢出來。
但是,在高達十萬幣的治療費之前,這點錢猶如杯水車薪。
他一度被逼進絕望,甚至想到了自殺。
然而,有一個人找到了他,告訴他有這樣一個項目,當月投資,下月收益最高可達100%並且絕不虧損本金。
猶如久旱逢甘霖,他毫不猶豫的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當機立斷拿出了全部積蓄一萬幣跟投。
可他沒有想到,這根救命稻草,其實沾滿了劇毒!
給了錢後,那個人就再也聯系不上了。
絕望還未淹沒他的理智,他帶著最後的希望去巡檢府報案,可是巡檢告訴他,一萬幣不能立案,金額太小,人手不夠,讓他先找到別的受害者,再一起立案。
他找不到,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偌大的錦繡市,他只是漂泊在其中的無根浮萍。
希望破滅了,一切都完了。
他想好好工作,好好賺錢,賺到錢之後回到家鄉能出人頭地,想治好母親的病,想平安的過完下半生。
可惜這一切的願景隨著那個人的捐款逃跑而消散了。
如果不是因為醫藥費太貴,我怎麽會被人騙?
如果不是因為巡檢不作為,怎麽會放任騙子逍遙在外?
為什麽別人能花天酒地從來不用操心錢夠不夠用,我卻只能吃糠咽菜?
不公平!這個世界不公平!
憤怒和絕望填滿了他的整個心胸,他覺得巡檢在針對他,他覺得整個城市的人都在針對他。
於是,他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他返回工作的修車店,將客人寄存在這裡的汽車開了出來,一頭撞進了巡檢府的大門。
然而就在當天,巡檢府剛好受理了另一起案件,又一名詐騙案受害者出現了。兩起案件的涉案金額,已經達到了立案標準。
“唉。”
陳懷生回想著報道上的內容,心中無限唏噓。
梁生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剛好撞上劉興的車輪,成了無辜的輪下鬼。
而劉興的悲劇更是體現了小人物的無奈,他們也許很可憐,但同樣也很可恨。
陳懷生惋惜的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件事。
無論如何,結局已成定型,無法再挽留,劉興也必將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酒吧街上的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陳懷生走在路上安靜的撐著傘。
他在街邊站定,四周的行人來來往往。
世界依然在運轉,並沒有因為失去誰而出現什麽變化。
這是陳懷生第一次感受到認識的人死去是什麽滋味。
他摸索著口袋裡掏出名片,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觸感,心中一陣悵然。
‘有人會找你’的承諾,也隨著梁生的死亡一同消散了。
雖然他沒有進入體制的打算,
但是他明白,自己對於能者的世界多少有點向往和好奇。 他盯著傘沿放空著自己,思緒不知發散到了何處。
忽然,一個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回過神來,轉頭看去。
眼前闖入了一張精致的臉頰,一雙大眼睛,小巧的鼻頭下是一抿粉色的唇,烏黑的頭髮束成了馬尾,纖細的手指握著雨傘的手柄,傘面是黑色的。
他的眼睛悄悄向下瞟,心中暗暗點頭,嗯,臉好看,身材也很不錯,該瘦的瘦,該肉的肉。
女生感受到他的小動作,沒有發作,只是稍稍後退兩步,把手機舉到他的面前,又重新問了一遍。
“請問,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你嗎?”
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失禮,陳懷生抱歉的笑了笑,目光轉向女生遞來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照片,主角是自己,背景也很熟悉,正是遇到梁生的那個夜晚的酒吧街。
這是組織來找自己了?
陳懷生的內心微微泛起波瀾。
“是的,是我。”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女生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本黑色的證件。
“我是巡檢,這是我的證件,我有些問題需要你的配合,請跟我來。”
姿勢很標準,證件很真實,人也很漂亮。
陳懷生很激動。
“我等了你們好久, 你們終於來了。我們什麽時候登記注冊?”
女巡檢愣了愣,不明所以。
“嗯?”
“就是...能者啊。”
陳懷生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湊上前小聲說道。
聽到這話,女巡檢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就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進陳懷生的心底。
陳懷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壓製的一動不動,似乎如果他敢動彈一下,馬上就會被碎屍萬段。
不過很快,女巡檢的眼神恢復了原樣,懾人的氣勢也消失無蹤。
“你是梁生新發現的能者?”
“是...是啊。”
陳懷生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恢復過來,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位漂亮女生會突然變得像要吃了他一般。
“好,此處人多眼雜,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詳說。”
.....
空無一人的小巷裡,兩把黑色的雨傘一前一後的停住了,從天幕上落下的雨水順著傘沿砸在地上,濺起的水霧彌漫著四周的空氣。
“我問,你答。”女巡檢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巧的黑色筆狀物品說道。
“好。”
陳懷生老老實實的點頭。
“7月21號的當天晚上你是不是見過梁生。”
“是。”
“當時他正在做什麽?”
“不知道,我只看到他跟一個黑色人影在戰鬥,不過我見到他的時候,戰鬥好像已經結束了。”
“黑色人影?戰鬥?”女巡檢捏了捏錄音筆,說道。
“詳細描述當時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