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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黃花》二、 執事名單
  看著被圍牆隔斷的油菜花,蓋大龍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家的兩畝責任田也在圍牆裡,年初母親打電話給他說過土地的事情,作為農家子弟的蓋大龍從小就隨著父母在這片土地上耕種勞作,對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得知消息後,大龍也曾做過心裡準備,有一天面對這裡修成廠房,也曾想過家裡的工廠開起來,就不用外出打工了,就在家門口的工廠裡上班,離家近一些,有份工作賺錢養家,也能照顧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孩子。

  盡管事先做了各種心理準備,可是面對眼前的景象,蓋大龍心裡仍然邁不過這到坎。他心裡重複的呼喊:多好的地呀,這要繼續種糧食,種蔬菜該有多好啊,這可都是蓋士村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啊,這麽平坦的地勢,這麽好的農田水利,這麽便利的交通,這片土地在南鄉縣再找不出第二塊了。

  可是自己無法改變眼前的事實,看著上好農田變成建築群,看著自己兒時勞作的農田,看著這半壁黃花,被糟蹋的油菜花,大龍心頭不禁悵然,悲從中來,風吹眼紅,落下淚來。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土地是農民的根,農村子弟無論走多遠,都不會忘記兒時耕種的那片土地,那是他們的青春。

  時代要發展,社會要進步,這種淺顯的道理他都懂,可是看看這眼前的景象,這一片土地曾是縣裡最好的水澆田,出產全縣最好的糧油,一年兩熟,一季油菜,一季水稻,再套種一茬玉米,一家的糧油飼料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這些年蓋大龍走南闖北,也見識了各地的工業區開發。浙江新建工業區都是在荒地,填平了水塘,挖平了小山,才蓋工廠的。雲南那邊建工業區也是隻批丘陵坡地,誰買地誰挖山。人家才不會把這麽好的土地用來蓋房子,尤其像蓋士村這一片基本農田。

  蓋大龍整理下心情,他也希望這片建築能擔負起她的使命,不負蓋士村人出地支持地方建設的熱情,也希望這片建築能帶給蓋士村人收入,補償他們失地後的損失。這是一種發展的必然,城鎮化是趨勢,蓋士村靠近縣城,最終也會並入縣城發展規劃,由傳統的農業自然村轉變成街道社區,由農業社會進入到工業社會。

  回到家吃了早飯,大龍在家逗了一會女兒,一年才見一次面,三歲的女兒很是黏爸爸,無論大龍做什麽,都要跟著一起。

  大龍媽收拾利落後勸大龍和媳婦早一點去姑姑姑父家裡幫忙,要結婚的就是大龍姑姑姑父唯一的兒子,也就是大龍的姑表親表弟。

  看著父母要走,女兒哭著要攆路跟爸爸媽媽一起走,大龍媽勸到說“今天是去安排執事,人多事多,你們倆帶著孩子去不方便,你們先去報個到,給你姑姑、姑父問個好,道個喜,看有啥做的主動幫忙做點事情,不能失了禮數。明天婚禮正式開始再帶孩子去看熱鬧。”

  一家人齊齊的哄著孩子,女兒倒也懂事,給爸爸媽媽招手拜拜。

  大龍兩口子騎著結婚時的陪嫁踏板摩托到了目的地。大龍姑姑家住在城北街道荷花街社區,以前是叫荷花村,出產蓮藕。後來縣城擴建,舊村改造成了小區,荷花村改成了荷花街小區。

  大龍姑姑家就在縣政府家屬小區隔壁,房子是在舊村改造之前自己修的六間六層套間樓房,後面附帶2000平米的院子,這點地皮和房產在荷花街是算是數一數二的了。

  還沒到門口,離著大門兩百來米馬路兩邊都停滿了小車,

其中不乏有豪華車,車子一輛接著一輛的停,到了大門口路都被堵死了。蓋大龍找不到停摩托車的地方,隻得返回往後走了幾百米找了條空點的巷子把車停靠在人家屋簷下,自己和媳婦走路到姑姑家裡。  一進院子就看裡面站滿了人,娘家、婆家的親戚都在,還有街道上、社區裡的人。自從姑父兩年前當了蓮花街社區的主任,門上經常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閑話少敘,大龍帶著媳婦前去給姑姑、姑父道喜,因為道賀的人太多了,姑侄之間寒暄幾句就去招呼客人。

  大龍媳婦去給客人倒水沏茶,大龍就去執事那裡等候安排事情。

  “明天接親的還差兩個,男的小夥子都過來”人群中的執事喊了一聲。

  人群都向聲音發出的地方湧動,大龍也擠進去報名。

  “結了婚的就不要去了啊,接親要小夥子。”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

  “明天誰挑擔子……”

  “明天誰搬陪嫁物品………”

  “迎親的、抬轎的明天8點到這集合…………”

  “接親車隊明天6點集合,今晚都不能喝酒…………”

  “剩余的沒安排到位的,自己看有啥做啥,…………”

  等總管安排完畢後,牆上用大紅囍紙貼出明天的執事名單,眾人像看榜一樣去看執事名單上有沒有自己名字。

  “這執事名單上除了親戚,能上榜的,那都和易主任關系不一般,尤其那些開婚車的,基本都是工程上的老板……”人群邊上的幾個本地居民在邊上互相吹牛。

  “你們看那個婚車頭車是奔馳S600,那可是咱們縣地產大老板苟得利的座駕,聽說兩三百萬呢,全縣就那一輛。”

  “對對,聽說這次接親車隊二十幾輛車全部是黑色奔馳轎車,最低都是s350級別的,這些車都是咱們周邊縣市有實力老板的私家車,聽說大部分都是搞工程的。”

