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羽回到了柳府，心情有些沉重。

　　柳錦萱說，這件案子必須盡早抓出凶手，否則很快就會被官府壓下去。

　　最開始他還不明白柳錦萱這麽說的理由，但現在仔細想想他就懂了。

　　因為死的那二十多個人，都是流民。

　　忽然之間死了二十多個人，而且幾乎都是被人虐殺至死，還被不少的雲州百姓親眼目睹現場……但是這又怎樣?

　　死的不過就是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民罷了，這些人連是從哪流浪來的都不知道，就算死得再多又怎麽樣?不會有任何人為他們主持公道。

　　說不準，人們還更期盼著他們去死呢，畢竟誰也不知道他們身上會不會帶著什麽病，等到不知道哪天就會爆發……

　　對官府而言，他們同樣樂得看著這些人死光，畢竟他們死了，也算是除掉了雲州城的一個隱患。

　　這起殘忍的虐殺案，別說傳到洛陽的朝廷裡了，它就連能不能傳到雲州北邊的益州官場那，都是個問題。

　　雲州的官場會很默契地封鎖住這個消息在魏朝官場上的流傳，至於民間的百姓，他們就算知道得再多又能怎樣?

　　那些流民和他們非親非故的，頂多就是在茶余飯後談論兩句罷了，還真會有哪個傻缺會跳出來為他們主持公道?

　　就算真的有，那又怎樣?

　　傻缺的聲音是傳不到朝廷的，那些洛陽裡的大人物們，可沒有那個閑心來管雲州這個小地方，在他們的眼中，雲州只要安安分分地別亂搞就行了，至於死個把流民什麽的，誰會在乎?

　　這很殘忍，但卻是事實。

　　這次的虐殺案，雲州的官府頂多是敷衍性地搜查幾下，等時間一久，它在百姓之間的風聲過去了，也就會不了了之。

　　當然，若是在這期間真能抓到那個殺人犯，自然是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正好還可以用來宣揚一下官府的威望。

　　想通了這些，江羽忽然間徹底明白柳家在雲州的地位了。

　　怪不得那些捕快對柳錦萱都這麽敬重，那位女俠雖然腦子很笨，但可是一直都在幫雲州的百姓做事的……

　　“那邊調查完了?”

　　過了個轉角，江羽和小柳迎面遇上。

　　“算是吧，有了點頭緒……對了，江血薇那個小姑娘呢?”兩人並肩走著，江羽問道。

　　“在醫館麻煩，二小姐同意後，我就把她帶回來了，現在正在房間裡睡覺。”小柳回道。

　　“那小姑娘可憐得緊，這樣也好……”

　　“調查的情況怎麽樣?”小柳沒和江羽糾纏江血薇的事情，轉而詢問起了巷子那邊的事。

　　“你想知道?”江羽看向她，問道。

　　“不然我問你做什麽?”小柳又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好吧，最近這個冷漠丫鬟對他是越來越囂張了。

　　“咳，告訴你可以，不過你不能告訴二小姐。”江羽乾咳一聲，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在屍體上發現了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東西，要是讓她知道的話，以她的性格，我怕她會亂來。”

　　“好，你說。”小柳只是想了一下，便點頭答應。

　　“這次的虐殺案中有一個疑點，死的那些流民推測都是在黎明的時間段死的，而且全是被虐殺而死，可我之後去詢問了住在那條巷子附近的居民，在他們死亡的時間段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聽到任何的慘叫或者呼救聲。

　　甚至是在有路過的百姓去報案之後，才終於有人發現了他們的死亡。

　　這很奇怪，我並不認為他們都是鐵血硬漢，被如此虐殺都還能不吭一聲，況且他們也沒有變成鐵血硬漢的理由，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當時可能根本沒法呼救。”

　　“沒法呼救?”小柳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麽。

　　“沒錯。”江羽豎起食指，說道:“所以我當時順手切開了一具屍體，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小柳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好吧好吧，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他們的屍體都很軟而已……”

　　“很軟?”小柳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難道是麻藥?”

　　“應該就是這樣。”江羽低頭看著地面，語氣嚴肅地繼續解釋道:“那些流民的屍體較比正常人死亡後的屍體都要軟很多，我也問過那些捕快，他們最開始在搬運屍體的時候也都察覺到了這一點，再聯系起這些流民在死前從未發出過呼救的情況，只有這一個可能。

　　他們是中了某種強力的麻藥，所以才連呼救都做不到，至於下藥的方式，應該是通過食物，我之前也順手解剖了幾具屍體的胃，在裡面都發現了同樣類型的食物。”

　　“下麻藥後虐殺那些流民，有意義嗎?”小柳自言自語地說道:“難道是一個掠殺成癮的殺人犯?”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順帶著也去問了問那些捕快，以及從雲州附近其他州縣來的商旅，你猜我又發現了什麽?”江羽忽然抬頭，笑著看向小柳。

　　小柳默默地拔出了腰間的匕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咳咳！他們告訴了我很重要的一點，雲州以及雲州附近的州縣，甚至是北邊的益州，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類似的虐殺案件。”

　　“這代表了什麽?”小柳目光疑惑。

　　“假設殺人犯確實是有虐殺癮的話，這就代表了……”江羽忽然把臉湊近小柳，表情陰暗地說道:“這個殺人犯是忽然出現在雲州，然後虐殺了那些百姓的，不然這就沒法解釋為什麽以前就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然後呢?”面對江羽的作妖， 小柳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然後?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了……”對小柳的反應很是失望，江羽繼續說道:“第一種，就是有某個外來的變態從比較遠的地方來到了雲州，然後按耐不住自己虐殺的欲望，殺了那些流民。

　　當然，比起這第一種，我個人比較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唉?小柳?羽兄?我說怎麽沒看見你們……原來你們兩個在這啊！”

　　忽然，柳錦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江羽和小柳的對話。

　　“呃……”背對著柳錦萱，江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柳錦萱揮著手走上前，笑著對二人說道:“話說你們倆最近關系真好，走，一起吃飯，順便討論一下……”

　　“啊哈哈！原來是二小姐啊！”朝小柳使了個眼色，江羽忽然摸著頭放聲大笑，轉身對柳錦萱說道:“我忽然想起來了，之前大夫還給那江小姑娘開了些調養身體的藥，我現在得去幫她熬藥呢，不然就晚了……”

　　說完，江羽轉身加速離開。

　　“唉?”柳錦萱眨眨眼，疑惑地看著忽然異常的江羽。

　　一旁的小柳猶豫了一下，也對柳錦萱說道:“二小姐，我去幫他的忙。”

　　說著，小柳也轉身離開了。

　　“唉?！”

　　柳錦萱愣在原地，眼淚汪汪地看著前方那二人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了一種自己被拋棄了的感覺。

　　“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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