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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黃花》一十七、 蓋士對策
  從鄭則平家酒席回來的第二天,村裡就傳出消息說酒席上有人喝酒喝死了。蓋大龍聽到這個消息心頭一驚,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場景就是昨天隔壁喝酒喝吐了的那個人,蓋大龍正準備出門打聽消息,和進門的郭少維撞了個滿懷。

  郭少維告訴蓋大龍喝酒喝死的那個人就是昨天在酒席上坐他們隔壁桌的,是蓋士村四組的一位村民。那人平時也能喝半斤酒,每天酒不離身,一睜眼就喝,到晚上還喝,是遠近聞名的酒鬼。昨天也不知在酒席上喝了多少酒,回家就睡了,早上家裡人叫起床才發現沒氣了。打電話叫120急救中心的人拉去醫院搶救,到縣醫院搶救了半天,沒搶救過來。現在民政、市場監督、公安、鎮上正調查這件事,調查組已經去了鄭則平家,現在村裡都傳開了。

  蓋大龍聽完郭少維的話,楞了半晌,昨天還是活蹦亂跳的一個大活人,今天就沒了。想想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幸虧昨天沒和他們坐一桌,要不然自己也撇不清關系。

  到下午村裡就有消息說這件事經過幾方協商調解初步達成解決方案。喝酒身亡的那個人負主要責任,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能和多少酒自己決定,酒是自己喝的,同桌人沒有逼著他喝,也沒有采用非法手段讓他喝酒,所以事故發生他本人要負主要責任。同桌喝酒的人負次要責任,同在一桌喝酒的人相互之間敬酒勸酒,雖然符合公序良俗但是勸酒敬酒倒酒的這個行為也是導致當事人飲酒過量的一個因素,所以同桌喝酒的都要負次要責任。鄭則平家負連帶責任,當事人是在他家的酒席上喝酒後回家身亡的,根據醫院的身亡分析是飲酒過量導致心臟驟停。鄭則平家作為事發地,食品藥品安監大隊對當天的菜和酒提取樣本檢測,對同酒席的人員進行調查,證明菜和酒是符合食品安全的,不存在食物中毒得情況。但是是因為鄭則平家上梁擺酒請客當事人才來這裡喝酒,事故的發生存在因果關系,所以要負連帶責任。身亡者的家屬要求賠償喪葬費和精神損失費60萬,被調查否決。家屬明知當事人醉酒回家,卻沒有進行必要的醒酒措施和照看行為,任由當事人獨自在臥室裡獨處,家屬沒有及時看護當事人導致延誤搶救時間。加上當事人平時有醉酒的習慣,自身也存在著過錯,所以調查組綜合法律法規,鄉俗民風考慮,從調解矛盾,化解矛盾的角度入手,對各方責任人厘清責任,按責賠償。

  喝酒身亡的那個人四十多歲,是村裡的單身漢老光棍,弟兄四個就他一人沒成家和父母住一起。

  最後的調解結果是此事件按一般民事事故處理,公安不予立案,由縣民政和鎮上協調各方調解處理。經過一系列調解,最終鄭則平賠償5萬元,其余11人每人賠償2萬元,用以支付喪葬費和撫恤金,現先由鄭則平拿出2萬元用於支付喪葬費用,其余相關人員的賠償費用在三天之內交到鎮民政所,由鎮民政所和司法所起草《民事調解協議》,各方簽字後,將賠償金交付給當事人家屬。因為是政府牽頭調解,又兼出了人命,再者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盡快的處理此事好過年,所以諸多因素加在一起,鄭則平和那11戶人家也都同意賠償。

  消息傳開在村裡炸了鍋,這可是村裡破天荒的頭一回喝酒喝死了人還要給人賠錢的。那之前蓋士村那麽多坐席喝酒出事了的人家那都是自己處理。遠的不說就說蓋大龍么爺前幾年也是去人家家裡喝喜酒,

喝醉酒走在田壩的小路上,一頭栽進路邊得小渠裡淹死的,這都只能自認倒霉,那會去人家家裡鬧事呢?  郭少維就在蓋大龍家聽到這個消息,兩人就討論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對村容村貌,民俗風氣的影響。

  郭少維先表達自己的觀點“從今往後,蓋士村大小酒席不再會有人勸酒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死纏難打的勸人喝酒了,以前喝了酒出事都是各家負責,現在都要負連帶責任,再坐席就都要挑那些不喝酒的人坐一桌了。”

  蓋大龍讚成郭少維的觀點,偶然事件會對村裡民俗民風造成一定的影響,以前村民之間打架,都是村幹部出面調解,打傷了的各看各的傷。現在是法治社會,只要動手不管有理沒理先治安拘留幾天,打壞人的,打壞東西的給人賠償,不服的還可以去法院起訴。

  郭少維跟蓋大龍開玩笑說:“在蓋士村,你們算是大家族了,像昨天在酒席上蓋法青家的那個事情,你怎麽看?”

