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急不慢半個月後才到達成都府。一路行程,沿途所見讓何昱揪心不已。心中的疙瘩越來越大,仿佛針扎般刺痛。甚至在路過資陽的時候還被差役以搜查白蓮教的名義征收了二十兩銀子的“保證費”。
找了家酒樓住下,當晚何昱睡的很輕。半夜聽撬門聲,何昱悄悄拿起了匕首就這麽躺著。聽見細微的腳步聲進了屋,何昱微微皺眉。下午進城的時候,總有被人盯上了的感覺,所以晚上才不敢深睡。果然,半夜就上門來了。
“定是看自己等是外地人,一行人又都年輕,又有馬匹,且攜帶銀錢,所以半夜行盜來了。”何昱心中想到。
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響,想必是在翻行李。出於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很有信心,何昱操起匕首一個起身,借助昏暗的光線向那賊人衝去。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自己將匕首橫在那賊人脖子上,刀刃貼著大動脈,將盜賊製服,再五花大綁,待天亮送到官府。
誰料自己快要得逞的時候突然手腕一疼,匕首掉落在地。等何昱反應過來的時候,賊人一個翻滾,已竄出門外。拾起匕首追出去,賊人早已不知所蹤。
回到床上,何昱的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回想起來,自己第一次離死亡那麽近,以賊人的身手,真要搏命,自己必死無疑。
經過八個月的嚴格訓練,何昱自信尋常人三五個是近不得身的。現代化的軍事訓練,練的都是體能,反應速度,和最直接有效、迅速的殺人技。可賊人的反應速度,出手速度,還有技巧等明顯不在自己之下。有這樣的身手,為何還要做賊,何昱想不通。
“暫借銀五十兩,他日必當逢還。”字條上這樣寫道。這是清晨醒來,在開門的時候,在門縫裡發現的。
何昱微微皺眉,賊人居然還敢回來送紙條,最重要的是自己全無察覺,額頭冒出冷汗,細細想想太可怕了。
吃過早飯,讓李可義整理一下找個錢莊換成銀票,畢竟昨晚的事情歷歷在目。銀票沒那麽顯眼,不容易遭賊人盯上。
“怎麽少了五十兩。”李可義嘀咕道。
“我花了,不行嗎?”何昱不打算告訴他們昨晚的事。
“昨晚明明看著公子先進房間睡了,自己才去睡的,現在少了五十兩,定是公子半夜偷偷去了妓院了。”李可義心中誹謗道。
中午幾人在茶樓喝著茶,閑聊著風土人情。鄰桌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一臉無賴的樣子。
突然見老板走過來對著中年人說道:“好啊,敢上這兒來喝白食,也不打聽打聽,夥計們抄家夥。”
四五個夥計衝了過來,有的拿扁擔,有的拿木棒,甚至還有拿菜刀的。
何昱認為店家“不講理”,故意找茬。坐旁邊的中年人明明沒有說不給錢。作為一個有正義感的人,何昱決定“主持公道”,揭露店家的霸道主義。
“店掌櫃,這位仁兄坐我旁邊,我明明沒聽到他說會少你茶錢,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霸道了些。”何昱平靜問道。
茶樓裡的茶客向何昱投來鄙夷的目光。
“這位小兄弟想必不常喝茶吧?”店掌櫃笑著問道。
“小生一直在家中苦讀,第一次出門。”何昱平靜的回答道。
“這就難怪了,想來公子不知道這喝茶的規矩,你看此人將茶蓋立起在茶碗旁,意思就是沒錢要賒帳。這難道不是喝白食麽?”掌櫃解釋到。
何昱看向中年人,
那人弱弱的道:“出門時帶足了銀錢的,定是在街上讓小賊給偷了去,店家且讓我走,晚些時候必會將茶錢與你送來,不少一文。” “好說,好說,茶錢就不收了,打一頓扔出去就好。”店老板笑眯眯說道。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剛才是小生冒失了,這位仁兄的茶錢我替他付了。”何昱道。
結了帳,何昱等人尷尬的出了茶樓。吐了一口氣,“媽的,自己居然是個土包子。”何昱心說道。
何昱等人就這樣在街上逛著,這成都城很是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隨處可見的小販,林立的商鋪,仿佛都在訴說著它的繁華。
讓賊偷了的中年人追了上來,滿口感謝。自稱叫張守福,問眾人要不要向導,大嘴巴吧唧吧唧的吹噓著在這成都城裡自己無所不知, 哪家客店最黑,哪家酒樓的菜最佳,哪家的酒最烈,哪家店鋪的布最麗,哪家妓院姑娘最美。聽的李可義,陳勾,陳興幾人兩眼放光。
路過一間藥鋪,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拎著藥從藥鋪出來,見何昱幾人,眼中一絲細微的慌張被何昱捕捉到。看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何昱抬頭看了看藥鋪的名字,德仁堂。
“這德仁堂是成都醫術最佳的,常有藥到病除的美譽,就是藥錢太貴,一般人根本看不起,與德仁二字一點都不配。”張守福適宜的普及道。
一路前行,來到內城前,見何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張守福急忙攔住何昱道:“小兄弟欲往何處。”
“自然是進內城看看”何昱回答。
“公子可是滿人?”張守福語氣變得敬畏取來。
“不是,小子實打實的漢人。”
“內城又叫滿城,是滿人老爺住的,漢人是進不得的。”張守福普及道。語氣又變得隨意起來。
“滿人住的,漢人進不得,不是滿漢一家,滿漢全席嗎?”何昱內心納悶。
何昱還在思索著,卻被謾罵聲驚醒。只見一人身掛腰刀,手持馬鞭輪流著往兩個衣杉破爛的老百姓身上抽著,兩人躺地上,彎曲著身體,很是痛苦的樣子。圍觀的人群擠攘著,沒人說話,也沒人上前阻攔,甚至還有一隊綠營兵勇也在看著熱鬧,仿佛與自己無關。
何昱準備上前阻攔,卻被張守福拉住:“那是住內城的滿人老爺,可惹不起,那兩人定是擋了滿人老爺的道,眼瞎,活該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