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年/12月/3日/a.m.8:16/塔瓦斯特蘭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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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赫倫重複著簡單且單一的動作,他甚至對身後那幫魔法因為追不到他,而發出的怒吼已經十分習慣了。
一路上躲躲藏藏之後,時不時再扔幾句狠話,以此來加固仇恨。他就是這麽熬過來的,累了就先歇一歇找個地方藏起來,覺得可以走了,就再辱罵幾句對方的無能,接著逃跑。
一開始他覺得有些壓力,後來時間一長,察覺到似乎也就是這麽回事。身邊有行人,這幫魔法師也有自己心裡的底線,不會隨便使用魔法,所以只能通過腳力徒步追趕。
尼赫倫可是在至今為止接觸了不少任務,也有過在生死線上徘徊的經歷;就這幫連傭兵都談不上、整日探討魔法知識的學者,哪能和他相比體能?
倒不如說尼赫倫現在還遊刃有余地跑著。而身後那幫魔法師雖然心裡怒氣已經增長到極致,但是他們那副氣喘籲籲的模樣,也使得在後半段路程中逐清跟不上力了。
尼赫倫故意停下來等他們一會,恢復自己體力的同時,也在試圖重新恢復魔力:
“這已經算是郊區了吧,都快跑到城外面了,怎麽還不見你說的方法?”
他對著身邊一直盤旋在四周的烏鴉說話,這隻烏鴉是卡門用來通訊的工具,所以尼赫倫的聲音會直接通過烏鴉傳到卡門那裡:“再往前走走,恐怕時間上有分秒的偏差,你應該能看見一幫軍隊。”
“軍隊?在這種地方?你這次又想搞什麽鬼主意。”
“不想被打成篩子就快點走。”
經由對方提醒,尼赫倫回頭髮現那幫魔法師已經追來了。沒想到恢復得還挺快,話說卡門是怎麽看見的,難道是有什麽監控嗎……
不多時,最先出現在他眼前的遠方視野中,是一輛裝甲車;實際上裝甲車並非是因為位置,而只是因為體型優勢才被他第一眼看見。
在裝甲車的前方,還有帶領著身後整支部隊的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男人特征很明顯,他是光頭,但眼神和面容卻異常凶狠,是那種遠遠看上去一眼就知道絕非善類的人。
在他身邊的人,明顯顯得斯文很多;但比起對方露出的殘暴模樣,這個男子更像是隱藏著本性的孤狼,陰冷之氣被摁死著藏在眉宇間;恐怕危險程度,要比他身旁的人更加值得讓人警惕。
兩人之間的共同點,是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服裝———
由迷彩服製成的軍隊服裝。
在他們身後,不僅僅只是一輛裝甲車而已,裝甲車的真正數量大概足足有四、五輛;更要命的是這支部隊的主力成員,全部是排列整齊、踏著統一步伐、訓練有素的正式軍隊。
這難道就是卡門說的方法……
“你應該看見那幫人了吧?回頭對魔法師說[我的援軍來了,等著瞧吧]之類的句子,越狠越好,極具煽動性的就行。”
在此時,尼赫倫才了解到這家夥的真正目的是什麽,難怪呢,怪不得不肯透露半個字,看來不確定的因素很多啊。
不過既然尼赫倫已經遇到了面前這幫軍隊,就代表著大局已定的意思對吧?
雖然他感覺把這些魔法師交由軍隊處置,有些不太妥當;而且普通的軍隊,可應付不了這麽多的魔法師。
不過…管他呢,能讓自己活命就行,製裁恐怖分子的事情交給警察也很合理嘛~
尼赫倫轉過身,對著他身後的魔法師喝道:“我的援軍來了,一幫傻瓜!我已經沒必要再怕你們了,等著被打爆吧,你們不可能戰勝他們的!”