  “還怎麽看,家族大了什麽鳥都有,像他們說的蓋法青那幾個侄兒,如果屬實的話,這從親情道義上就說不過去。蓋家是蓋士村的大家族,一共十門人家門眾幾千上完,但是整個家族、家門都只是在誰家過事時才提出來說,平時間如果誰家有個難處,基本沒有人出手幫組。你看咱們村子裡那些孤兒寡母、老弱病殘基本都是自生自滅,有誰拉管過?家族,家門,在我看來就是個笑話”

  蓋大龍經歷過那些苦日子,他最明白蓋法青一家的遭遇。在他父親去世後的那些日子裡,家裡的農活都是母親那邊的親戚,姨姨舅舅來給幫忙做的,他的二叔、小叔非但不幫忙,還以各種理由刁難算計,蓋大龍的小叔就因兩家連邊連屆的事情打上門來,雖然村裡道德輿論支持蓋大龍家,但也是僅僅道義上的聲援,對困難的生活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份屬同門的五門門人也都是有事時來幫下忙,平時各忙各的。相反二門子的幾兄弟每到農忙時節,就幫著犁地,耙田,抽水,幫著蓋大龍母子兩人渡過難關。這就是當地言語說的“兄弟惟願兄弟窮,親戚惟願親戚富”,親兄弟都這樣了,那些堂兄弟跟不用說了,至於那些家門更是不靠譜。

  村裡的老人經常給蓋大龍講一個道理“一世的親戚,萬代的家門”,姓蓋的子子孫孫都姓蓋,這就叫萬代的家門。但在蓋大龍看來,這種家門關系只是同姓而已,在村子裡姓蓋的同輩裡,還沒有一個和他有過命的交情,那些發小,玩得好的同齡人都是外姓。

  那些外姓人家搬進蓋士村的不過百余年,人家人數少反而團結,反倒是人數佔多數的蓋家一盤散沙,從建國後到改革開放前的大隊幹部是姓蓋的擔任,改革開放後大隊幹部都是外姓擔任,每一次村裡選舉,姓蓋的鬥的死去活來,讓人看笑話。堂堂諾大個家族淪落到如今四分五裂,作為族門的蓋大龍心裡也不好過。

  別的家門不說,就拿五門來說,本來就是門人最少的一門,連老帶少不過50人,一共才5戶。像蓋大龍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有幾個,每次過年回家都只是當面打聲招呼,你不來我家,我也不去你家,互不來往。

  郭少維提起蓋大龍的祖上曾當過蓋家族長的往事,他提出一種設想讓蓋大龍恢復祖上的榮光,參選蓋士村主任,帶領族人帶領村民走出目前的困境,帶領大家建設新的蓋士村。

  蓋大龍聽了郭少維的建議,大吃一驚,趕緊關上門窗,並下意識的往周邊看看有沒有人,在確認沒有外人後,他給郭少維分析了一番蓋士村的形勢。

  自鄭則平下課之後,多方勢力都盯著村兩委這兩個位置。表面上看是為了兩委換屆,實則是各方勢力的角逐和各方勢力平衡。這個村子裡目前勢力最大一方就是蓋家三金,他們代表的是從蓋士村走出去做生意的60後一批人,這批人大多在縣城周邊從事與建築相關的行業。

  與建築行業相關的產業有水泥預製廠、建築隊、沙場、鋼材商、建材商,他們這個行業是做建築生意的。傳聞蓋士村馬上要舊村改造和拆遷,這可是牽動各方利益的事情。現在的蓋士村在各方勢力眼裡就是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他們做建築行業的這幫人,有錢有勢,在縣、鎮兩級都有熟人,更有些人黑白兩道通吃,做拆遷的那個背後沒有勢力?

  而蓋家三金就是這些勢力的代表,他們明面上是做建築生意,可背後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那都是一大幫人。他們看上蓋士這塊肥肉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除開第一股建築派勢力外,蓋士村還有幾個人數稍大的家族,他們裡面有幾個70後,平日裡在村子裡就是橫行霸道,霸佔一方。之前的工業區開發和新建築工程都是這些人在承擔運輸工程。有一次施工方不讓他們運輸,他們就發動幾個組的村民把工地堵了,不讓他們運輸就不準工地內的人開工。這股勢力是僅次於建築派勢力的第二股大勢力。

  除了上面的兩股勢力外,在蓋士村還存在一股比較隱蔽的勢力,他們就是一直在村裡發展的蓋姓70後,這些人都是在蓋士做點小生意,繼承上班的生產模式。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村民代表,這夥人雖然沒有錢,但是有話語權,在兩委說的上話,關鍵時刻會起到關鍵作用。這些人平時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但是在個人利益方面,卻是寸步不讓的。

  參選兩委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像我們都才剛回村裡,村民對我們不熟悉。我們自身的發展問題也沒有解決,自身事業還沒有展開,這個時候想參選兩委無異於癡人說夢。況且我上面分析的問題只是基於村裡長輩介紹的,我們離開蓋士村太久了,這裡面的事情要慢慢了解。咱們說話要警惕隔牆有耳,農村有趴牆根的惡習,咱們今天在這裡閑聊的話,一旦被人傳出去,對咱們以後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往後說這個問題時一定要注意保密,三軍之事,在於保密。

