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各位旅客提前檢票上車!TSB將在五分鍾後與後方來車進行超高速對接。”站台上的廣播又響了。
旅客們開始躁動,三三兩兩朝著車門走去,像幽靈一般魚貫而入。吳望的眼神在不解與不舍中離開了哭泣的女孩,把她的身影留在了身後,隨著眾人的腳步踏進了車廂,踏進了世俗的喧囂。
“東南市藏書上萬冊的古籍圖書館因雷擊而引發大火,許多傳世珍本在火災中焚燒殆盡,相關責任人已經被控制,具體事故原因還在調查當中。”
車廂內的廣播滾動播報著時事新聞,男主播的聲線富於磁性很有感染力,吳望遲滯了一會便被後方的旅客趕著上前走了。一番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了座位。安頓下來後,吳望這時又想起了站台上哭泣的女孩,待他去看時,列車已進入彈射加速階段,車窗外一片黑色,窗屏的實時外景尚未放送。
“她上車了沒有呢!”
吳望突然關心起這個陌生女孩的事情來,這種莫名的想法他自己也猜不透,自己怎麽就突然對她有感覺了呢!他無法解釋自己的情緒,只是忽然覺得這感覺很熟悉,會讓人莫名的傷感。
正當他想再次細細回味剛才的初遇時,隔壁椅座上的大塊頭乘客蓋著毛巾昏昏欲睡,好幾次貼身倚靠都打斷了自己的思路。吳望一陣鬱悶,只能一動不動的坐著,聽著耳邊鼾聲如雷。更為讓人難受的是,座位對面一美女悠閑地看著電影,口中則津津有味的啃食雞翅,生活好不滋潤。
色香兼具,吳望瞄了一會,便無奈地閉著雙眼靠在椅座上想強迫自己盡快入睡,以此來隔絕紛擾,奇怪的是怎麽也睡不著,以往在這個時間裡他早就進入夢鄉了。
“咳咳。。。。”一個清靈的女音輕輕咳嗽道。
似乎是對面的女子嗆到了,吳望邊聽邊想。不過,他沒心思去理會,依然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兩隻耳朵自覺或者不自覺的聽著身邊的聲音。
“潮劇名旦因病逝世,享年67歲,地方劇種的傳承再敲警鍾。”
“後繼無人呐!”吳望的內心長歎道。
“接最新消息,我國最大最豐富的在線閱讀網站—博聞書聲遭到境外黑客的攻擊,造成的影響正在確認中,知情人士透露大部分數據遭到篡改和刪除,可能會徹底無法挽回,這將是我國文化的一次巨大災難。專家表示,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赤裸裸的侵略。。。。。。”
“處心積慮啊!”吳望的內心憤慨道。
廣播的聲音隨著列車的行進飄蕩在各節車廂,車窗外迅猛的山風亦呼嘯而過,將這些消息擊落得七零八碎。車廂裡瞬間陰暗了下來,只聽得耳朵呼呼作響。吳望心裡明白這是過隧道了,時間應該不會很長。然而,現實卻是出乎預料,緊閉的雙眼皮上一直是陰暗的。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
一曲悲淒的琵琶曲悠長婉轉突然從某處角落裡飄揚而來,曲調中沉鬱陰暗,讓人感受到一個久遠的意境和一段感傷的別離。吳望頓時眉頭一蹙,心有所感,竟好奇起彈奏這幽怨的琵琶曲的人來。他猛然記起,那黃衣女子的背上背了一個樂器包。一想到這裡,這下子無論如何平靜自己的內心,都按捺不住自己起身的衝動。
吳望當即提包循聲而去,一路上見到的睡姿千奇百怪,自己就像在參觀石雕館裡的雕塑一樣。他理會不得這些,節奏的鼾聲遠比不上那幽怨的曲調。
現在的他一心隻想弄明白那彈琵琶的人,內心似乎有股莫名的預感在驅使他前行,他要趕在演奏停止前尋得,哪怕自己只是佯裝路過。吳望將車廂一節一節穿尋,焦慮的目光把每個角落投了個遍,卻始終看不到那個期許的身影。 “先生,對不起!前面是軟臥,請問你有票嗎?”
空蕩的過道裡突然從角落閃出一個穿製服的身影將吳望攔住,他這下才明白自己大概走了很長的距離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而很快卻又將手放下了。
吳望尷尬地笑了笑,說:“我睡不著,隨便走走!這前面不能去嗎?”
列車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三言兩語就把吳望打發回去了。
然而,弦音短促,曲調幽怨,吳望又記起了黃衣女子那婆娑的雙眼,他隱隱覺得她就在前頭的某個地方,他的內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想要再見她一眼的衝動。然而,工作人員像一隻攔路虎死死地封住了自己的去路, 同時也幾乎斬斷了自己的念頭。心有不甘的吳望,故意放慢了腳步,甚至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而眼神卻不時的飄向前頭的車廂。
漸漸地,琵琶的曲調弱了下來,四周又很快恢復平常的單調,只聽得列車輪子高速轉動的聲音。失去了樂符的遐想,吳望的內心突然擁有了莫名的失落。他站在原地期盼調子再次響起,然而鐵門那頭除了安靜還是安靜,美麗的邂逅似乎無法再次重演。
時間一久,邊上的列車員又盯上了這個古怪的乘客,她那刀子般的目光刮得吳望不敢直視。吳望好歹也是個明事理的年輕人,他想保留自己最後的一點紳士風度,在感受到對方的壓力後,他自覺又不舍的往回走了。
“啪嗒--”
就在吳望轉身的一瞬間,身後的車廂門突然開了。一聽到這聲音,他下意識地往回看,一男子正推門而出,這結果自然是讓人大失所望。
自己怎麽會這麽在意一個陌生女子呢!吳望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荒唐了,他於內心中自嘲了三聲便搖頭準備離去。
“請問開水在什麽地方?”身後一女聲柔柔的問道,十分好聽。
此時背對的吳望正在幾步開外,一聽到這不尋常的聲音便又淡然回眸。此次,站在眼前的女子不是別的,正是原先站台上對著自己莫名哭泣的女孩。她那汪汪大眼,長長的劉海,以及黃色的束身風衣,在這匆忙的而又難得安靜的過道裡,依然給了他極為強烈的震撼。吳望看得有點醉,內心亦有一絲隱隱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