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脫了險,在陳劍的款待下,陸弈和陸程飽餐了一頓。
夜深,兄弟倆躺在一個簡易的帳篷裡,因為太過疲憊,陸程早早就進入了夢鄉。
陸弈暗自想著事情,不久也覺得有些累了,於是準備休息,便在這時候,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談話聲。
起初他並不在意,到了後來,他似乎從談話聲中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身為正人君子,本不該偷聽別人的談話,但陸弈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不僅僅是因為好奇,還因為他想要弄清楚心中的疑慮。
他悄悄地爬起身,潛出帳篷,一點一點地挪到傳出談話聲的帳篷後方,藏身傾聽。
聽得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老陳,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巨人已經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他們早就有所防備,我們就不要打他們的主意了。”
巨人?陸弈心中一驚,伏下身子,慢慢嫌棄帳篷的一角,向裡邊瞄去。
見得陳劍喝著酒,抬頭瞄向對面的男人,說道:“走?急什麽,那些巨人發現我們又怎麽樣,怕個鳥!”
男人悶聲道:“老陳,你該不會沒聽說過巨岩鎮的事吧?”
陳劍一挽袖子:“我怎麽會沒聽說,不就是來了一個新領主嘛,有什麽大不了的。老劉,不是我誇口,這一次保準能成功,你放一百個心。”
“你哪來的信心?”男人問。
陳劍喝了半碗,然後抬袖子一摸額上的熱汗,翹著二郎腿望向男人,他開口說道:“老劉,我告訴你,其實巨岩鎮的新領主眼下已經不在幻界裡了。”
男人東倒西歪沒有一點坐相,是個懶洋洋要瞌睡的模樣,一雙眼睛也是似閉非閉,應了一聲:“哦。”
陳劍正色道:“這些時日我派人去巨岩鎮溜達了一圈,得到了不少的消息。我盤算過了,有戲!”
男人身上暖和,腹中也暖和,舒服的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應道:“哦。”
陳劍把胳膊肘架在桌上,濃眉之間閃過一道喜色,說道:“我估摸著這一次不僅能抓巨人,還能打巨岩鎮的主意!”
男人微微一點頭:“哦。”
陳劍看男人懶得刀槍不入,急得用手指一叩桌面,叫道:“所以我們才更不能走啊!”
男人有氣無力地說:“你不走,我自己走。”
陳劍頓時氣歪了鼻子,喝道:“別裝瘋賣傻!我要是一個人就能搞定,還跟你廢什麽話?老劉,我告訴你,巨岩鎮裡有了不得的寶貝,如果我們弄到手,那可就富甲天下了。你幫我一次,我不會讓你白出力,肯定虧待不了你。”
陳劍說得有聲有色,而男人八風不動,徹底把眼睛閉上了,說道:“你為什麽非要找我?”
陳劍嘿嘿笑了笑,隨即答道:“這麽重要的事情,找其他人我信不過了。”
男人反問道:“其他人信不過,就隻信我?”
陳劍忽然生出了蓬勃的勇氣,暗暗握起兩隻大拳頭,說道:“老劉,你是什麽人我心裡明白,你的本事我也清楚,這事非你莫屬。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所以——”
只聽“咣”的一聲,陳劍用他的大拳頭一敲桌面,隨即虎視眈眈的轉向男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得跟我去巨岩鎮!”
男人對著陳劍眨巴眨巴眼睛,滿臉都是莫名其妙:“去巨岩鎮幹什麽,明目張膽地抓人?”
“不是抓,是偷!”
“偷人?”
“沒錯,偷人。”
後面的話,陸弈就聽不太明白了,因為男人一味地拒絕,陳劍勸來勸去也沒效果,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第二天,陸弈有意無意地旁敲側擊,終於從陳劍的嘴裡誘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原來這裡是孤穹山的北面山腳,山的另一側就是洛克盆地,從這裡去巨岩鎮近得很。
白天裡,陳劍一直纏著昨晚那個男人不放,甚至當著陸弈和陸程的面商量起相關的事情。
陸弈也知道了男人的名字,叫劉峰。
陳劍是一個精明強乾的人,只是說話不太靠譜,所以劉峰故意拖延著不肯答應,等到陳劍急成臉紅脖子粗了,劉峰才略略松了口風。
到了下午,陳劍笑呵呵來找到陸弈和陸程,說是要請他們兩個幫忙。
陸弈盤腿坐在地上,看著陳劍:“要我們假扮醫生?”
陳劍坐在陸弈和陸程的對面,打量著他們兄弟倆,說道:“是啊,你們兩個最合適不過。”
陸弈笑了:“你見過像我們這樣年紀輕輕的醫生嗎?”
