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11月底，此時距離日軍在金山衛全公亭登陸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天，杭州已經非常危險，校長終於決定將天目山的新生搬遷去建德上課，而杭州校區的學生早在11日就行動了。

　　這天一早，所有同學都集中在教室外，大多在低頭沉思，今日集合的目的他們都已經大致猜到了。

　　“相信你們大家都已經聽說了，日軍已經登陸金山衛，戰火離我們越來越近了，禪源寺也不是久居之地，現決定我們大一的新生明日起將遷往建德上課！”一位老師走上前宣布。

　　這話一出，底下便多了不少竊竊私語聲。

　　“果然......”一位學生無奈地歎到。

　　“你......要去嗎?”

　　“不一定...你去嗎?”

　　晚晴聽著他們的對話，歎了一口氣，學校遷去建德，若是杭州淪陷，怕是要遷得更遠。有些人不願意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畢竟戰亂之中求得小家的團圓已經不易，人各有志，如果她還有家，怕也是會糾結吧，但是現在她別無選擇。

　　“靜一靜！”那位老師敲了敲門木，讓大家安靜下來，“在禪源寺的所有師生，將分批行動！需乘車、步行、換船達到建德！當然，如果你不願意跟隨學校遷往建德，也可以放棄學業選擇回家！學校將尊重你們的選擇！”

　　底下又響起一片討論聲。

　　“另外！此去建德的途中，我們每批撤退人員裡面都會安排幾位導師進行照應！也希望大家做好準備，遇到緊急情況聽從號令！回家的同學也要做好安全措施！”

　　“今日的課！不管你是否遷往建德，只要你還是啟真的學生還是必須得上！今天中午課程結束後，所有學生前往自己的導師處說明自己的決定！學校將根據你們的選擇安排撤退計劃！解散！”

　　解散後所有學生前往自己的教室進行上課，晚晴原本想問一問遠業的決定，但是老師已經走上講台，就如往常一般準備開始上課，好像一切並沒有被剛剛的通知影響。

　　到了中午，她卻找不著遠業的人了，去杜老師那邊報道也沒見到人。

　　“杜老師，遠業找你了嗎?”晚晴問道。

　　“還沒呢，你來的算早的，還有好幾個沒來的。”杜老師一邊整理著手頭的資料，一邊回道。

　　“好吧，那我先去吃飯了。”晚晴轉身離開，遠業到底去哪了，難道他是去收拾東西了嗎?

　　杜老師看著晚晴的背影有些欣慰，這段時間，他看晚晴一直跟遠業在一起，放心了不少，遠業的人品杜老師還是了解，現在晚晴有一個聊得來的朋友應該也能少想點不開心的事。

　　一直到晚上，晚晴都沒有看到遠業的人影，等她回到寢室發現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

　　“晚晴，你回來了。”李師見她回來，打了聲招呼。

　　“你們都已經快收拾好了呀?”晚晴看她們幾乎已經打包好了。

　　“是的，這裡應該只有你去建德了，明天我們都回家。”李師說完笑了笑。

　　“都回家?！”晚晴猜到應該有不少人會回家，尤其是女生，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除她之外的所有女生都要走，那其他人呢?是不是大部分也想回家?遠業是不是也要回家?

　　“我們家都近，在紹興、寧波一帶，跟家裡商量了一下，女孩子還是回家好。不過回家以後的打算還沒定呢，也不知道以後會去哪，國內到處戰亂，好像去哪都不安全。

”李師回道。　　晚晴也爬上床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東西並不多，帶些隨身衣物就可以了，趁這個機倒可以將腰間的匕首好好擦拭一番。

　　收拾完行李，晚晴好久都沒有睡著，翻來覆去似乎也影響到了室友的睡眠，於是她起床想最後在禪源寺再走走。

　　正當她路過藥師殿時，看到牆角有些亮光，仔細一看，是遠業點著煤油燈，借著一跳一跳的燭光在看書，這時已經接近晚上10點了。

　　遠業看到晚晴顯得有些吃驚，“你怎麽還不睡啊。”

　　“睡不著了，出來走走。”晚晴在遠業對面坐了下面，翻弄著他的書，遠業不是隻拿了一兩本書，而是旁邊足足放了有7，8本書。而且這都不是上課用的課本，晚晴看了看書名， 有的是專業書，比如《偏微分方程式理論》，這才是去年出版的，太過深奧，沒有基礎是看不懂的。有的是學刊講一些《人類進化的各面觀》、《科學之宗旨》，《相對論》等等。

　　“是因為去建德的事吧?”遠業將手中正在看的學刊折了一角，作為書簽標記，晚晴看了一眼，那是《學藝》學刊刊登的“原子核理論”和“原子物理學中的因果律”。

　　“你會去建德嗎?”這個問題已經在晚晴心中問了一整天了，可惜一直沒碰到親口問出的機會。

　　“去。”遠業沒有一點遲疑。

　　晚晴頓時覺得自己安心了，其實她早該猜到的，昔言啟真，實啟吾輩求真，他們是這個國家的希望，以遠業的心性怎麽可能輟學回家呢。

　　“你每天都這麽看書嗎?”晚晴想起來之前她和龍成一大早在外面偷吃烤雞不就被他抓到了麽?現在看來他也不是偶然出現在那裡的，很有可能他每天這個點都要去那邊鍛煉，每天晚上還要在這看書看到半夜，算起來每日睡覺的時間應該只有五個多小時。

　　“嗯，我睡得少，而且說起來我們熄燈太早了，正好趁著現在看看自己想看的書。”遠業看了看晚晴，又翻開了剛才的書接著看，“太晚了，要不你先回去睡吧?”

　　“啊?”晚晴回過神看到遠業已經埋頭在書裡，心想著自己是不是打擾了，便笑著起身，“好，我也該回了。”

　　“嗯。”遠業應了一聲卻沒有抬頭，直至晚晴走後，才往她往的方向望了望，“夜深露重，明日就要連日奔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