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北部滿洲逐漸做大,各地匪患不絕,軍備松弛,腐敗嚴重。士大夫只看著眼前的利益,至於大明朝會如何,哪有他們自家的利益重要。
大別山東西綿延近四百公裡,南北寬近兩百公裡。走投無路的匪徒朝著山區一鑽,憑官府現有的力量根本抓不住他們。
黃梅縣正位於大別山區域,往日鮮有匪徒到此,沒想到今日遭了災。
“跪好了,都他媽別動!”
為首的中年匪徒大聲嚷嚷著,濃密的絡腮胡子隨著他的臉頰動來動去,平添幾分威嚴。
人潮中陸續有人跪倒,許明也隨著大勢拜倒。
絡腮胡朝著手下揮舞馬鞭,幾個手下四散開來,衝進街巷兩側的住戶,搜刮能吃的、能用的。
看他們的架勢是餓虎撲食,甭管多少,一並拿去,完全不給街巷裡的人留活路。
“這夥是延龍山的土匪吧。”
“應該是,那個絡腮胡大漢估計是牛當家的。”
“別亂猜,延龍山的那夥隻搶大戶,哪裡搶過普通人家。”
許明靜靜的聽著,本想獲得點有用的信息,可惜大家眾說紛紜,大都是猜測的,一時間無法辨別真偽。
聽了半天,不但沒獲得有用的信息,反而讓他的思緒更亂了。
有山匪聽到議論聲,朝著許明所在的位置靠了過來,眾人立馬噤聲,不再言語。
許明閉上雙眼,積聚力量,力量每恢復一分,逃離的概率便增加一分。
“挑些年輕的勞力,帶到山上去。”
絡腮胡的嗓音很洪亮,他下達命令後,猛地一揮馬鞭,駕馬離開了街巷。
驚蟄的微雨還在下,小了很多,街巷中有些積水,由於拜倒在地的原因,許明的褲子濕透了。
山匪的數量遠比許明預想的要多,騎馬的那幾個只是先鋒,大批人馬匯集在街巷中,挑選勞力。
許明抬頭看了眼,最少百人,此時逃走不切實際,他收了心思,老老實實的等待時機。
山匪不斷挑選勞力,不多時便盯上了頗為壯實的許明。
“你,起來,對,就是你。”
許明站起身,揉了揉膝蓋,跪的有點久,疼。
山匪指著不遠處的隊列,那裡站著他們方才挑選的年輕勞力,看那隊列的長度,恐怕得有百人了。
“你過去,站在他們後面。”山匪晃了晃馬鞭,“快點,小心老子抽你!”
許明邁步走到隊列末端,排好隊,繼續等待時機。
很快,他發現這批山匪不簡單,很不簡單。
如果是普通的山匪,許明有自信找到機會脫身,但在這些山匪手裡,他始終沒找到機會。
他們是一群看似散漫,實際上經過相當嚴格訓練的人!
許明的雙手被人用繩索捆住,一百多年輕勞力被分成十批,一批十三四個人。
同一批的人僅綁住雙手,雙腳並未被束縛。
山匪用另一根較長的繩索將眾人連成一串,每個人都像羊肉串上的一塊肉。
一個人想跑,便會因為繩索的原因牽扯整串的人。除非掙脫繩結,否則的話,只能乖乖的被山匪驅使。
許明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得這步田地,六十多年風雨讓他足以冷靜應對一切。
他稍微用力扯了扯繩結,試一試繩子的結實程度,便老老實實的跟著大部隊行進。
雨停了,悄無聲息,以至於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雨是什麽時候停的。
青蔥的山林被春雨清洗了一遍,顯得生機盎然。被山匪裹挾的年輕勞力們卻面露苦色,如喪考妣。他們都是良家子,如今上了山,今後的人生恐怕會大變樣。
搶奪了大量財富和糧食的山匪們按說該高興的,許明卻沒從他們臉上看到多少笑容。
這夥山匪不太對勁,處處透著不尋常。
登上延龍山時,天已經黑了。
山寨上“延龍山”三個大字醒目的很,匪徒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了。
從來隻搶大戶,不動尋常百姓的延龍山拋棄了他們的原則,乾起了更符合山匪氣質的活計。
該說他們更敬業了呢,還是該替他們悲哀?
許明和那些年輕勞力被送進牢房,一百三四十年輕勞力被分開關押,許明與同一批的十幾個人被關在大牢最北部的牢房裡。
眾人先前被山匪們拿刀劍逼著,不敢說話,此刻到了牢裡,沒人用刀劍威逼,話匣子很快便打開了。
“格老子的,我就說土匪就是土匪,什麽光打大戶,你看,還不是打到我們頭上了。這下好了,老子被抓上來了,家裡的老娘和媳婦可怎麽辦啊!”
“得想辦法逃出去,被關久了,就算我們逃回去了,恐怕別人也不信我們是良家子了。”
“怎麽逃?這夥匪徒估計有千把人,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我們現在就是肥羊,還不是憑他們處置。”
……
眾人七嘴八舌的吵吵著,從一開始的商量怎麽逃跑變成了哭喪大會。
逃跑的念頭越強烈,這牢房的牢固程度和延龍山匪徒的實力就越具威懾力。
許明安靜的蜷縮在牢房拐角,並未參與商議。
他得保存體力,恢復實力。
牢裡的人很快注意到在牆角閉目養神的許明,與神情激動的眾人相比,他是如此的不同,或者說,是特別的扎眼。
“小兄弟,你怎麽不說話?”李山用腳踢了踢許明的腳底板。
“我餓了,餓的頭暈。”許明這樣回答。
他被山匪裹挾之前才吃的饅頭,雖然內勁改造身體需要消耗能量,但還不至於讓他這麽快就餓到頭暈。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眾人便不再管他。
許明依著牆角,驚蟄的雨下了很久,大牢裡返潮,牆角有點濕。
他用手摸了摸牆角濕潤的泥土,想著挖地道逃走,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拋棄了。
有十幾位“獄友”在,挖地道明顯是行不通的。
若是靠自身的武功,估計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那時候才算有逃離的本錢。
山匪們每天隻送兩頓飯,每頓飯的量都不太多,故意不讓牢房裡的人吃飽。
人吃不飽就沒力氣,沒力氣就別想逃。
許明第一天吃到的東西不多,這些匪徒還是挺有紀律的,對那些搶東西吃的勞力,他們不介意狠打一頓,教導他們平均分配食物的道理。
第二天,許明吃到的食物明顯比第一天多,可恢復實力,這些食物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