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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門小將》第1章山腰上的道觀
  天空中一片雲翳正悄悄的往西移去,露出了靜謐的月牙,月牙微微翹起的鉤尖清晰銳利,猶如死神的鐮刀般奪人心魄。

  月色雖淡,卻也為昏暗的大地塗上了一層亮色,亂石嶙峋的石劍峰在夜色中更添幾分淒涼之意,山腰處一縷搖曳的燈光好似在撩撥著這清冷的月色。

  昏暗燈光的發源地是由一座古樸而又殘敗的道觀,說是道觀,院落大門上的匾額卻是不見道觀的名諱,隻可在匾額的中間部位尋覓出一個晦暗難辨的八卦圖案。

  “自古以來,風水界的各種著述便浩若煙海,各種書籍著作也是無窮無盡。其中關於風水的派別也是百家爭鳴,各種派別更是林立多雜。但綜合而言,其主流無非是形勢和理氣兩大主要門派。

  形勢派注重巒頭方位的結合,理氣派注重時運生克的原理。雖然這兩者各有所長,但上升到一定的層次後,他們所起到的結果與效力卻是差別不大,也可也說是殊途同歸。我派祖師更是集百家之所成,創下了我鬼谷仙門一派……”

  看了看蒲團上昏昏欲睡的雲從龍,林中鶴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戛然而止,伸手抓起桌上的酒葫蘆送到嘴邊,卻不曾有一滴酒水從葫蘆內落下。

  林中鶴輕輕抿了抿嘴唇,喚了一聲‘徒兒’,聲音好似平地驚雷,瞬間將迷迷糊糊的雲從龍驚醒。

  雲從龍伸了一個懶腰,嬉笑道:“師傅,既然今天授課已畢,那徒兒就回房睡覺去了。”麻利地將桌上紙筆一收,起身就要離開道觀的正殿。

  林中鶴見狀也不惱,只是淡淡的說道:“你這劣徒,莫不是忘了今天是初一嗎?”

  雲從龍聞言後身子一僵,他確實忘記了今天是初一,又到了下山去石寧村張貼‘聚陽符’的日子。

  每個月的初一到石寧村張貼聚陽符,這是雲從龍從八歲起就必須去做的一件事情,整整十年的時間,哪怕刮風下雨也未曾間斷過一次。

  在雲從龍九歲的時候,雨中下山的他不慎跌倒在山路之上,倔強的他忍著疼痛跌跌撞撞的完成了任務,回來後哭著質問林中鶴為何非要他去做這件無聊透頂的事,林中鶴邊給他止膝蓋上的血邊淡淡地告訴他這是修行。

  見雲從龍欲提筆撰寫聚陽符,林中鶴急忙出言製止了他,“此月正值陰月,又逢銀鉤啼血之天象,以你橙階念力修為撰寫的符紙已是無用,你帶著這張符紙前去吧!”林中鶴從襤褸的道袍裡摸出一張古樸的符紙,一抹肉疼之色也隨之爬上了他蒼老的面頰,這古樸符紙是林中鶴的師傅在彌留之際傳下,他手中也不過僅有一掌之數。

  ‘明明是朗月當空,何來的銀鉤啼血之象?師傅終歸難敵歲月的蹉跎,眼睛還是患上了那老花之疾!’雲從龍看了一眼窗外的彎月,不免發出一聲歎息。

  接過符紙的雲從龍僅看了一眼上面的符文,腦海深處便傳來了難言的刺痛之感,似乎自己的靈魂都要在這刺痛下衝出體外,雙手抱頭的雲從龍腳下也不由得踉蹌起來。

  面色巨變的林中鶴迅速掐了一個指訣,咬破食指在雲從龍的額頭上一點,紅芒一閃,那一抹殷紅便隱在了雲從龍的額頭之內。

  痛感消失的雲從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顧不得擦拭額頭冷汗的他疑惑道:“師傅,為何徒兒看了眼符紙上的符文後會頭痛難耐?”低頭看了眼自己緊握的拳頭,卻是提不起勇氣松開手掌讓那張符紙顯露出來。

  “冰凍三尺豈是一日之寒,

你若是勤學苦練也不會至此!回房換好衣衫便下山去吧,莫要忘記將村中人供奉我的好酒帶回來。”  雲從龍心中不斷滋生的疑問隨著這句話煙消雲散,深深看了眼翻看《鬼谷真經》的林中鶴便躬身退出了正殿。

  林中鶴在雲從龍離開後便合上了手中的書籍,緩步走到了窗邊,直到雲從龍消瘦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幕之中,林中鶴才發出一聲長歎,“百年難遇的銀鉤啼血之象竟引得龍兒體內屍氣勃發,幸得貧道在其身邊,不然貧道這十八年的心血也會付之一炬。”

  資深采藥人都要望而生畏的崎嶇山路上,哼著不知名小調的雲從龍卻如履平地,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他邁出的每一步皆是標準的六十公分,仿佛有把看不見的卡尺在牽引著他的雙腿。

  此時不過九點剛過,石寧村內卻是不見半點燈光,借著淡淡的月色,依稀可以辨別出村落的大體輪廓。

  拔掉嘴角銜著的雜草,皺著眉頭的雲從龍喃喃自語道:“雞不鳴狗不吠,人們已在床上睡,夜下的石寧村還真是靜謐得可怕。師弟所前往的城市是否也如石寧村這般黯淡無光,也這般靜謐得了無生氣?