按卡門預料的那樣,魔法師中果然出現了雜聲;
魔法師們並非是無能,這也並非是卡門單純使出的挑撥離間,
換做平常以學識為主、謹慎為輔的魔法師,應該很容易看出其中的端倪,在開打之前就確認身份,而這也是卡門早已想到的情況之一。
長時間的路途追逐、敵人的不斷挑釁、辱罵卻仍舊攻擊不到敵人的那種悔恨、體力不接上氣的疲憊感……
這麽多負面因素聚集在一起,影響的不單單是體能,
而是士氣。
被壓抑在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泄的同時,他們又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真正的懷疑。
這都是士氣降低效果。
而這也正是卡門一同計算在內的情況。
魔法師們會因為自己長時間追逐不到敵人、被敵人無端挑釁、不時嘲諷,但依舊拿敵人毫無辦法,而對自身展開否定,認為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同時心中產生的,還有一直在壓抑、無法切實攻擊到敵人的那種憤怒。
士氣動蕩、軍心渙散。
魔法師中竊竊私語,認定能力不足的負面情緒會很快擴散;而內心也壓抑著[只要能攻擊到敵人就好]這種無端憤怒,以此來迷惑心智、降低理智。
卡門都計算好了,提前已經在腦中模擬,並切實掌控住敵人的心思。
影響最終結果的多方面因素,他們追逐的路程長短,尼赫倫在這段固定時間內可能說出的話,包括那些話語可能帶給魔法師、影響到他們精神的負面能量。
這些全部在他的一手控制中,若是與情況產生了什麽偏差,只需要通過烏鴉通訊,告訴尼赫倫應該怎樣走、怎樣說。
尼赫倫帶領身後魔法師的行動路線,也在卡門的掌控中,倒不如說,尼赫倫的行動路線正是卡門控制的變量之一。
行動路線和行動方案將會影響到路程的長短問題,而路程又將影響到尼赫倫辱罵敵人的次數,以及魔法師消耗的體能大小,從而影響的心智程度。
從一開始,卡門告訴尼赫倫的行動路線,並不是達到郊區的最快移動路線,而是能夠消磨敵人耐性的最有效率的行動路線。
若是魔法師壓抑過快,那就走得再快一些,好讓計劃提前。
若是魔法師心理承受能力在卡門的預料之上,那就走得再慢一些,好讓疲累慢慢侵蝕魔法師的理智頭腦。
而現在,卡門預料到的這一切情況,將給出最終定下的結果了。
那決定性的一擊———
“什麽援軍……”
“是敵人的援軍,是敵人!打!”
“忍這麽久,終於能出手了!”
魔法師中已經有人漸漸扛不住壓力,對他們面前暫時沒有確定身份的那所謂的敵人,開始了攻擊。
古代的戰爭也是如此,兩國大軍壓陣;如果一方出手,那另一方不可能退縮,也肯定會應戰。
魔法師一旦攻擊,軍隊就勢必會先行反應,
這樣一來,兩方之間的戰鬥就必不可免了。
加在他們之間的尼赫倫又怎樣呢?
他將腳下的土地變作空氣,從厚實的土地中開出一個空間;在這黑暗的地底中,他不但沒有感受到慌張,反而有一絲竊喜。
因為在這裡他就是絕對安全的,即便他只能夠通過聲音判斷這土地之外,兩方人戰鬥的慘烈程度。
和尼赫倫想象中的一樣,是一面倒的戰鬥,只不過…雙方的立場是不是互換了一下?
怎麽聽見的慘叫聲,全是由魔法師陣營傳來?軍隊那邊幾乎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魔法師的陣地不知為何變得異常嘈雜,伴隨著陣陣嘶喊聲、慘叫聲、還有笑聲?
地表經受住了很多次打擊,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聲音從魔法師陣營中顯現,正是那個笑聲的本體。
尼赫倫逐漸找到了規律,每當之前那陣笑聲的主人發出聲音時,勢必會有魔法師出現慘叫……等等,難不成這家夥是敵人嗎?在魔法師中大開殺戒的那種?
尼赫倫逐漸悟清了一些道理,在黑暗的地底下,他的思考能力和聽覺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這麽說來,這個笑聲的主人是軍隊那邊的人咯。
居然會有這麽強的人出現,卡門知道這件事嗎?他應該不知道吧。估計卡門的主意,原本也只是想讓這幫人兩敗俱傷而已:
“對了,那隻烏鴉去哪裡了?”
