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鎮”
鎮子牌樓下,一個年輕的小和尚皺了皺眉頭。
他模樣頗為清秀,一手持銅缽,一手握禪杖,頭戴鬥笠,看上去風塵仆仆。
望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小城,輕歎一聲。
剛一踏進鎮子裡,耳邊傳來各種叫賣聲。
“糖葫蘆……”
“米糕、米糕嘞……”
此時已是午夜,可鎮子上堪比白天集市一般熱鬧,人頭攢動,喧鬧嘈雜。
“新出鍋的熱饅頭,小師傅,來一個吧?”賣饅頭的掌櫃說著,將籠屜打開,蒸汽散去,露出白嫩宣軟的饅頭,散發著誘人的小麥味。
小和尚側眼望去,低頌了一聲佛號,眉頭卻皺的更深。
在他眼裡,籠屜中哪裡是饅頭,分明是一個個猶在跳動的心臟。
小和尚沒有理會,低頭前行,四周商販開始不斷向他叫賣自己的貨物。
這些尋常花燈,糖糕,點心,但凡小和尚看去,卻變成另一番模樣,殘肢,斷臂,內髒和人頭,無不是一副血淋淋,令人作嘔的恐怖景象。
行至長街正中,小和尚靈識察覺無數雙眼睛,帶著怨念注視著他。
他停住腳步道一聲:“罪過罪過”
緩緩轉身,將禪杖高舉,猛然插在青石板路上,入土三分。
如此大的動作,身旁經過的人們,猶如沒看見一般,四周的氣氛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貧僧悟恨,師承大悲寺十方主持,現以地藏經說法,望眾生歡喜集會,觀聞者得佛法渡化,能除一切苦”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他話音剛落,原本喧鬧的長街,頓時寂靜無聲,針落可聞。
突然,四周忽然陰風大作,鬼哭狼嚎,怨氣滾滾從地底翻湧而上,血腥味充斥鼻腔,燈火通明的小鎮,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人影層疊晃動,猶如枉死鬼城。
小和尚見狀,不為所動,他席地而坐,慢慢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高聲誦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皆來集會……”
他身體端坐如鍾,朗聲背誦,泰然平靜,周身隱有金光籠罩,如羅漢化身。
隨著誦經語速逐漸加快,聲音也愈加高亢。
雖然聲音從他一個人嘴裡發出,可回蕩開來,恍若千萬佛陀和聲誦讀。
僅僅幾個呼吸後,四周幻象漸漸平息,只有聚集而來的細碎腳步聲。
悟恨誦經不停,睜眼看去,面前不知何時,圍坐著男女老幼,形形色色的人。
這些人衣衫破爛,面目潰爛醜陋,十分恐怖,但卻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認真仔細的聽著他念誦經文。
悟恨微微點頭,再次閉眼,運轉真氣,以求念誦經文的聲音傳到更遠的地方。
陰森小鎮,頓時被佛法的莊嚴和祥和所浸染。
直到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句經文念誦完,漫天怨氣已經盡數散去。
悟恨輕拭額頭汗水,緩緩睜眼,看見這些原本面目猙獰的冤鬼幽魂,此時已經恢復原貌,與尋常善男信女無二,恭敬合十雙掌對悟恨作揖。
“多謝高僧以佛法超度我等怨念”
悟恨回禮頌了一聲佛號:“善哉善哉,這裡為何會變成鬼城?你們又為何不去投胎?”
一個中年模樣的婦人恭敬道:“回法師,金水鎮五年前爆發瘟疫,鎮上近千戶,無一幸存”
“鎮子絕戶後,
大家都成了遊魂野鬼,我們本想去投胎,卻沒想到金水鎮外,便是冥河流域,只有亡魂才能看到,若要投胎,必過冥河” “可冥河之主赤潮喜歡虐待亡魂,若是一不小心跌入冥河,便會落在他的手裡,故而大家都被困在了這裡,久而久之,我們的怨念也越加深重”
悟恨暗暗皺眉,冥界兩大君主,當年昆侖派、大悲寺、蓬萊仙山,和太虛劍派四大掌門聯手才剿滅黑山老妖,如今赤潮老妖,怕是已經吸納了黑山老妖的殘存實力,壯大了自己,看來日後也必將是個大麻煩。
悟恨輕聲道:“冥河吞噬怨念深重亡魂,各位得佛法渡化,盡可放心趕去投胎,路上切記,諸惡莫作”
上千亡魂齊聲道謝,轉身向鎮外走去,有了佛法加持,這些幽魂過了冥河,便可借南風趕去酆都鬼門關。
看著破敗蕭瑟的小鎮,悟恨松了口氣自語道:“今晚就再此落腳吧”
話音剛落,他猛然皺眉回頭望去,鎮子東頭,一間鋪面,招牌已經斑駁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認上面寫著“迎春苑”三個字。
千戶小鎮,有個窯館沒什麽稀奇,讓悟恨注意的是,迎春苑中隱隱散發出的妖氣。
所謂厲鬼易渡,妖性難馴,一般能修煉成妖的精怪,至少也是小天期的實力,可盡管如此,血洗一座城鎮,絕不在話下。
“噌”一聲,拔出禪杖,悟恨足下生風,凌空躍起。
迎春苑二樓一間廂房外,小和尚早已站在門口多時,他眉心一滴冷汗滴落,眼角微微抽搐。
“寧……寧公子就饒了奴家吧……奴家……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房間裡傳出靡靡之音,任誰聽了,都會羞臊難掩,嬌喘呻吟,伴隨著一次次告饒,讓這初入塵世的小和尚, 臉紅到了脖子根。
突然一個男子的聲音驚訝道:“怎麽變這麽粗了?唉唉……又變大了!”
妖氣時有時無,如漣漪一般自房間蕩開,悟恨站在門外,終究除妖心切,推門而入。
可入眼的景象,卻驚的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只見一隻狐妖衣不蔽體,被五花大綁,吊在房梁上,地上隱有幾灘血跡。
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黑衣少年,手裡正拿著一條剛斬斷的狐尾來回擺弄。
“施主你……你們在……幹什麽?”悟恨結巴道。
寧離抬眼看到來人是個和尚,也不驚訝,微笑道:“玩啊”
悟恨茫然道:“玩?”
寧離認真點點頭,問道:“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不要一起玩?”
悟恨嘴巴動了動,吸回流到嘴邊的鼻涕,木訥道:“一起……玩?”
寧離嘿笑一聲:“小禿頭,我這種捆綁手法如何?專門用來虐待這種不老實的小動物,你看,她現在不是聽話多了”
說著撿起地上的銀剪刀,在狐妖面前比劃了一下,淫笑道:“來,叫主人”
看見寧離詭異的笑容,再想想他那些卑鄙下作的手段,狐妖哆哆嗦嗦叫道:“主、主人,主人饒命!”
寧離摸了摸狐妖滿是淚痕,妖豔的小臉,滿意道:“乖!小動物,就得有個小動物的模樣,以後不可以再凶巴巴嘍”
悟恨咽了口吐沫,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輕松,把狐妖虐到崩潰的少年,腦子裡閃過兩個字。
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