  臭小子已經奉師命下山了十余天,到現在卻連封書信也沒有郵寄給我,害得我這個師兄還要擔心他是否一切安好,真是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嘴上雖在抱怨,但眼底的思念之情卻是快要凝出了水。

  雲從龍口中的師弟名叫風從虎,年齡隻比雲從龍小上半歲,十歲時慘遭變故的風從虎成了石寧村內的一名孤兒,因他的腦子不是很靈光導致村內無人願意領養。

  雲從龍永遠忘不了風從虎手捧祭品咀嚼的樣子,忘不了風從虎眼中戒備而又惹人疼愛的眼神。雲從龍在那一天將風從虎帶回了道觀,年幼的他也在那一天初識了人心的冷漠。

  風從虎是腦子雖然不靈光,但在武學上卻有著雲從龍望塵莫及的天賦,堪堪八年的光景,風從虎在武學上就達到了令雲從龍豔羨的暗勁修為。

  時間在回憶中消逝,石寧村的輪廓也越發得清晰起來,本是疾馳而行的雲從龍,卻在這時放緩了腳下的步伐。

  “奇怪,明明沒有起風,為何越靠近石寧村越覺得身體發寒?”雲從龍收回試探氣流的手掌,莫名的寒意令他緊了緊身上破舊的道袍,輕輕摸了摸懷中令他深感畏懼的聚陽符,輕吐一口濁氣的雲從龍再次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雲從龍此行的目的地是村口處的一座無碑孤墳;一座十八年前突兀出現在那裡的孤墳;一座連村中老人都不知葬著何許人也的無名孤墳。

  “是你嗎?是你來了嗎?”

  淡淡的血腥氣從鼻尖略過,一道若有若無的女子聲音傳入雲從龍的耳內,聲音哀婉而又淒厲,似在思念耳鬢廝磨的情郎,又似在咆哮上天對自己的不公,讓人心生感傷的同時又被驚駭的頭皮發麻。

  “是誰,是誰那裡裝神弄鬼戲弄本道爺?識相的就快快退去,否則休怪本道爺的拳腳不長眼睛!”

  雲從龍一臉戒備的看向道路兩側的灌木叢,更是將全身的力量灌於雙拳之中,有著明勁後期修為的雲從龍將雙拳握得‘咯咯’作響,似乎有意在提醒暗中之人不要小覷自己的實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高非墨的額頭已是細珠密布,可那道詭異的女聲卻是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次,隻余似有似無的血腥氣還在空氣中飄散。

  血腥氣!女人!這兩個關鍵詞在雲從龍腦中不斷重疊,他猛然想起一個具備這兩種特性的人——女屠戶,李寡婦。

  雲從龍雖然不知李寡婦姓甚名誰,但也曾從風從虎的口中聽聞過一些有關李寡婦的過往曾經,李寡婦是個外鄉人,三十年前隨外出務工的李老棍來到了石寧村,無人知曉她的老家在哪裡,她也從未離開過石寧村回娘家探親。

  據說李寡婦嫁到石寧村時不過雙十年華,貌美膚白的她剛一入村就令村內小夥子耗費了大半年的口水,當然,更多的是豔羨李老棍那個肺癆鬼。

  不知是李寡婦的命太硬,還是李老棍這個肺癆鬼無福消受佳人,就在二人的新婚當晚,李老棍帶著濃濃的不甘吹燈拔蠟了。李老棍的死可是大大刺激了一眾小青年的心臟和神經,有人把李寡婦視為一個不祥之人,也有人翹首以盼地等著她改嫁···

  一晃三十年過去,面若三十婦人的李寡婦仍是孜身一人,村裡的老爺們懾於她的手中剔骨尖刀,雖然會時不時的對她口花花幾句,但卻還無人敢做出夜踹寡婦門的禍事。

  “師傅常說你是個苦命人,命我不得去你家偷雞打牙祭,可你為何偏偏要來此地整蠱本道爺?你為了唬嚇住本道爺還真是下足了本錢,居然在此地灑下了大片的豬血迷惑小爺,既然這個梁子已經結下,那小爺說什麽也要去你家走上這一遭。”

  雲從龍恨恨地向村西頭看了一眼,喉嚨卻是不經意的起伏了一下,李寡婦家的一隻黃花老母雞,雲從龍可是惦記了近大半年的時間,如今有了闖空門的‘正當理由’,他又哪裡能放得過那隻肥美的黃花老母雞?

  雲從龍似乎已經看到了黃花老母雞在鍋中翻滾的景象,就連空氣中的淡淡血腥氣似乎也開始變得香甜起來,摸出懷中令他靈魂都深感畏懼的符紙,邁著輕快的步伐向那座無名孤墳走了過去。

  雲從龍絕對想不到,自己在清冷月下的一舉一動會落入他人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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