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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蘇醒》遊瀘州
  江源分內外,千裡會瀘州。歷歷五峰影,茫茫三峽流。青山煙外寺,黃篾水邊樓。夕照層城暮,回風引棹謳。

  這是大詩人王士慎過瀘州在忠山寫下的詩。長江與沱江奔騰千裡而來在此匯流,向東逶迤而去,氣勢雄偉,景象萬千。

  忠山,原名寶山,諸葛亮曾在此駐過大軍。瀘州百姓為紀念他,改名忠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是忠嘛。

  登頂可俯瞰全城,遠眺諸山。雲煙渺渺,江水蒼蒼,令人心曠神怡。何昱站在山頂,看著滾滾江水。內心如江水一般,洶湧起伏,波濤不定。

  自出家門到此,短短幾裡路,沿途所見著實讓人震驚。矮小而破敗的房屋,不避風雨,仿佛風一過就會倒下一般。百姓麻木的面龐看不出丁點兒表情,空洞的眼神仿佛沒有一絲希望,饑瘦的身軀如材塊一般,襤僂的衣杉不能遮擋身體。或站,或行,或耕。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搭訕,似乎這世上的一切都和他們無關。他們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這就是乾隆盛世嗎?

  何昱很是難受,仿佛心中有顆種子開始浸水濕潤,在努力掙扎,想要破開軀殼,發出嫩芽。

  下了忠山,進了城,來到志平寺,報恩塔。報恩塔是宋時安撫使馮揖為報母恩所建。白塔巍巍,仿佛訴說著母愛的偉大和子女對母親的哀思。

  出了城,來到了城西的武侯祠。祠前有亭檻,俯叢竹。憑檻四望,群峰屏列,二水如環玦交流矣。

  看的出來,此時的武侯祠香火怎麽興旺。是了,百姓飯都吃不飽,哪有閑錢買香火。

  門口有兩尊石人,一背上刻曰:守土守土,三分辛苦。另一背上刻曰:遇隆則興,松柏千古。

  “攬勝登臨,到此地神仙洞府,丞相祠堂,俯仰古今,事業功名空轉瞬;憑欄遠眺,看無數商舶煙波,城樓燈火,後先憂樂,山林廊廟起遐思。”這是黃省初在此留下的。

  敬了香燭,何昱呆呆的看著諸葛神像,心中五味雜陳。:“丞相啊丞相,你一篇隆中對,未出茅廬,而三分天下。一篇出師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留下了千古美名。可是你的執著到底為了什麽呢?你又得到了什麽?為了漢室基業?為報昭烈帝三顧之恩?為了千古留名?還是為了一展腹中韜略?興,百姓苦。亡亦百姓苦。苦的只是百姓而已啊!或許是我不懂你那個時代的理念而已。”何昱心中說道。三鞠躬轉身離開。

  出了武侯祠,何昱的內心始終沒能靜下來,來到館驛嘴渡口。渡口有一株很大的余甘樹,不停的有水鳥飛起,盤旋,又落在樹上。樹的不遠處就是海觀樓。

  “木匠巧修海觀樓,往來船隻不用愁,紅燈一盞樓上掛,大海茫茫認渡頭。”站在海觀樓上,看著滾滾江上,陽光灑在江上,波光明媚,舟影綽綽。

  渡了江,來到了小市。這裡稀稀落落有百多戶人家,一樣破敗的房屋,一樣麻木的人群。臨近中午,卻不見炊煙,看來是窮的吃不起中午飯了。找到了家館子。這裡是交通要道,所以有館子。裡面沒有客人,店老板懶洋洋的打著瞌睡。

  他和可義兩人要了兩份紅薯粥,一疊泡蘿卜,隨便吃下。炒菜是沒有的,肉也是沒有的,有錢人都是在對面瀘州城裡吃,不會來這種地方。這是給過路的苦力開的。

  上了五峰山,又在北岩寺上了香,拜了菩薩。出門的時候,母親千叮萬囑,說菩薩保佑自己才撿回一條命。叮囑自己定要敬香,

拜謝菩薩。本來何昱對此說法是嗤之以鼻的,但出於對母親的敬重,隻好遵從。  下了五峰山,沿江而上,來到了撫琴台。西周太師尹吉甫是瀘州人,相傳他的兒子受人陷害,他不相信他兒子,他兒子就服毒身亡,在晚上的時候魂魄一直在彈琴,因此得名。

  撫琴台泛舟可是一件雅事兒。舟中四眺,晨曦晻靄,煙雲卷舒,遠近諸山,濃淡出沒,江樓水市,漁浦風帆,歷歷可數”。

  船家賣力的搖著槳,遠處的大遊船漸漸清晰。船上歡聲笑語,哄鬧喝彩之聲不絕。

  待小舟稍微接近才看到江中有兩人人在不住的撲騰,浪花打來,將他倆淹沒,求生的本能又使他們不停掙扎露出水面。 遊船上喝彩之聲更盛。

  “這是知州家少爺和州判家少爺在賭彩而已。”船家平靜的說道,仿佛對此習以為常,司空見慣。

  “何為賭彩?”何昱問道。

  “就是賭誰家下人在江中堅持的時間最久,贏的一方可以睡對方的小妾。上次劉少爺輸了,想必不服,今日要贏回來吧。”船家面無表情的說道。或許是在這渡口搖舟為生,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又或許是敬重何昱,所以要相對健談一些。他說的劉少爺就是知州劉逢泰的兒子。

  “那水中的下人呢?”

  “堅持下來的有三兩銀子的賞錢了,那可是銀子,白的,多少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說道銀子船家空洞的眼神光芒一閃,隨後又息了下去。

  “堅持不住的呢?”何昱問道。

  “堅持不住的自然是喂魚了。”喂魚,從船家嘴裡說出來,仿佛一條命是很正常的事兒。

  “三兩銀子,也就三百多斤大米,人命就這麽賤嗎?人命大於天啊”何昱心中說道。

  眼看水中有一人掙扎越來越弱,明顯堅持不住了,遊船上絲毫沒有救人的意思,反而傳來哈哈的大笑和刺耳的叫罵聲。賭彩雙方形成鮮明的對比。

  “救人。”何昱說道就要往江中跳,被可義死死抓住。

  “少爺,要不得,要不得,劉少爺家是知州咱們得罪不起的。”

  何昱哪管那麽多,他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心中的理念是人命大於天,而不是草芥,不是螻蟻。掙脫可義就跳入江中,向那人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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