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這類被抓到山上的勞力吃的少,距離牢房不遠處的山匪們吃的就好多了。
這座大牢的構造很普通,三個山匪有一個單獨的小房間,定期巡視各處監牢,大部分時間聚在一起玩樂。
被關押的第三天,原來熱鬧的監牢變得死氣沉沉,大家從心裡不相信自己能逃出去,接受了這一點,還鬧騰什麽勁呢。
許明盤膝而坐,說起了《水滸傳》的故事。
一幫好漢聚眾造反對市井小民有引力,對山上的匪徒更有吸引力。只是大家被關在牢裡,對所謂好漢的喜愛降到了冰點。
穿越之前,許明多少了解點水滸傳,也曾追完整部劇。
來到大明後,前幾世雖然爭分奪秒的搶救大明朝,總是有應酬,總是得有些娛樂活動的。
大明可不比後世,這個時代沒有那麽多娛樂活動和娛樂設施,看書和聽書已經算不錯的娛樂活動了。
許明對《水滸傳》了解個大概,能講出大體脈絡,但對遣詞用句就沒那麽講究了。全是市井白話,不加一點修辭。
哪怕他講的爛,遠不及茶館、酒館的說書先生,可牢房裡的大家憋悶的難受,有聽的就不錯了。
至於山匪們,整日待在山上,就算有肉吃,有酒喝,也不可能聽書作樂。此時聽到有人說水滸,收了叫許明閉嘴的心思,乾脆搬著板凳坐到牢房外聽。
“……魯提轄是什麽人,眼裡能揉沙子嗎?你想想,遇到這事,他自然要好好教訓一番鄭屠,你們說是不是?”
“肯定啊,得狠揍一頓!”
“對,對……朝狠裡揍!”
山匪中年紀較大的那位一拍大腿,指著許明:“你別賣關子,快說怎麽樣了?”
“這後面嘛……”許明一開口,牢房裡的年輕勞力和牢房門外坐著的兩個山匪都被吸引了注意。
“肚子餓了,後面得用勁講,那魯提轄可容不得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揍是肯定要揍的,但是怎麽揍就有講究了。”
許明揉著肚子,“給我來點吃的。”
兩個山匪相互看了眼,年長者揮了揮手,年輕人屁顛屁顛的跑到他的值班小室,不一會兒,端了盤豬耳朵上來。
年輕山匪將豬耳朵放到牢房內,擺好了,笑道:“豬耳朵來了,邊吃邊說。”
許明毫不客氣的拿過盤子,抓了把豬耳朵塞進嘴裡。
從口味上來說,這豬耳朵做的不怎麽樣,但他不喜歡窮講究,眼下不是講究的時候,自然怎麽有用怎麽來。
“魯提轄點了菜……”
年輕匪徒一聽,忍不住笑道:“怕不是點了盤豬耳朵。”
他這話一出,頓時引得年長匪徒哈哈大笑。牢房內的年輕勞力們聽到了,他們也跟著笑了兩聲,想到自己在牢內,山匪在牢外,笑聲很快便沒了。
許明又抓起一把豬耳朵,“魯提轄沒點豬耳朵,他點了十斤精肉,切成臊子,不能有半點肥肉。”
年長匪徒一聽,已然明白這是魯提轄在故意刁難鄭屠。
“……那鄭屠也是個人物,當即應承了,真就切了十斤精肉……”
許明靠著《水滸傳》的大致內容,成功吸引了兩個掌管監牢的山匪,至於另一個看守不太感興趣,卻也不出面阻止。
有山匪幫襯,許明不愁吃的,連續五天下來,實力恢復了七成,在綠林好漢中也算一流高手了。
這一日,吃了兩個窩窩頭後,他沒有繼續講水滸,
而是問起了山寨的事。 “劉哥,李哥,你們把我們關在大牢有七八天了,到底有什麽打算?”
許明的問題引起了牢裡其他勞力的注意,眾人立即起身,聚在牢房門口,翹首期盼,希望聽到好一點的答案。
劉青皺了皺眉頭,想了一小會兒,輕歎道:
“實話跟你們說吧,你們本是良家子,但是我們寨裡缺人。關你們幾天,然後散播消息,說你們加入了延龍寨……”
劉青說到這裡便停了,剩下的話沒必要說了,大家都明白,不明白的慢慢也會想明白。
關了八天,足夠謠言發酵。哪怕年輕勞力們有本事逃回去,恐怕也要好些時日,到時候誰還會相信他們?
就算普通百姓信了,官府和大戶們可不會輕易相信。
延龍山的山匪往年一直搶大戶,不動平民百姓,大戶和官府對此深惡痛絕。
大戶遭匪患,官府的壓力巨大,抓一批疑似延龍山匪徒做成鐵案,不光可以交差,還能減輕大戶施加給官府的壓力,甚至得到上面的嘉獎,升官發財。
許明心裡一松,他完全可以接受這些事,不就是做成不良家子了嘛。
這輩子他不想在大明這棵樹上吊死,畢竟前五世他都為大明捐了軀。
清軍入關,許明竭盡所能,仍不能力挽狂瀾,每每懊惱不已,看著大明百姓慘死在鐵蹄之下,他決定這一世單乾。
既然是單乾,官身不重要,是否清白也不重要,做事最重要!
“不知山裡的大王打算怎麽處理我們這批人?”許明沉聲道。
“挑選一批能打的充實我們,剩下的負責開荒耕種。”年紀較輕的李風輕易交了底。
劉青沒有製止李風,看得出來,山匪們很有自信。這牢裡的年輕勞力們走不脫了,非要逃走只能自討苦吃。
眾多勞力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一個個面面相覷,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許明原本有逃走的想法,現在好奇心上來了,反倒不想走了。
這夥山匪與普通的匪徒不同,先前隻搶大戶,從不搶奪平民百姓,不免有幾分替天行道,懲治不平的意味。
普通的匪哪有這等約束力,延龍山寨子裡的大王應該不是簡單人物。再加上山匪們或多或少有經過訓練的痕跡,就更令許明好奇了。
“劉哥,我想加入你們,你看我這身子骨,練一練,肯定能打,也經得起揍。”許明拍了拍胸脯,“我回黃梅縣也混不好,倒想在山上逍遙一把。”
此話一出,牢裡的年輕勞力們一陣噓聲,要不是身陷囹圄,恐怕早就破口大罵了。
劉青和李風有幾分驚訝,他們沒想到許明會這麽輕易“投誠”了,原打算多花些時日磨磨這群人的性子。
“哈哈……趙大王說得對,讀書人就是骨頭軟,不用捏,嚇一嚇就趴下了。”劉青大笑道。
許明身體向後縮了縮,依著牢房的牆壁,裝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