  蓋大龍一邊聽著路邊那幾人的閑聊一邊在執事名單上找自己的名字,結果找來找去也沒有找到。

  轉眼到了晚飯時間,主家在酒店擺了幾桌酒席請人吃飯,邊吃邊商議明天的事情。因為平時很少和姑姑、姑姑父見面的緣故,在安排座位時,叫蓋大龍和他姑姑父坐一桌,四人人面對面而坐。

  這一桌坐的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桌十二人,其中有不認識蓋大龍的問道,這小夥子是誰。旁邊知道的回答,是易主任媳婦蓋曉琴大哥的兒子,易主任的侄子兒。

  酒桌上的交際就是在於攀上於己有利的關系。眾人紛紛舉杯邀請蓋大龍喝酒,這時一個人突然的從隔壁桌竄過來,舉著酒杯隨眾人碰杯。

  來人長的馬長臉,各子瘦高,身高一米七左右,身穿一套黑色商務裝,背微駝,身體朝前傾,約摸四十多歲,眼睛眯成一條縫,留著精明強乾的平頭,操著一口濃重的四川方言。

  “來來各位老總,明天是我姑父結兒媳婦的大喜日子,感謝各位老總的光臨,各位的到來使這個婚禮蓬蓽生輝,各位老總都是咱們南鄉縣、天漢市的商業精英,再次感謝各位的光臨,謝謝大家,我姑父明天還要忙,少喝一杯,我沐有銀代我姑父敬各位老總一杯,謝謝,我先乾為敬。”

  話畢,來人抬頭仰脖咕咚一口將酒杯裡的酒喝個精光,舉著酒瓶轉圈給人敬酒。

  蓋大龍酒量不好,沾酒就醉,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定眼一看,來著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三姨父的女婿,也就是他的表姐夫。

  “表姐夫,你怎在這兒?”大龍問道。

  “叫沐總,鬼子娃叫人不分個場合,這是咱麽南鄉縣建材市場的沐總。”很少開口的姑姑父發話了。

  蓋大龍心裡一驚,一絲不快略過心頭,但畢竟在外闖蕩的人,知道這種場合的重要性,立馬改口叫到

  “沐總,小弟有眼不識泰山,莽撞了。來,姑父,我陪你喝一杯”大龍端上酒站起來躬身向姑父方向舉杯。

  “你娃說起是個大學生哩,怎連酒文化都不懂,啥叫陪,陪是上級對下級說的,領導給下屬說我陪喝一杯。你只能說敬”說罷姑父酒杯推到一邊,點了隻芙蓉王煙夾在手上,似乎是對大龍的言語感到不快,故意提高了嗓門。

  旁邊的姑姑見狀,招呼眾人先吃菜,慢慢喝酒,想法把這個話題岔開。

  旁邊有人問“大龍以前是讀過大學的,現在在哪裡發展?”

  “我在浙……”

  大龍話還沒出口,易主任就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又提高了一個調門

  “人家是北漂,他以前在廣東是南漂,現在在浙江是東漂,他就是個漂漂子”

  在天漢市南鄉縣的語境中,“漂漂子”是一句地方俗語,貶義詞,是形容一個人不務正業,不事生產,遊手好閑,好吃懶做的意思。

  沐有銀見狀也插話到“大龍大學畢業一直在外面打工,沒在南鄉縣發展,大龍啊,你在外面一月賺幾萬塊?”

  “幾萬塊?表姐夫,我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仔,一般的職員,你覺得我一個月能賺幾萬塊?”蓋大龍立馬回擊到。

  沐有銀一怔,臉往下一拉,不耐煩的說;“好了,好了,以後還是要做點能賺錢的事情!”

  蓋大龍被突如其來的的狀況弄得很是尷尬和被動,在縣域圈子內講求面子,論資排輩,實力即是話語權。按理講表弟結婚這事是家事,這酒席是家宴,在他的理解力應該是敘論親情的地方。可在座的都是地方商業大佬,各個身家幾百上千萬, 他們聊的是圍繞他們生意展開的話題,他們掌握著這個地方的話語權。

  蓋大龍再沒有說話,他擔心自己的任何一句話,都會遭到在場人的反駁,自己在這裡就是個陪襯,在這個熟人圈子裡,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必為別人對自己的看法而介懷,還是發揚樂觀主義精神,凡事看開點,想開點。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既然叫來吃飯嘛,就放開肚皮吃他個大戶,打他個秋風。在座的不是都是有錢人嘛,你們慢慢談你們的事情,端上桌就是叫人吃的。

  蓋大龍想到這裡,立馬開動起來,盡挑那些自己喜歡吃的菜吃,一陣風卷殘雲,吃的酒足飯飽。

  蓋大龍吃完飯又回到姑姑家等了一段時間,吃飯的人陸陸續續的也都回來了,天慢慢黑下來,他告別姑姑姑父準備回家。

  姑姑送侄兒兩口子出大門,臨到大門口,姑姑拉住蓋大龍語重心長的說:

  “大龍,你長大了,能忍受了。下午你姑父是激勵你了,他希望你出人頭地,是拿話激你呢。你姑父現在是村上領導,社區主任,說話有水平。明天酒席場上煙酒消耗是很大,需要一個負責任的人去管理煙酒。我和你姑父商量,你一直在外搞管理,你姑父決定請你明天管庫,他不好意思給你說,叫我給你說一聲。”

  聽了姑姑的話,大龍心裡好受一點,執事單上雖然沒有他的名單。但是姑姑父給他留下了一個很重要的崗位,想到這裡,自己在這裡似乎又有了價值,或者叫利用價值,能被人利用,何嘗不是自身實力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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