“就是要年紀輕輕的,太老了反而不行。”陳劍說,“你們不要擔心,不需要你們做什麽,聽我們安排就行。”
陸弈下意識看向陸程,陸程暗暗地搖頭。
“別怕別怕,事情簡單得很。”陳劍極力勸道,“你們如果肯幫忙,我會給予你們不菲的報酬。”
“要不,就幫幫他?”陸弈用商量的語氣問陸程。
陸程還是搖頭:“我總覺得我們搞不定。”
“他們救了我們一命,我們總要報答的。”陸弈說,“搞不定的話,那也不能怪我們,是吧,陳叔?”
“是是是,絕對不怪!”
次日,凌晨時分天蒙蒙亮,進入洛克盆地的山道上有三個人影慢慢地趕著路,他們前往的方向是巨岩鎮。
這三個人分別是陸弈、陸程和劉峰。劉峰身負陳劍的重托,是三人當中的領隊者,陸弈和陸程要完全聽命於他。
“還有多遠啊?”走在最後面的陸程有氣無力地問道,這是他今天第四次問這樣的問題。
劉峰打氣道:“不遠了,再走半個小時,我們就去到巨岩鎮了。”
陸程眼望前方,茫茫然的點了點頭。到了巨岩鎮又當如何?他不知道,只能聽劉峰安排。
劉峰繼續說道:“巨岩鎮是個好地方,我們到了那裡可以先瀟灑快活一番,然後再辦正事。”
陸程本來就是世家少爺,什麽樣的瀟灑快活他沒經歷過,現在聽到劉峰的許諾,根本提不起乾勁。
跟陸程不一樣的是,陸弈卻顯得興致勃勃,他問劉峰道:“劉叔,我們假扮醫生,是要給什麽人治病嗎?”
“是啊,確實要給人治病。”劉峰回答,“到時候,你聽我指揮,千萬不要害怕。”
來到巨岩鎮的時候已是晌午,街道上人來人往。
陸弈和陸程都經過了一番精心的裝扮,光著膀子,下身一件草裙,整個模樣像是野人,過往的路人都把他們當成稀罕來看。
因為覺得丟人,陸程煎熬不已,一張苦瓜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而陸弈則是全不在意,隻對陸程說道:“你穿成這個樣子,比以前更帥了。”
陸程沒好氣地回道:“你也更帥了!”
陸弈笑了笑:“這是顯而易見的。”
跟著劉峰一路悠悠然走著,不知走了多久,劉峰忽然停下腳步,兄弟倆抬頭一看,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大院門前,大院裡是一座老舊的高樓。
陸弈對這個地方自然再熟悉不過,巨岩鎮的主政大樓就是他在幻界裡的家啊。
劉峰的目光停留在跟前的兩扇氣派堂皇的白漆大門上,大門關得嚴絲合縫,他伸出手去,猛然捶出一聲大響。
院門後面立刻有了回應,聲音威嚴而又洪亮:“是誰敲門?”
劉峰清晰地答道:“遠道而來的巫醫!”
一陣鏗鏘之聲過後,大門緩緩打開,兩個衛兵大步走出,盯住門外三人,問道:“是什麽人?”
劉峰背過雙手,一雙眼睛露出深邃而高深的光芒,認真說道:“巫醫,什麽病都能治的巫醫。”
兩個衛兵一臉疑惑,相互對望了一眼,然後便催促著說:“走走走!我們這裡不需要醫生!”
“你們這裡有病人,怎麽會不需要醫生?”劉峰神秘一笑,“莫非那位病人醒了?”
此言一出,兩個衛兵不禁一愣。
劉峰繼續說:“我看你們也管不了事, 去把你們的長官叫來,就說有從遠方到來的巫醫能治愈任何的傷病,治不好不要錢。”
衛兵半信半疑,其中一人低聲道:“我去向隊長報告,你在這裡看著他們。”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急急忙忙從院子裡奔出來,陸弈一見此人,便暗自偷笑,心想:格羅斯,我把好戲交給你來演,你可別演砸了。
格羅斯一奔出門,立即伸出大手慌亂地扯住了劉峰的衣服,顫聲道:“大師,大師,請進來說話,謝天謝地,終於有救了!”
“我們這裡確實有病人,找了很多醫生,就是治不好。”格羅斯帶著劉峰和陸弈、陸程穿過大院,臉上始終是嚴肅的神色,“可把我們急壞了,實在是沒有什麽辦法了。”
劉峰走在一旁,問道:“很嚴重嗎了?”
格羅斯答道:“太嚴重了,都昏迷了大半個月。大半個月不醒,又不吃不喝,能不讓人著急嗎?”
劉峰回頭掃了一眼,見陸弈和陸程表現得很鎮定,也就放了心,繼續問道:“具體有什麽症狀?”
格羅斯滿頭大汗,下意識瞄了陸弈一眼,然後說:“也沒什麽症狀,就是昏迷不醒。對了,有時候她會說胡話。”
“說什麽胡話?”
“她說,不要,不要,不可以。”
一聽這話,陸弈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恨不得當場把格羅斯修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