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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黃花》一十八、 臘月乾仗
  臘月在當地叫臘月荒天,因為冬季地裡沒有農活,天裡地裡沒有農作物,只有菜地裡有蘿卜白菜,看上去很荒涼,加上解放前每到冬天家裡就會斷糧,多以當地諺語叫“臘月荒天,冷到不冷,就是肚子有點饑“。

  家裡村民沒有農活乾的大部分都在家裡閑著。在外打工的年輕人有些廠裡放假早點的也都陸陸續續回到村裡,各家各戶的主要精力就是收拾,準備年貨好過年。

  秦嶺巴山之間的冬天早晚很冷,隻午太陽出來慢慢就暖和。按地理位置來分南鄉縣屬於南方,全縣沒有集中供暖,單位上以前是自己燒鍋爐取暖,後來都改用電。城裡人用電取暖,壩子裡的人燒煤取暖,山裡人燒柴取暖。冬季取暖方式的依次漸變也是這個縣城發展不平衡,不均衡的體現。

  蓋士村的村民在冬天的早上會去縣城賣菜,賣豆腐。中午太陽出來了就在自家院壩裡收拾明天要賣的菜。老人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曬太陽,腳下擺個小方凳上沏一杯茶,藤椅下有隻貓或者狗趴在主人身邊懶洋洋的伸著懶腰曬太陽。老人坐在藤椅上眯著眼,似睡非睡的看著門口,偶爾看到挑著一挑糞或者一挑尿的熟人從門口走過就主動招呼一聲。

  閑下來的婦女們三兩個的聚在一起,或站在路邊,或坐在門口,手上拿著活計,打打毛衣,納納鞋底,她們聊天的主題永遠是東家長,西家短。

  蓋大龍從出社會的那年起,每年回家看到這種冬季農閑景象都要批評一翻。老年人年老體衰在家閑居說的過去,那些婦女們年齡四十歲左右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去做工,一天就在家裡嚼舌根,光靠男的出門打工掙錢養家。

  以前蓋大龍也嘗試從外地發一些手工活回來做,像是串珠子,編鏈子之類的手工。一個工價幾厘或幾分,村裡這些婦女一天做三四十塊錢,嫌活不好做,反過來怪工價地。蓋大龍說她們是不肯吃苦去做,同樣的活計在浙江和南鄉縣的單價是一樣的,並沒有因為南鄉縣的經濟發展水平低,居民收入低而降低單價,這還不算廠家出的來回運費。這批貨是蓋大龍求著一位關系好點的飾品廠老板發給他做的,按浙江當地工價折算,這批貨的人工成本比在當地做還要高。

  結果這手工活隻做了一批,這些婦女都不願做了。飾品廠老板事後說,搭上運費發回去做手工都不願意做,這些女人也真是懶得到家了。在浙江大到六七十歲得老年人,小到十來歲得小孩子,都會利用空閑時間來做手工。有的全家都靠做手工活為生,有的老人家七十幾了還在家做手工,掙點生活費。

  東南沿海的富裕不僅僅是靠海交通便利,人們勤勞才是根本。那些老板都是從早忙到晚的,一家兩三代人的奮鬥才有今天的富裕。那裡有坐享其成得,等著伸手要來的富裕。

  自從第一次發手工活沒成功後,蓋大龍再也沒有發活回來乾。他覺得蓋士村的民風變了,由原來的勤勞變為懶惰,不僅懶惰還眼高手低,大錢掙不了,小錢看不上。像做手工這樣的活,一個婦女勞動力。除開接送學生,給學生做飯,收拾家務的時間,一天做六七個小時也有五六十一天,平均一個小時也有九塊到十塊錢。但是本村的婦女,寧可去給人五十塊一天栽樹,鋤草,從早上7點做到下午太陽下山一天十個小時也不做計件的手工。

  她們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源於蓋士村的農業生產方式,在做工與務農上選擇務農,用她們自己的話講就是要旱澇保收。

同樣是做事五十塊一天去栽樹10小時,比五十塊一天做手工6小時要保險。不肯嘗試,不看長遠,只顧眼前,如果第一天做手工因為不熟悉產品,動作不熟練,沒有技巧,一天下來做二三十塊錢,她們就回喪失信心,第二天再做個二三十塊錢,第三天保準不會再來做。有的非但自己不做,還拉著別人不做。  蓋大龍對村裡這些婦女沒有好感,她們中有些人,做事不積極。說閑話傳事非卻厲害的很,村裡大小誰家有點事情,半天功夫就能給你傳的全世界都知道。在沒有電話,手機,QQ,微信她們時村裡消息通信的主要渠道,在互聯網發達的今天,她們也與時俱進的用微信群聊傳遞消息,與玩手機耍微信的與時俱進相比,在做工方面他們頑固保守的多。

  蓋大龍趁著中午太陽大,用抽水泵把家裡沼氣池的糞水抽到對面嬢嬢家的空地裡。以前家裡養豬有豬糞,旱廁裡的糞水有肥力,村民都會來靠近路邊他家的沼氣裡擔尿澆菜。後來家裡沒養豬,這兩年政府也禁止縣城周邊散養豬,沒有豬糞沼氣池就沒有肥力,村民也就不來擔尿了。

