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廂房中,悟恨扭過托,視線避開妖狐,低頌心經。
寧離見狀,將手中毛茸茸的狐尾一丟,問道:“小禿頭,剛剛外邊念經超度亡魂的,就是你吧,修為還不錯,你是誰家的弟子,在這裡幹什麽?”
悟恨雙手合十,點點頭老實道:“小僧是大悲寺十方主持門下悟恨,奉師父之命,前去蓬萊仙山送信,途徑鎮外見怨氣遮天,便將進城替枉死冤魂超度”
寧離了然“哦”了一聲,忽然問道:“大悲寺……十方……就是那個跟女鬼小卓也搞了事情的和尚”
悟恨尷尬點點頭,心中暗想,師父啊師父,你可真是紅遍整個中原了,幾十年前與小卓的蘭若門事件,到現在還沒平息,也難怪他一直躲在大悲寺,不肯出來,怕是被人認出來,免得難堪吧。
寧離見他尷尬,一擺手坦然道:“臉皮還挺薄,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得這麽想,能跟女鬼搞得驚天動地,整個中原人盡皆知,也是一種本事”
“不怕告訴你,傳說中另一個跟女鬼有一腿的白面書生寧采臣,便是我祖父,在下寧離”
悟恨微微一怔,暗想原來這少年,竟是諸葛臥龍的後人,聽他把先人和女鬼糾纏的事情,說的光明正大,毫無避諱,談吐與書香門第天差地別,返到率性不羈,雖然略感別扭,但對寧離還是生出不少好感。
當下微笑施禮道:“難怪寧公子如此不尋常,原來是諸葛先生的後人,小僧失敬”
寧離啞然失笑道:“什麽諸葛先生,諸葛臥龍的外號,只是他當年糊弄相好,借用別人的罷了”
悟恨被他豪放詼諧的脾氣,逗得一樂,轉而問道:“寧公子,怎麽會在這裡,這六尾妖狐又是?”
寧離轉頭,看了看被折騰的還剩半條命的狐妖,笑道:“你說這個小浪蹄子?我本欲放她一條生路,誰知她不領情,恩將仇報,如此我隻好,調教調教她,教她做人,如何做一個女人”
悟恨聽後,深信不疑道了一句:“善哉善哉,寧公子菩薩心腸,以德報怨,我輩楷模”
寧離聽他誇讚,莫名來了興致,一本正經道:“悟恨小師父過獎了,寧某行走三界,靠的是一身正氣,秉持貫徹,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理念,充分弘揚正道真善美的價值觀,莫說今日是個妖精,就算是平日裡,我也格外小心愛護眾生,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照燈……”
他朗朗乾坤,口沫橫飛,慷慨激昂說了一堆,悟恨聽得熱血沸騰,神色閃爍崇拜的光芒。
六尾妖狐在旁,臉頰一陣抽搐,面色呆滯鐵青,聽得險些吐血,只有鬼知道,她剛剛經歷了什麽,一個時辰的功夫,早已給她留下了畢生陰影。
而這卑鄙下作的小人,竟然還聲情並茂,大談特談人間充滿愛,如果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一定會選擇當一個純真無邪的小妖精,遠離這萬惡的人世間。
悟恨輕拭眼見濕潤,哽咽道:“寧公子慈悲心腸,小僧自慚形穢,苦學佛法多年,也不曾有如此感受,此番從寧公子身上所領悟,必將讓悟恨受用一生,請受小僧一拜”
寧離目瞪口呆,表情抑製不住的張大嘴巴,暗道:“這……他娘的也行?這傻和尚太好騙了,老子實在是天賦異稟,簡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既然這六尾妖狐已經斷尾其二,修為大損,一時間必然難再作惡,
眼下又被寧公子用愛感化,上天有好生之德,寧公子不如將她……放了吧” 寧離急道:“放……放了?”
悟恨點頭,面帶微笑,一臉崇敬望著寧離。
寧離渾身一陣舒爽,掩飾著笑了笑:“哈哈……對!放了……放了好,放了積德,如此才能體現我們正道中人的氣度和愛心”
說著轉頭看向六尾妖狐,四目相對,寧離眼神閃過一絲陰險。
“今日放你一條生路,日後莫再作惡,否則……哼哼”
六尾妖狐被他看的猛打了一個哆嗦,劍指一掃,打破縛咒,繩索應聲斷裂,狐妖重重摔在地上。
她忍痛起身,望向悟恨神色略有複雜,欠身輕聲道:“謝法師不殺之恩”
“阿彌陀佛”
六尾還想再說什麽,卻終究沒有開口,輕咬嘴唇,轉身躍出窗外,化作一隻白狐,借著月色跑出鎮子。
“喂,這小浪蹄子,沒良心,都不謝謝我的麽?”
悟恨微笑作揖:“寧公子宅心仁厚,悟恨代她謝過公子”
寧離見狀連忙擺手,不好意思笑道:“小師父使不得,使不得”
“寧公子叫我悟恨即可,小師父不敢當”
寧離點頭問道:“悟恨小師父啊,我聽你剛剛說要去蓬萊仙山送信?”
悟恨點點頭,寧離眼珠一轉道:“咱們一起同行可好?”
悟恨詫異道:“小僧倒是無妨,只是寧公子沒別的事情可做嗎?”
寧離伸了個懶腰道:“我志當四方遊俠,斬妖除魔,四海為家,聽說蓬萊景色不凡,這一帶魑魅魍魎已經被我斬殺大半, 左右無事,不如去領略一番,欣賞這天下光景”
悟恨高興點頭道:“有寧公子同行,小僧當然求之不得,只不過,一路上,小僧難免要向公子討教一些禪機感悟,只怕是叨擾寧公子了”
寧離大手一揮:“莫要跟我客氣,盡管問就是,我定知無不言”悟恨微笑點頭。
突然,一個中氣十足,豪放的聲音響起。
“大言不慚,大放厥詞,膽大包天的小鬼,打著老子的旗號,到處招搖撞騙,今日看你還往哪裡跑!”
寧離聞聲,臉色一變,急道了一聲:“糟了,這老瘋子怎麽來了,我先避避風頭,明早回來找你!”說完墊腳躍起,就要從窗外溜走。
“唉,寧公子……”
卻聽“砰”一聲悶響。
寧離的身影倒飛進屋,實實成成摔在地上。
“好痛!”他齜牙咧嘴,半躺捂著胸口,胸前衣襟上,赫然印著一隻碩大的腳印。
悟恨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瘦高身影子從窗外翻進。
打量來人,是個中年面容的男子,面向俊朗非凡,身材瘦高,著麻布素衣,身後背著一個古樸的劍匣,一手握朱紅酒葫蘆,倚靠窗欞,半闔眼皮的望著寧離。
“大悲寺的真氣?看來今晚這裡倒是熱鬧的很啊”
中年男子猛灌一口酒,拿袖口胡亂擦拭。
悟恨察覺此人身上散發一股澎湃氣息,至少是大天期後段修為,離大乘九重天怕是僅一步之遙吧。
“施……施主是?”
“老子嗎?燕、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