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魅無恙院的休息間,喬敏和山魅主醫師盧曉明和念塵站在竹屏外,長啟正在竹屏內靜坐。界內一直說長啟先生是病久成良醫,他身子弱這點算是大眾公認的,但是弱得差點在眾人面前暈倒,確實讓人大吃一驚。
無恙院的主事盧欽得更是揪著一顆心,比當事人還要心慌,他謹慎地措辭:“長啟先生是不是身體狀況不佳又過度疲勞?”
這話問的是念塵。代言人點點頭,長啟先是承了石師長不太高明的瞬移咒,破結界又消耗過多能量,所以有點體力不支。“不太要緊,靜坐就能恢復,給貴觀帶來不便真是萬分抱歉。”
小孩一路表現還算平靜,大人們卻當他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盧醫師聽了他的話直搖頭:“念塵法師,可不能太過樂觀啊。”
念塵因他對自己的稱呼紅了臉:“師長,醫師叫我念塵就好。至於長啟,還請師長、醫師放心,真的沒有什麽大礙,緩一緩就好。”長啟身體弱這點,今天是又一次得到有效擴散了。念塵甚至有點懷疑他是故意使苦肉計!
長啟本身是很出色的藥法師,盧醫師就算真的覺得他的情況不容樂觀,也不敢貿然給他施術用藥。他和喬敏交換了一個眼神,喬敏開口了:“那就讓長啟先生在這裡休息恢復,我留兩個幫手在外邊,有什麽問題你可以讓他們幫忙,其他事情我們再商議。”
念塵禮貌地向她道謝,又問了一下王裔的情況,知道他沒有什麽事才放心。念塵長著一張福娃娃的白胖的臉,懂事乖巧,不知多讓人心歡喜。
這頭的念塵讓人心歡喜,那邊的王裔只會讓人頭疼。客人被送去無恙院的時候,他被押去了戒堂,自家師兄輪流訓過一頓,又被從無恙院過來的喬敏接著訓了一頓。王裔臉上誠懇,說他罵他也乖乖應著,其實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喬敏哪裡不知道他是什麽德行,訓完又歎一息,“我聽念塵小法師問到你,說你是借住在觀裡的,叫你王裔。怎麽了?通字輩讓你丟人了?”王裔是由喬敏帶上山的,對他多有關注和照顧,算是比較了解他的性格。青少年的孩子她接觸多了,往往一下就能戳中他們的點。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論嘴炮,王裔從來沒輸過。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故作輕松,把剛剛大家數落過他的話換換語序,重新說了一遍:“師長,我是為我們山魅的名聲著想,你看人家一個小孩,又是快速移動,又是放火禦妖,我會什麽?我就會瞎跑。你看我褲腳還都是臭蠱水的味道,踩個破甕還能惹事情,我就是個禍害精,怎麽敢跟人家說我是觀裡通字輩弟子,這不是讓通字輩丟臉,給山魅系抹黑麽?”
喬敏被他噎了一口,一會才說到:“你就不要瞎跑!”她無奈搖搖頭,翻來覆去又說了很多說過多次的話:然後打發他洗漱去了。
他後腳才離開,石師長前腳就來了:“就這樣任著這小子?”
喬師長看著王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憐愛的目光,恢復冷漠的表情,語氣也冷淡:“不礙事,本來是為了萬無一失,既然來的不是伍家人,也沒啥要顧慮的。”
“你覺得吳緣讓申屠家那小子上山是什麽意思?”
石原左一個小子右一個小子,讓喬敏皺了皺眉頭,她搖搖頭沒有過多評論:“別人的心思怎麽猜?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她顯然已經知道剛才在西側樹林發生的事,話裡話外有揶揄他的意思
石原聽出來一些,
但不願對號入座,也不想和代理觀主起什麽矛盾,含糊著應了一句,離開了戒堂。 *
王裔洗漱完晃著蕩著到了無恙院,他熟練地避開眾人,找到了念塵所在的房間。長啟還在靜坐,念塵則守在香爐旁,撥弄燃著的香丸,那是長啟隨身帶著的燃香,用於安神。
側邊的窗戶開著,王裔探了半個頭進來,小聲叫道:“喂,小和尚。”
念塵看見王裔有點驚喜,忽略他對自己的稱呼:“啊,王裔,不對,通洋師兄。”方才喬敏師長已經和他說過了,王裔法名叫通洋,長他幾個月,按理他是該叫師兄的。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師兄”!王裔一時間都忘了自己想做什麽,他嘴角扯著笑,有點飄飄然,選擇性忘記當時介紹自己叫王裔時說的話。他好一會才定住神:“叫我王裔就好了。那個,長啟是睡著了嗎?”