  結婚那年家裡裝修,蓋大龍把豬圈拆掉改成庫房,旱廁改成抽水馬桶,沼氣池也變成化糞池。因為蓋士村全村沒有下水道,只能把化糞池裡的糞水抽到附近的地裡。

  蓋大龍抽完糞水正在收拾工具,只見院子裡面有個女人在大叫。

  “不得了了,拆房了,縣上國土局的人在拆房了。”

  隨著女人的一聲喊,各家各戶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忙碌的人放下手中活計;婦女們則放下手中的毛衣,針線,急得扯把稻谷草拿手裡,一大夥人急匆匆往老院子跑。那些曬太陽的老年人動作則要慢一點,半天才反應過來知道要拆老院子了,也柱著拐棍,邁開小步子急急地往老院子趕。

  蓋大龍收拾完工具跟母親打了個招呼說後面有人說在拆遷了,去老院子看一下。母親叮囑到,去看看就行了,不要出頭,不要參與,看看再說。

  在老院子的大榆樹下,圍了人。

  就聽被圍的人中有人大喝一聲“都給我往後退,讓開!我們是國土局派來測繪的,全部讓開”

  “你拿什麽證明你們是工作人員”

  蓋大龍靠近人群,站在石碾子上往裡看,被圍的是三個人,帶著圖紙,相機和測距儀。其中一人拿出工作證給村民看,證明自己是工作人員。

  “說,你們來幹嘛的?”

  “我們是來測繪規劃的,這邊以後會修一條路,和工業區接通,我們這次是來實際勘察的”其中一位工作人員說到。

  “修什麽工業區的路?工業區開發這幾年了,裡面連個鬼都沒有,當初征地時說的好聽,叫蓋士村把土地征給縣裡建設工業區,以後失地農民就到工廠上班。”

  “就是,原來說是有大集團來投資,這都多少年了也沒來呀”

  “掛羊頭賣狗肉,說是建食品工業園,說是要招商引資肉類加工廠進來,要招兩千多工人,我們是日盼夜盼,一直沒盼來,結果來的是本縣的企業,什麽茶葉廠,紙箱廠,飼料廠,菌種廠,醫藥倉庫,那一家家圈地,好家夥,用圍牆一圍,裡面種上油菜,他媽的巴子,把我地都征去種油菜了,要種我們不會種?”

  人群開始議論起來,夾雜著本地俚語罵人,人群明顯的帶有情緒和被騙的憤怒。

  “你們有問題,找上面去反應,我們是奉命行事”

  有人主張打電話叫村支書陳至生來。有人反對說村上肯定知道這是,故意消失的,這麽多年村上都是和上面穿一條褲子專坑本地村民。

  有人建議報警,告他們私闖民宅。

  看著村民要報警,被圍三人中有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按耐不住大聲對村民說“你們報警吧,看警察來抓誰!”

  “啥玩意兒?你們三個跑到我們村子裡來,沒有村幹部陪同,來給我們房子看相,還要扒我們房子,還罵我們是刁民?”有人質問三個工作人員。

  “一群刁民,我就說你們是一群刁民,怎啦?”年輕人繼續喊到。

  “男人家不要動手,叫我們女人家來”剛才從新村跑過來的幾個婦女拿著稻谷草喊到。

  規劃圖也被踩的一腳泥印,測距儀也被抖得散了架。三人頭上頂著稻谷草,坐在地上。

  “好,你們蓋士村牛,你們等著吧”其中一位年紀大點的人邊說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哎!小心他叫人”隨著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站得最近的婦女一把把拿人得手機奪過來。

  “臭不要臉的,打不贏還敢叫人”

  “住手,不準打人”人群外圍有人厲聲製止婦女打人。

  村支書陳至生和村主任柳勳接到群眾的報信趕緊跑來現場,擠進人群一看,是國土局的王主任。

  “老陳,你們村牛啊,我們這次測繪一路走來這麽多村,就在你村裡被圍被打,你們村牛,看你怎麽給趙鎮長交待吧……哎呀,這頓給我撓的…………”王主任氣衝衝的給陳支書說。

  陳至生一看王主任三人的樣子差點沒笑出來,他來之前聽人說老院子打人了,以為是村裡男的打人,到了一看原來是和幾個女人拉扯在一起。王主任他們三人頭髮散亂,頭髮上還有稻谷草,眼睛斜戴著,三人就坐在地上,看上去臉上也沒有外傷,鼻子口角也沒流血,自己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

  陳至生轉過頭來朝圍觀的村民嚷到“你們一天閑的沒事乾,臘月荒天在這裡乾仗,還乾的是國家工作人員,你們是…………是…………吃了豹子…………吃飽了撐的慌嘛?”

  嚷完了趕緊蹲到地上看王主任一行三人的傷勢,村主任柳勳在一邊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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