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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路之山陰林家》一百三十七 萊陽事件二
  林荃看著林荀現在的神情,也是可憐,林荀也是有主意的人,就因為是在給林荃賣糧,他的身份比雇工好不了多少,大的主意也不敢拿,所以很是擎肘。對方說的賠償三十兩銀子,他是萬萬不敢答應的,卻又沒辦法,只能僵持著,或許這是背後主謀想看到的景色。

  這些都好說,林荃走到自己人這邊,查看一下有沒有人受傷,還行,只有在騾馬店幫工的丁家五哥發髻被人扯開,臉上也不知道被什麽劃了一道,也沒有破相,其他也無人受傷。再看看對方,兩個人被林荃敲破了頭,估計就是滲出點血,也沒啥大事,早已經包好了,只是用手抹了滿臉的血,挺恐怖的。再有一個人臉被打腫了,根據經驗,只能算是一個極低烈度的打鬥,

  林荀看到林荃到來,也不理,就坐在那裡生悶氣。林家糧鋪這邊還有幾個外人,都是短襖裙褲,手裡也是持著棍棒,看樣子是朋友來幫忙鎮場的,防止別人動手打林荀他們,有一位,林荃之前還見過,萊陽城東騾馬店的東家,姓王,與林瑤關系比較鐵的朋友,類似於沈家,但是沒有沈家的勢力。見到林荃,王東家就過來打招呼,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勢,說道放心,即便打起來,林家這邊也不會吃虧,他們王家也有七八個人在。確實如此,潑皮們雖然氣勢盛,但也不敢向前。

  看架勢,林家這邊沒有吃虧,這是好事。

  林荃走到林荀面前,說道,“我都知道了,四哥不用管,我跟他們談。”

  林荃走到說和的人面前,“我是這糧店的東家,這裡的事我說了算。”

  那幾個說和的人笑著臉,為首的講,“你是東家呀,好啊,你看看,都是開門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我們幾個是坊間作保的人,也跟東家商量下,給這幾位弟兄點傷藥錢,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好說,”林荃笑道,“看你的樣子,蒲頭方巾,是讀書人吧,應該能主持公道,三十兩是吧?”

  “對對對,”保人滿臉帶笑地附和。

  三十兩的意思是,林家就不要開店了,畢竟一個店鋪好年景也就這個數,大元朝物價低呀,三個大子就能吃頓飽飯,清水就火燒。

  旁邊的那幾個潑皮,也鼓噪起來,“必須三十兩才行。”

  林荃看看他們,一個個相貌堂堂,有胳膊有腿,為何要做這些邋等事呢?

  鍾意在一邊,問道,“林荃,用不用我去打殘幾個?”袁成在一旁點點頭,知道他是壯膽加恐嚇的意思,在場的人聽他這麽大的口氣,都看著他,他也無所謂。

  林荃搖搖頭,也不急,就問一個上躥下跳的潑皮,“這個小子,你們要三十兩,也可以,但是你要說明白,為何要給你三十兩。”

  “林家糧鋪打人,”潑皮短襖緬襠褲,前襟全是油汪汪的汰漬,轉過身來,向圍觀的人,說到,“各位叔伯大爺,我這頭都是被糧鋪的人打的,我李殿芳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林荃接著問,“他們為何打你?”

  “是呀,他們為何打你?”圍觀的人也幫著起哄。

  “我們聽聞這家糧鋪今天賣糧,就過來了,沒想到他們店大欺客,上來就罵我們,我的頭,疼啊!!”接著,裝作暈倒的樣子。

  林荃繼續問,“你們就要三十兩?”

  領頭的那位大咧咧地坐在一邊,瞪著兩隻豹紋大眼,看著鬧劇,聞到這句話,也是呆了一下,還有嫌棄給錢少的,

李殿芳忙不迭地改口,“四十兩,再也不能少了,”惹得說和的人瞪了他一眼。  林荃笑道,“我能給你五十兩,不過,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故意加重了語氣,看著那位領頭的豹眼,再看看那些說和的人,“你們再想想,到底要多少?”話語及其不友善。說和的也是面色一怔,頭迅速低了下去,林荃罵道,“給人說和作保,就是保一方太平,你們倒好,幫著無賴地痞欺負人,帶個頭巾還真把自己當成讀書人了,當心現世報。”

  林荃現在有這個底氣,小小萊陽,還奈何不了我。

  接著問萊陽騾馬店的兄弟,“那李殿芳是做什麽的?”

  “痞子,沒啥本事,到處亂轉,父母也管不了那種。”

  “領頭的呢?”

  “李殿良,萊陽城最大的痞子,市面上無人敢惹。”

  “都是怎麽個不敢惹法?”

  “就是賴皮罷了,不停折騰商戶,商家沒那個耐心,又不能打殺,最後只能按他說的辦,他就這麽成名的,也有不少產業。以往訛錢最高也就兩三兩銀子,到林兄弟這裡翻了十倍了,看來是有來頭。”

  “衙門不管?”

