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柳府。
月光照了進來,江血薇緩緩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
“嗯……我是在柳府。”
扭頭看了眼四周,她低下頭,將自己的上衣掀起一小半,露出了包裹在腹部的一圈圈繃帶。
“大哥哥包扎得真好呢,這一刀果然是沒有白費……”
伸出手指輕輕地摸著腹部傷口的位置,江血薇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一絲笑容,略顯病態的笑容。
“大哥哥還真是個好人,竟然這麽容易就讓我混進來了……”
感受著指尖的觸感,江血薇微微抬頭,閉上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病態的笑容變成了嘲諷的笑。
“不過那些人死得真的好可惜,殺的時候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弄得我就像是在擺弄屍體一樣……果然是藥放多了嗎?
倒是那個小女孩,那時候藥效應該還沒完全發作吧?勉強還算是掙扎了一下,不過也只是掙扎了一下,真可惜……
也是多虧了她,不然我還不好混進那些流民裡面,聽說大哥哥可是每天都會去那裡送吃的呢,要是身形差太多的話,是會被大哥哥給發現的……”
說著說著,江血薇忽然扭頭看了眼窗外。
“話說,現在是多晚了?這次受傷挺嚴重的,應該是睡了很久吧?
嗯……好半天沒見大哥哥了,還是去找找他吧……”
江血薇穿好鞋,離開了房間。
“……”
廚房裡,江羽和小柳並肩蹲在火爐前,時不時地給裡面添點柴進去,熬著火爐上的那壺藥。
“至於第二種可能性,就是朝廷了。”江羽撿了根木柴丟進去,表情有些沉重。
“朝廷?”小柳稍微往後退了一些,火爐散發出來的溫度烤在臉上讓她很不舒服。
“還記得那失蹤了十多天的銀賊三人組嗎?他們三個都是朝廷的人,奉命來雲州調查一件案子,據那個銀賊所說,他們應該已經調查了幾個月的時間,然而好像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
假設這是一件隱秘而且十分重要的案子,他們如此低下的效率,朝廷應該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重新派一些人來吧?”
小柳看著火爐裡跳動的火光,沉默不語。
那三個人並不是沒有任何進展,之前被神秘人處理掉的那份資料,就已經能證明他們確實是查到了什麽關鍵性的東西。
只是……
在被神秘人襲擊之後,小柳才終於明白銀賊為什麽要把那些資料給她,除了他以為她和他們是同一類人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或者說他們可能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但想必他們應該不只是做了這一手準備。
準確的說,她應該只是一個“預備手段”,銀賊他們估計已經把查到的東西向朝廷報告了,只不過是為了應對有可能會被那個神秘人半路處理掉的情況,所以才告訴了她這個“自己人”,以防萬一。
如果這個猜測正確,那銀賊他們應該很有可能也像之前的調查者一樣,遭到神秘人的襲擊而喪命,朝廷也很有可能已經派了一批新的人前來雲州調查。
而這次的虐殺案,極有可能就是其中某個有著虐殺趣味的人所犯下的。
原來如此……他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對二小姐隱瞞的嗎?
小柳轉過頭,看向江羽被火光映照著的側臉。
之前銀賊三人組的事就已經讓二小姐對朝廷很不滿了,要是再把這個推測告訴二小姐的話,
以二小姐的性格,說不準就會做出什麽傻事來…… 就算是為了二小姐好,也確實不能把這些告訴她。
至於官府的那些捕快,以他們的能力多半是查不到這一層的,估計最後也只會把這當做是一個無法處理的懸案,或者隨便找某個死刑犯來頂罪……
可是這樣一來的話,這件案子豈不是就永遠都查不清了?
小柳看著江羽,開口問道:“你還打算查下去嗎?”
“當然,我怎麽可能會放過這個殺人犯?”江羽看著爐中的火光,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道寒芒。
一旁的小柳愣了一下。
又是這樣,和早上一樣的感覺……
她看著江羽,眉心逐漸皺了起來。
這種感覺……是殺意嗎?
這是他身上原本就有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該不會是從一開始就在……
“對了小柳,你下午的藥喝了沒?”江羽忽然扭頭看向小柳,語氣略顯關心。
小柳的藥是一天早晚兩次,今天早上他幫她熬好藥送過去之後,就在大街上閑逛的時候遇到了虐殺案,然後一直調查到傍晚才回來,也就是說晚上的這次他並沒有幫小柳熬……
這個問題有點嚴肅,小柳默默地轉回頭,看著火爐中的火光,撿起一根木柴丟了進去,然後面無表情,十分冷漠地說了兩個字。
“喝了。”
“你這副反應一看就是沒喝吧?”
江羽白了她一眼,在小柳略帶殺氣的目光注視下, 站起身端過他早上放在廚房的藥壺,加了點水,也放到了火爐上。
“還好他們沒給我倒了,大夫說這一副藥可以熬兩次,你好好等著,是朋友就別跑,別讓我看不起你……”
小柳看著他,略顯無奈地歎了口氣。
“對了,你下午好像也沒吃東西吧?”江羽看了眼廚房裡還剩著的食材,忽然看向她問道。
“沒有。”小柳如實回道。
“那正好,我肚子也餓了,該是我展現廚藝的時候。”江羽站起身,擼起袖子,得意地說道。
“我沒說我肚子餓。”小柳同樣站起身,看著他糾正道,然而江羽完全不信。
“行了,別傲嬌了,放心,我廚藝很好的,保準你以後會哭著求我給你做飯。”
揮揮手,江羽拿起了桌上的菜刀。
小柳沒再說什麽,坐到江羽身後一張桌子的桌角上,似是無意地問道:“是你師父教你的吧?”
“是啊。”熟練地切著原本就洗好的菜,江羽笑著說道:“師父她這人很奇怪的,明明自己就對吃的沒講究,卻意外的能做一手好菜,我每天跟著她學,自然而然手藝也就棒了……”
“你和你師父關系可真好……”江羽的身後,小柳垂下眼簾,眼底一片黯然。
“是啊,挺好的……”背對著小柳,江羽笑著回道,眼底同樣一片黯然。
月光照了進來,但不知為何,它卻吝嗇地停在了這兩人的身旁。
它照亮了半個廚房,將這兩人留在了另一半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