殊不知,他在地底中尋找烏鴉的時候,那隻原本用作通訊的烏鴉此刻正盤旋在天空上。
在尼赫倫挖地洞、鑽進去的一瞬間,從地底下逃了出來,並用作監視器為卡門時刻傳輸著戰場那邊的情況。
也不改變飛行狀態,只是在天空中拍打著翅膀,保持飛行高度;在卡門的眼中,準確來說是在烏鴉的視線中,這場戰鬥幾乎是以一面倒的方式結束。
雖然在中途,魔法師們試過集中攻擊目標進行反抗,但最後還是失敗了;敵人至少擁有,讓所有成員都配備現代化科技的水平,而且那套來歷不明的神秘裝甲,也吸引了卡門的興趣。
士兵訓練有素、正規化軍事至少比[財團]請來的雇傭兵高出幾個檔次,除了個別幾個不服從命令的以外。應對危險的反應速度和思考能力、落入到切實的準確行動力,或許只有職業軍人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哦,原來是這樣啊……”
烏鴉嘴中發出了人類的聲音,卡門正在同時應付兩個戰局的情況,盡管身體在行動,但分心的思考卻依舊沒有停下:
“能在這個時間段,來到芬蘭境內的人類軍隊,只有一種可能性了;裝甲車和坦克麽……還真是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
烏鴉在天空盤旋著,適當地做做動作不會讓人引起懷疑,看來底下這幫軍隊還算有點腦子,已經開始懂得打掃戰場了。
卡門想著總算不用再幫人去收拾爛攤子了,心中感到一陣莫名的爽快;見到地面上的這幫家夥,鬼鬼祟祟把人聚在一起似乎要幹什麽,卡門便操控著烏鴉慢慢落到雪地上,將這幫人的談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包括雇主、魔法師、傭兵、魔獸等關鍵字眼全部記在了腦中,正當對方為獲得情報而沾沾自喜時,卡門也跟著在另一頭笑了出來。天底下還有這麽白撿的好機會,活脫脫又讓他多了幾個情報掌握在手裡。
這支部隊的身份不用多說,自然是之前在雪原上與魔法師部隊交戰的[暗衛軍]。
等他們清理及打掃好戰場後,繼續向城市的方向進發。
烏鴉在雪中叫了幾聲,不一會,某塊雪地開始松動。有一個人從地雪將頭頂帶有雪塊的草皮舉起,扔向一邊,接著從地底爬了出來。
尼赫倫撣了撣身上粘著的泥土,放眼四周,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看不出曾經有發生過任何百人以上的遭遇戰的痕跡,就連血跡都沒有,雪地仍舊是未被汙染的一片清白。
不,如果仔細查看的話,會發現雪的總量有明顯減少,某些地方產生了不自然的凹陷點;大概是暗衛軍打掃戰場時,將這些帶血的雪塊全部運送到了車上吧。
“怎麽樣?卡門,你剛剛在外面有沒有聽到什麽。”
從地下鑽出的尼赫倫對著一旁的烏鴉說話,在旁人來看這可能是神經病般的舉動。
根據對方的問題,借由烏鴉的嘴,卡門進行了回答:“這幫大喇叭,把計劃毫無防備地在敞開式空間中說出來;絲毫沒有察覺到可能會有隱身的敵人,或者專精通訊的敵人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關於他們交談的情報和獲得的信息,你都一個字不落地全部聽到嘍?”
“是的。”
尼赫倫伸著懶腰,看樣子接下來也沒他什麽事,打著哈欠悠哉悠哉地講:“好吧,那麽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回城裡去休息會。”
“給我等等。”卡門一聽就知道不對勁,估計是這小子想趁任務空閑時溜開,便立刻把對方叫住:
“現在任務的人手各方面都不夠,你還想溜?”
尼赫倫背地裡做出了一個很嫌棄的表情,接著又恢復成正常的面孔對向烏鴉:“那麽請問偉大的卡門先生,您又有什麽任務安排要交給我呢?”
烏鴉凝視著他,盡管知道卡門可能就是從烏鴉的這雙眼中監視著戰場的一切,但尼赫倫被一隻鳥這麽盯著,總歸還是有些不自在。
“卡門?”
發現對方半天沒有反應,尼赫倫再次問道,估計是百貨大樓內又出現什麽新情況了。
不過原本是為了捕捉他們兩人的陷阱,居然要交給卡門一個人對付,尼赫倫想想還有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卡門,你還好嗎?”
過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才重新傳來:
“啊,除了差點摔死以外一切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