“沒,他在靜坐。”念塵走到窗前,屋內地勢比較高,他低頭看著王裔:“他聽不到的,你可以進來。”
“我不進去,病房有什麽好進。”王裔隨口敷衍,“對了,之前那個符,咻一下就把人帶回來的那個,怎麽弄的?是什麽法術,那麽厲害。”
“那是長啟的錦囊,超高階的瞬移術,我就是按吩咐把它燒了啟動,其他不清楚。”念塵實話實說,他區區一個未授籙的小法師,還無法解釋超高階的法術。
答案雖然不能讓王裔滿意,但他很快就跳到下個問題了:“那他破結界的時候,吹的那個笛子,就是他的法器吧?”他在相關的記載裡看到過很多法師,特別是高階法師都擁有自己的法器,用於輔助施法的。山魅觀的訓練他隻遠遠見過幾次,觀裡醫師施法除瘴不是用藥就是用蠱,法器他第一次見,所以很好奇。
“嗯,是啊。”
“嗯?”王裔都有點習慣念塵長篇大論的有問必答了,對於他簡短的回答反而愣了愣,覺得他是有什麽隱瞞。這樣兀自瞎想,他做了個鬼臉:“你這個光頭!”
念塵臉一紅,嘀咕了一聲:“你這樣不好。“
“怎麽了?”
“就,就是叫……”
“叫你光頭?”王裔心領神會地幫他補充,念塵點點頭,臉更紅了。
念塵很會臉紅,害羞、委屈、尷尬、生氣,想臉紅的時候就能臉紅,只是因為白胖可愛的臉有幾分喜感,大部分人總把他的臉紅當作是害羞。王裔也不例外:“怎麽了,你光頭是事實,我這樣叫你符合事實,怎麽不好。”王裔平時調皮搗蛋慣了,念塵看著溫順無害,讓人忍不住想去招惹他。
小光頭無法反駁他的“事實”,鼓著臉退了兩步,喃喃了一句:頭髮會長出來的。但他大概最近和長啟呆著的時間太長了,嘀咕聲太大,被王裔一字不漏聽了去:“有什麽用,長出來再剃掉。 ”
念塵被打擊到了,他想翻個白眼,又顧及兩人不太熟,硬是把翻了一半的眼珠子定住了,頗帶著幾分正經,“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王裔就是沒事,瞎逛來的:看破不說破不懂嗎?王裔瞪了他一眼,“我散散步路過不行啊,沒意思,我走了。”說著真的轉身就走了。
念塵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翻臉,看著他的身影愣了一愣,坐下繼續撩撥香爐裡的香丸。
香丸快要燃盡,長啟才睜開眼。他緩緩舒展手腳,伸了個懶腰,叫了一聲念塵,小孩在竹屏後應了一聲。他喉嚨乾渴,聲音有點沙啞:“現在什麽時候了?”
念塵端來一杯水遞給他,抬手看了看時間:“差二十分就六點了。”靜坐超過了兩個小時。長啟在法力被封期間使用咒符會消耗大量體力,結束之後需要恢復。但就以往經驗來說:這次的緩衝時間有點長啊。
長啟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緩了一會:“門外誰在?”
“通雲和通悉師兄。還有,觀裡六點之後就不會客了。”
“原本的規矩還是新規定?”六點太陽都還沒下山呢,客人都到了,居然還有不會見的。
“啊?”小念塵是個單純的小孩,可不懂成年人的彎彎繞繞。“通悉師兄剛剛跟我說的,六點是晚餐時間,晚餐之後不會客,還說等你醒來就安排我們到客舍。”
“我們是客,主人說什麽就什麽吧。”長啟摸了摸放在身側的桃木杖:“你先去跟各位師長打聲招呼說我醒了,要好好謝謝人家的照顧。”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