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漆黑的房間,雲五月靜靜地躺在床上,做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夢。一旁,趴在被子上沉沉睡著的,是疲倦不已的雲依月。整整一天,雲依月似乎都在忙著應對來自各方的壓力,就只為了能夠將哥哥留在自己身旁,能夠隨時照顧,並且在哥哥醒過來的第一時間,雲依月也希望自己是第一個看見的。
至於纖纖,在雲依月還不能確定哥哥是不是哥哥之前,她必須留在病房裡。
只是,盡管雲依月知道自己不能太感情用事,但她還是希望,面前這個人,真的是哥哥。
一夜漫長,一夜短暫,在這等待中,雲依月睡著,而她的精靈希希莉菈卻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人類,只是看著,其他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
等到第二天早晨,雲依月從夢中醒來時,忽然抬起頭,反射性地趕緊看向雲五月,發現他還沒有醒,於是失落地歎了口氣,就這麽安靜地看著他,呆呆坐著,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愛麗絲輕輕推開門進來找她,才替換了一下,讓她去洗漱了一番。
而雲依月洗漱加上吃飯等,一共只花了十分鍾,又稍微打扮了一下,便匆忙跑了回來,就這麽坐在了雲五月床前,拉著他的手,只希望他能像很多小說裡面寫的那樣,突然間手指頭就動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
只是,這希望也僅僅只是希望,卻完全沒有實現。
又過了好一會,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雲依月沒有轉頭,卻知道來人是誰。
“你應該休息一下。”
“我沒事。”雲依月搖搖頭,身後是一臉平淡的副指揮官,愛麗絲的親姐姐,洛邇娜。
洛邇娜看著雲依月,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淡淡的憂愁,又想起了最初遇到雲依月時候的情況。
洛邇娜這個名字中間一個字對學習普遍不太優秀的別動隊隊員來說並不太好認,也不好叫,所以隊裡很多人其實雖然認識副指揮官,卻根本叫不出來她的名字。甚至在洛邇娜加入軍隊的最初,她還因為名字太難認,竟然被排擠甚至被欺負而除名。
洛邇娜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是剛剛被確定為特殊別動隊隊員的雲依月,在離開軍隊的時候看見了她,萬般請求,才終於讓當時的特殊別動隊隊長,也就是早已經反叛的反叛軍總長霍拉德勉強收留了她。而當雲依月一年前因為發狂而展現了實力,成為了正式的特殊別動隊隊長之後,洛邇娜也終於有了能夠發揮自己真正才能的機會。
而到這時,洛邇娜也終於完成了自己加入軍隊的初衷,擁有了足夠的能力,能夠將自己的親妹妹,一個曾經因為胡亂使用精靈之力而被嚴密看管的不良少女,從那受萬人不齒的契約者改造處保釋出來,並且讓她一直跟隨雲依月,成了今天這樣一個無憂無慮的可愛少女。
每每想到這,洛邇娜都對雲依月充滿了感激,這也刺激著她時時刻刻都將特殊別動隊管理得井井有條,上下一心,只為了能讓雲依月輕松一些。
而從一年前,雲依月的哥哥雲五月去世之後,雲依月就經常恍神,甚至於在半年之後對別動隊的大小事務都極其不上心,幾乎日常事務都交給了洛邇娜這個副指揮官,大有“退位讓賢,解甲歸田”的架勢。
現在,雲五月回來了,但總指揮官卻還要為了這個雲五月是不是真正的雲五月而發愁,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洛邇娜忿忿不平,甚至覺得老天不公,竟然讓雲依月這樣的人遭受如此心理上的折磨。
“你先出去吧,我沒事的。”
“您也不能總在這裡坐著吧,外面的兄弟姐妹們都會擔心的。”明知道勸說無用,但洛邇娜還是得說,哪怕雲依月能多休息一會兒也好。
可雲依月依然不聽,洛邇娜也隻好慢慢關上門退了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但雲依月並沒有什麽感覺,依然在等待,等待著哥哥醒過來的那一刻。隊醫診斷過,如果沒有意外,他應該很快就會醒。只是這個確切的時間,隊醫卻沒有辦法確定。
終於,在坐了一天之後,雲依月覺得有些口渴,也有些疲倦,決定去喝上一杯咖啡。
門打開的那一刻,雲依月微微一愣,所有的別動隊隊員都在門口等著,見門打開,目光齊刷刷聚攏過來,如同太陽,溫暖著雲依月的內心。
