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三台這個人。第一次被記錄是因為你們魔術師協會的一個學員,在無意間提起了這個名字。那個學員由於太過長生以致於變成了一個概念,所以被他以懷念的語氣提起的人,也立刻受到了一些人的關注。 接下來,就是通過調查與查閱記錄,發現這個人頻繁地活動在一百五十到三百年之前,當然這本身並沒有什麽。重要的是,那個年代的教會代行者們發現,他在當下仍在進行一系列隱秘的活動。所以,誤以為他是哪位尚未被發現的死徒的代行者們,立刻開始了討伐的行動。
當然,所有的行動皆以教會方面全軍覆沒而三台毫發無傷為終點,但是在這些看似無意義的討伐中,教會還是發現了三台長生的秘密,那個使他被稱作‘妖僧’的大魔術。”
石田教授托起桌上的茶具,細細地抿了一口,然後閉上眼,靜靜地回味:
“那大概已經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教會最大限度地調動了一切人力,甚至花費代價請動外力,布置了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陷阱――
完美的殺局,即使是他也被迫到死之境界線……
從左肩至右腰眼以下被全部粉碎,右手齊肘而斷,就連大腦也只剩下了半顆,由右眼造成的貫穿傷害連右腦葉也沒有留下……
但是,曾經被認為是必勝的最大籌碼的人數,反而成為了被扭轉戰局的硬傷。
他所觸碰到的人,血肉像是冰塊融化一般被化去,皮膚、肌肉、骨骼、髒器,在一瞬間就變成了連‘泥’都不是的‘汁’,同時用他者的生命因子滋補自身,以實現肉體加速億萬倍的新陳代謝,完成所謂的再生。
歪曲的佛法,美其名――‘化緣’!”
明明是能夠產生暴力映像的場景描述,少女始終是津津有味。牙齒狠狠地咬著吸管,卻絲毫不影響她說話。
“‘化緣’嗎?毫無愧疚地拿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想想都令人作嘔。”
“但是這種不負責任的做法,可是讓所有人都趨之若鶩呢。普通人,魔術師,甚至是作為群體的人類之種族,同樣以不可思議地速度在侵蝕這個世界……”
教授對著滾燙的茶水吹了口氣,蒸騰而起的水蒸汽,擋住了兩者的視線,使她無法看見他嘴角的冷笑……
“不過,我還是要說……所謂‘化緣’,是與‘吞噬’完全相反的概念。”
“唔――”
她不滿地咕噥出聲,雙手捧著塑料杯,眨了眨眼:
“‘化緣’……?完全相反嗎……?那是――‘奉獻’?!!這已經不能被稱為‘歪曲’了吧,根本就是歪斜!!!”
“嗯,關於‘三台’這個人,基本上就是這樣。雖然還有一份報告顯示,‘三台’曾經是一千多年前一位聖僧的弟子,但因為與當代的記錄間隔太遠,而被一致認為是兩個人……”
“先等一等……石田叔叔,你不會是故意將我帶偏的吧……?
教會與兩儀家達成聯盟,同時將兩儀要吸納入教,關鍵點應該不在於被他勉強‘逼退’的三台怎樣怎樣,而是應該在兩儀要的身上,在於教會想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麽……
如果是的話,那麽,你應該知道些什麽才是!”
她用大大的眼睛直盯著石田,縱使仍舊想像小時候那樣純真無邪,但在不經意已經使用了詰問的語氣,連一舉一動之間也不免顯得強勢了起來。
石田無奈地聳了聳肩,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十字架型的掛件。
乍一眼看去應屬於金屬造物,但是那比劇毒更深沉的色澤讓它貪婪得連光線都不願意放過,不可遏製地去侵蝕映射在本體上的色彩,沒有反光,隻有質感。
僅僅是用目光去傾注,就讓她有了“會被傷害”這種感官,如果過長時間去凝視它的話,一定會演變成“受到傷害”這類感知的吧。
她皺起眉,用疑惑的目光對上石田看不出層次的瞳:“這是?”
用手指細膩地撫摸著十字架,石田毫不避諱地說道:
“從兩儀要身上搜出來的,我認為這是他之所以能逼退三台的最理所當然的理由,應該是某件厲害的概念武裝吧。
因為我身上沒有魔力這種東西,所以也隻能憑借猜測。怎麽樣,對著它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在石田的想法中,教會決定與兩儀家聯盟的最重要一點是兩儀要身上那曾經迫退三台的某種要素。但是,他並不認為這種要素存在於兩儀要自身之中,某種外力或者某種道具, 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而且這一點已經得到了驗證,想要得到那份要素而尋之不得的教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它已經被兩儀要奪去甚至已經落入兩儀家的手中,則最為容易的接近方法就是將兩儀要吸納入教會的內部。
同時得到驗證的是,所謂的要素應該正是他拿走的十字架。
可是,無論他怎樣去擺弄,十字架都像平常信徒使用那種普通的十字架。既沒有想象中的什麽機關,也沒有任何異常的電磁波動。
那麽,這應該是隻有具備魔性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吧……?
如果說將它藏下來的理由是想要去秘密地研究的話,那麽將它取出來的理由也不僅僅是所承諾的永遠不對她隱瞞什麽的,因為――
現在,連這份答案也一起得到了……
至於所謂的“帶偏”,那明顯和“隱瞞”是兩碼事嘛……
但是――
少女一下子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動靜大得連在廚房內指揮員工的店家也不禁探出頭來窺視――
她的臉上因為嚴肅而顯得更具威儀:“還回去!”
“嗯?”
“這種行為簡直就和……毫無廉恥而低賤至極!所以給我趕緊還回去!!”
“可是,兩儀之血……”
“那不一樣,即使是兩儀之血我也是因為你取走的僅僅是滴落在地面上的才勉強同意的……”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我會盡快還給兩儀的……”
……不過和她真像啊……
――1995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