  郭少維聽完蓋大龍的分析後,覺得也有道理,但他還是鼓勵蓋大龍要往這個方向靠,以後要有這個打算。

  “有道是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蓋士積弊已久,病入膏肓,必須要引猛藥方能治沉珂。兵法有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蓋士這個事要遠謀,未做先算。”

  蓋大龍說村裡的事務繁雜,社情複雜。郭少維一片好心,只是村子現有既得利益團體把持村務,想要從他們手裡奪過治理權,那是難比登天,還是把精力放在創辦實業上。要解決蓋士村諸多問題,最關鍵的還是要解決村民收入問題,解決年輕人就業創業問題。這兩個問題不解決好,年輕人沒有出路,仍然和我們一樣出門打工,那麽蓋士村會因為沒有年輕人,沒有新鮮的血液繼續沉淪,滑落到更深的深淵。只要解決了村裡經濟基礎問題,把蓋士村原有的小農經濟加務工經濟發展成為以集體經濟為基礎,各種個體經濟,商品經濟,工業經濟,旅遊經濟等多種經濟形式相混合的城鎮化經濟形式,經濟發展了,會倒逼上層建築改變,到那時村兩委仍然是渙散懶散,別說我們不答應,廣大新生的建設者首先不答應,到那時民心思變,促成村兩委的轉變。

  而要解決這兩個問題,那不是靠嘴說和靠腦袋想出來的,那是要付出極大的努力的,一步一個腳印乾出來的。況且創業路上多坎坷,在努力過後,成敗為未可知。

  郭少維是學歷史的,引經據典勸說蓋大龍帶這個頭,蓋大龍卻心思不在村務,他一心想的事情就是實業興家,實業興村,至於那些爭權奪利的事情,他沒有興趣。

  郭少維堅持自己的觀點“虎兕出於柙,玉毀櫝中,是誰之過與?典守者之罪也。蓋士村這麽好的地理位置和先天條件,現在搞得這麽差,是歷任兩委領導的責任。這個頭沒帶好,如果仍由後面的繼任者繼續瞎搞,這個村真的就是沒有救了,我們先提出我們的目標,創辦實業,創業增收,這是多積糧,廣交朋友,聯合創業這是高修牆,最後參選兩委,按綱施政這是緩稱王”

  “少維,你說了這麽多,你還沒說你今年回來這麽早幹嘛?明年有啥打算?還出去打工嗎?”蓋大龍問郭少維。

  “有家的地方沒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沒有家,他鄉融入不了靈魂,故鄉安置不了肉身。從此便有了漂泊,有了鄉愁,有了牽掛。這工啊,我打夠了,今年合同到期沒有續約,明年準備在老家發展。我可是聽嬸子說你明年不出去打工了,這才來投奔,明年咱們合兵一處乾點事情如何。”郭少維回答到。

  “合著是合夥生意呀,少維你沒聽說過咱們蓋士村說的一句老話叫合夥生意做不成,吃虧賺錢一家人。在咱蓋士村以前有合夥做生意的,販藥材的,販豬得,跑運輸的,結果結局都不好啊。有的因為生意反目成仇的大有人在啊,我可不想失去你這位狗頭軍師,合夥的事情就此打住。”蓋大龍拒絕合夥生意。

  郭少維聽完蓋大龍的話並不急躁, 也不生氣,他有他的道理,有道是此一時,彼一時。你蓋大龍說的那些都是上世紀的老黃歷,八幾年、九幾年那些人,剛從農田裡上坎,都還是小農意識。合夥做生意看的短期效益,不得不說那時的人不懂管理,更不懂股份製,生意賺了錢哈哈笑,生意虧了錢學鬼叫。一個人合夥,一家人都要參與管理,這樣的管理怎麽可能把生意做好。我們都是在外面闖蕩過的,見多識廣,門路有多,人脈又多。為什麽不創建一個“農村知識青年創業聯盟”呢?當年*號召廣大知識青年下鄉,農村廣闊天地,大有可為。我們這一代農村知識青年,生在農村,長在農村,都上過大學,不可能人人都去考公務員,人人進國企,人人進外企,人人留在大城市。總有一小部分像你我一樣舍不得離開家鄉的大學生,現在國家都鼓勵大學生返鄉創業,你我都已出社會十多年了,難道還有什麽顧忌,退縮不成?

  蓋大龍對郭少維的口才和思維很佩服,隻得以開玩笑的口氣調侃單“不虧是從小到大得狗頭軍師啊,上了大學後水平見長不,你覺得你是劉伯溫還是諸葛亮?說的一套一套的,我給你說,歷史小說裡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總之事態未明,不可輕動,先回蓋士,慢慢發展,緩緩圖之”

  “哈哈哈,搞了半天你是學曹孟德還是劉玄德,還是有這個心思的嘛,你放心吧,滿滿來,日子長著呢。古有隆中對,今晚咱們這是蓋士對,大體有個目標就是好的。”

  郭少維說完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就告別蓋大龍徑直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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