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哉,怪哉。”
明亮的房間裡,床上躺著一個少年,青澀的臉龐透著紅潤,宛如熟睡一般,睡的那麽深沉。
床前坐著一位老者,一手搭在少年手腕上,一手粘著胡須,深皺著眉,露出條條歲月的痕跡,仿佛以此告訴世人他所經歷的蒼傷歲月。他就是這瀘州城裡最出名的大夫,七十八歲高齡,人稱黃大夫,至於名字,活的太久,已經沒人知道了。
“老先生,昱兒他怎麽樣了”,婦人的聲音露著焦急,似乎在抽泣。
“老夫行醫數十載,從未遇到如此怪事,令郎前日脈象微弱無力,臉色蒼白,目無光澤,生機消散。今日脈象平穩有力,雙目放光,面色紅潤,與常人無異。想來是冥冥之中自由上蒼護佑,恭喜夫人,令郎已無大礙了,很快便可醒來,屆時老夫再開兩劑藥調理一下便可。”
嗚~嗚~婦人終於哭出聲來,只是哭聲透著喜悅。片刻之後,擦拭乾淨眼淚,對著大夫作萬福禮,道:“老先生妙手回春,兩劑藥便將昱兒從鬼伯手中搶了回來,何家數代單傳,若昱兒有個三長兩短,他日,奴家有何顏面去見亡夫,去見何家列祖列宗,此大恩大德,待昱兒醒來,必定帶他登門道謝。”說完又作一禮。
“夫人客氣,折煞老夫了,令郎之事,老夫也是不得其解。想來令郎自有上蒼保佑,老夫恰好碰到罷了,夫人歸功與我,老夫慚愧得很。既然令郎已無大礙,老夫便告辭了”。
“老先生慢走”。
“管家去帳房取紋銀百兩,以謝老先生,你送老先生回去,順便取藥回來”
“夫人不可,無功不受祿,這百兩紋銀,老夫受之有愧,不可不可”黃大夫嘴上說道,眼裡卻放著貪婪的光。
“若非先生,昱兒豈能活命,理當如此,老先生莫要再推辭”。
“也罷,感謝夫人慷慨,老夫卻之不恭了。”黃大夫道。
送走了大夫,婦人坐到床前,疲憊的臉上露著慈愛的目光。伸手撫摸著少年的臉龐,淚珠滴滴落下。前日昱兒出外遊玩,掉到了大江裡,人送回來之後,一直昏迷,差人找來黃大夫,卻說脈象微弱,生機漸無,回天乏術想來也就是三兩日的命了。這兩日,自己不日不夜守在床邊,心裡不停的向佛祖祈禱,自己折壽也好,換命也罷,隻望昱兒能好起來。但天不遂人願,今早昱兒便沒了出氣,想著先夫早亡,自己拉扯著昱兒,好不容易撐起這個家,昱兒便是自己活下去的希望,現在,昱兒去了,叫我如何是好,悲從心來,便暈了過去。不一會兒被丫鬟朵兒掐醒,聲音透著緊張的說:道“夫人,少爺、少爺咳了,臉色也忽然好了”。急忙上前一看,果然呼吸均勻,臉色紅潤。定了定神,急忙又差人去尋來黃大夫。
聽黃大夫的話昱兒能活命,定是佛祖顯靈。她起身對身後丫頭道:“在此好生照顧少爺,待我去沐浴更衣,拜謝佛祖保佑。”
少年早已醒來,只是渾渾噩噩還沒理清自己的情況。假寐而已。待婦人走後,悄悄眯眼打量著周周的一切。
自己叫何昱,二十八歲。是個孤兒。自小在孤兒院長大,蒙國家照弗,社會資助,考上了大學。畢業後參軍,先後服役四年,從陸戰隊退伍後,靠著退伍金起家,幾年來,雖事業坎坷,飽經磨難,卻也事業小成,身價千萬,手底下還有七十多名工人等著自己給發工資。年輕,帥氣,多金,英姿勃發。在國家深化全面改革的背景下,
大有可為。 就在今早,為了避讓突然竄出的小孩兒,車衝進河裡,然後就失去了意識。直到現在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這古典的床上,周圍的一切是那麽陌生,又那麽熟悉。陌生是因為周圍的一切與現代格格不入,熟悉是因為腦子裡殘存的記憶。
許久後,才搞清楚,自己似乎穿越了。穿到了大清朝乾隆五十二年,瀘州城外的一個大地主家,這個人也叫何昱。幾天前與好友一道踏青,坐船渡江的時候,不小心掉江裡。越想越納悶,兩個人的記憶,一副身體,那自己到底是現代的何昱,還是這個時代的“何昱”。努力搜索著腦子裡殘存的記憶,整理著思緒。
現在的自己也叫何昱,瀘州人,十五歲。祖上靠著幾代人的功名,積下良田千畝,名副其實的耕讀傳家。可惜香火不旺,數代單傳,人丁單薄。祖上在順治年間被朝廷委任為瀘州知州,從此在瀘州定居下來。祖父做過一任縣丞,老爹年紀輕輕就得了舉人,人人都覺得必定能中進士,再續門楣。可惜進京趕考路上,感染風寒,歸了天。到了自己這代,雖是自幼熟讀四書五經,程朱理學,但沒個功名在身,算是家道沒落了。母親名叫任宛淑,娘家是當地旺族,才三十一歲,已經守了九年寡,孤兒寡母甚是可憐。好在母親娘家人照弗,才能勉強在群狼環伺中守住家產活下去。
何昱還在七七八八整理著,突然聽見咕~咕~聲響,竟是肚子不爭氣。聽見丫鬟上前的腳步聲,這下想裝睡也不成了,索性睜開了眼。
“少爺醒了,少爺醒了。”丫鬟大叫著跑了出去。
留下何昱一人獨自懵逼,難道不是該先問問自己怎麽樣,餓不餓,渴不渴嗎?摸著燒熱的肚子坐了起來,感覺頭暈眼花,四肢乏力。心想看來真是餓久了。
不一會兒,朵兒又進了屋來,先是一禮。然後問道:“少爺感覺怎麽樣了,我已經叫人去通知夫人您醒了。”
打量著朵兒,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還好肚子又咕咕叫起來,打了圓場。索性說道:“我餓了,拿點吃食來。”
“少爺且等著,夫人早已有交代。廚房已煮了粥熱著,就等少爺醒來。”
不久劉姨端了碗粥進來,遞給小翠。
何昱就這樣坐在床上,靠著床頭,小翠一杓杓的給他喂粥,感覺自己成了小孩子。本來何昱要自己喝,朵兒非要喂,說是自己的職責。
一碗粥下肚,腹中才好受了些。這才打量了一下劉姨,劉姨面帶笑容,卻眼睛紅腫,似乎哭過一般。
見何昱看自己,劉姨道:“少爺您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讓劉姨掛心了。”何昱禮貌的回答道。
“少爺客氣了,您自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小時候還吃過我的奶呢。”
何昱頓時臉色通紅。半晌才說道:“那個,劉姨,粥還有沒有。”
“有,有,我這就去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