“大家不要這樣,才一天而已,你們這麽做,我會難受的。”眾人的情緒雲依月自然是感受得到,這種就像親人一樣的關心,似乎是現在這個特殊別動隊的日常一樣。在這個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的專門對抗怪物的部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貴的,沒有人有心思勾心鬥角,有的,只是盡全力好好活下去而已。
雲依月看看外面的天,有些陰霾,再看看時間,才四點多鍾。依月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陰天。
晃晃悠悠走到飲水機那裡,依月接上水,將咖啡泡好,剛輕輕抿上一口,還沒有咽下去,哥哥的房間卻猛然傳出來一聲驚叫。
聽到這一聲驚叫,雲依月疲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灌滿了神,立馬不管不顧扔下了杯子,直奔雲五月的房間。
開開門的那一刻,雲依月隻感覺一陣熱氣從腹部升騰,小腹抽搐著,胸口顫抖著,憋悶著,讓她甚至連說話都無法正常開口,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想要故作淡定,卻也終究是徒勞。
終於,在雲五月一聲呼喚之後,雲依月的內心防線徹底崩潰了。再強大的人,也會有軟弱的時候,就像此刻的依月,如同孩子,不能控制眼淚,也不想控制眼淚,唯一想的,就是盡情地哭出來,哪怕再大聲,哪怕再丟面子,她也不管不顧。
門外,一群人看著,聽著,卻紛紛退卻,裝作沒看到。家人,朋友,一切,在這裡,在此刻,都是值得珍惜,值得為之著想的。
無法抑製的哭泣傳遍了整個別動隊,就連身在特殊病房的纖纖,也聽到了這聲音,咬住了嘴唇。纖纖不知道這哭泣代表著什麽,但這聲音中,有能讓精靈的靈魂產生共鳴的東西,是最真摯的情感。
雲五月的房間裡,五月輕撫著依月的頭,依舊像是以前那樣寵溺,依舊像是每天都在身邊時候的感覺,未曾改變。
淚水漸漸濕潤了五月的被子,但五月沒有製止依月。雖然五月對這“十幾天”的離別是有些著急,但依月和媽媽所經歷的,卻是他的死亡,永遠的離別,就和父親一樣,讓她們失去了原本的依靠。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哥哥不好。”雲五月輕聲呼喚,安撫依月,但依月卻哭得越加厲害,聲音加倍地哭喊:“你閉嘴了啦嗚嗚……人家……就想哭嗚……讓……我哭嗚嗚……”
聲音入耳,刺耳,雲五月也終於知曉,這一年的時光,對依月究竟是怎樣的煎熬。可接下來五月又開始想,連依月都是這樣,那媽媽那裡,又會怎麽樣呢?關於這一點,五月隻起了一個念頭,就不敢再往下想。畢竟,當初自己是就那麽當著媽媽的面被火焰柱給吞掉了的。
“混蛋!畜生啊你!”哭著哭著,雲依月幾乎是歇斯底裡地瘋狂叫罵,仿佛有千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都要一次性傾瀉出來才甘心。而五月就這麽聽著,聽著,不再說什麽。
五月太了解依月,只有真的哭夠了,她才會好好和他說話,否則,哪怕多說了一句,也會引起依月的“爆炸”。
此時, 天空積攢已久的陰霾終於發作,將一道道閃電釋放,夾雜著風聲喧囂,宣告雷陣雨的到來。
而軍隊中,蕾哈娜這次第一時間得到了雲五月蘇醒的報告,不顧即將到來的傾盆大雨,搶在了克洛之前,準備趕往特殊別動隊。
但蕾哈娜剛走到門口,卻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總元帥,我是最高裁決執行處的,前來遞交司法處罰決議,請您代為執行。”
說完,那人將印著最高裁決執行處的印章的文件拿了出來,交給了蕾哈娜。
蕾哈娜狐疑地接下文件,打開來仔細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一眯,隨後在沒被察覺之前又恢復了原本的神色,若無其事地抬頭問道:“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如果有的話,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說罷,那人禮貌地敬了個禮,然後離開了。
等那人走後,蕾哈娜才又一次打開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慢慢用力捏緊文書,雙手交叉準備撕掉,但卻又停了下來。
那文書上,只有一個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讓蕾哈娜前往特殊別動隊,暫時性吊銷雲依月的特殊別動隊總指揮官的權限,轉而交由副指揮官全權代理。
蕾哈娜站在原地想了好久好久,助手也不敢說話,就等著蕾哈娜自己思考完畢。
但蕾哈娜在思考的,並不是要不要去執行這個命令,而是這個決定背後的意義。在蕾哈娜看來,或許最高裁決執行處,終於,還是盯上了訓練完全的特殊別動隊,盯上了這塊戰鬥力一流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