  “衙門裡面的人也分潤。”

  “嗯,”林荃不再言語,心中盤算,衙役不來,看來都是設計好的。林荃思索著如何退出,店鋪還是自己的,即使不賣糧,也經不住到時候不斷被騷擾,口子不能開,至少在萊陽地不能被欺負了。看看四周,李殿良穩坐釣魚台,李殿芳在那裡手舞足蹈,四周圍觀的人也是表情各異,市井之徒,到底是樂見別人好還是不好呢?這是個問題,但是看別人的笑話,或許是根深蒂固的人性。

  先戲弄他一次,主意已定,林荃就拉著林荀坐下,安慰道,“這不算什麽大事,修理一頓就好了,不用聽他們聒噪。這萊陽小地方,雖然不是山陰,咱們也不用那麽拘束。”林荀也稍微安心。

  一會兒,說和的過來講,“李殿良答應了,六十兩,以後保林家糧鋪的平安。”

  “平安這話怎麽講?”

  “就是林家糧鋪賣糧,再也無人敢來鬧事。”

  林荃心裡想,要六十兩,你也真敢要。於是點點頭,“你讓他過來,”說和的以為林荃答應了,就去喊人。

  接著林荃向四周拱拱手,“諸位鄉親,今天之事已經解決,林家出六十兩與這些痞子無賴,他們就不再折騰林家糧鋪,就請各位做個見證了。”

  從褡褳裡拿出三錠銀子,每錠二十兩,圍觀的人開始指指點點,林荃向四周望了望,確實,見到銀子,很多人眼裡放光。

  李殿良跟在保人身後,邁著四方八面步走了過來,到了跟前,一把推開保人,大咧咧地坐到林荃對面。林荃換了副神色,笑嘻嘻地看著李殿良,把銀子收了起來。

  然後從懷中,掏出兩塊碎銀,指著碎銀講到,“這有兩錠銀子,你拿一百兩的,咱們以後兩清,井水不犯河水,拿二百兩的,去把背後的人喊出來,我跟他談談。”

  看到李殿良一臉疑惑的樣子,隨手從褡褳裡掏出十幾枚銅錢,往桌子上一丟,“我林家的錢就是這麽值錢,你既然找不開,這些算是六十兩,不過你也不配拿。”

  李殿良的臉色陰沉地不好看了,大罵道,“你他娘的,在逗老子玩呢,以後只要我李殿良在這萊陽城一天,你這鋪子就別開了。”眾人嘩然。

  “你以後再也不會在這萊陽城一天。”林荃心中已經起了殺機,眾人愕然。

  李殿良不好惹,在萊陽城可是出了名的,能打敢打還會耍賴,這就是本事。

  就這樣,兩人騰地站了起來,周圍的人霍地一聲,向四周散去,中間閃開一個大場子,看來這個場面萊陽人經常遇到。林荃早已看清楚了,李殿良沒帶凶器,就徒手對他。鍾意站在一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條門栓,就是林荀打人的那條。

  李殿良矮壯身材,三十左右,甚是幹練。穿一身曳撒,就是窄袖短襖加裙褲,一站起來,那個子不高,腰粗腿短,裙子肥,看起來有點腫大的樣子,活像一隻爬行動物。膠東地也有好武的傳統,李殿良看起來就是練過之人,結實地扎了個馬步,手上亮開了招子,八極拳,林荃前世見過,這算是傳統拳種裡比較暴烈的類型,實戰性特別強。

  李殿良也是托大,看到林荃手無寸鐵,也是精乾的少年樣,估計也沒經歷過啥陣仗,成見養成,把林荃當成了鄉下進城的土財主的兒子,殺殺威風是必要的。很多人都是被這些成見給害了,所以李殿良敢掀桌子,若是林荃領一幫戰兵,帶著雁翎刀,在萊陽城這麽一走,他早就慫了。

  這一開招,叫好聲傳來,“良大爺耍開了,”就聽著人群中有人這樣喊起來。

  大戲開演,只見李殿良變換著步伐,不斷地欺身而上,也是拳拳生風,肘擊膝頂,煞是威風。林荃此世哪見過這樣的陣勢,說實話,他之前殺人都是直來直往,幾乎沒有僵持,一招失靈之後,基本上都以王八拳結束戰鬥,純粹是仗著年輕力壯,所謂的“黑瞎睡晾炕,全靠火力旺,”照著身體的幾處軟肋下死手,絕不留情。

  李殿良也是有數的人,下手也不是一下子就下狠手,也是試探為先,幾個大架,再幾個輕觸,看看林荃的反應,若是色厲內荏的人,早就嚇趴下了,這招他在萊陽城用了無數次,真正讓他下狠手的人不多。既然他是萊陽市井的霸主,惡仗也是打過的,惡戰之後,勝利者總是他,這也在市井確立了地位。

  兩三番大架的試探之後,李殿良對林荃的判斷有了矛盾的想法,一方面,林荃不斷地躲閃,不讓自己近身,所以那些鐵山靠、掛膝的用法使不上,以為林荃膽怯了,躲著他;另一方面,他無論怎麽打,總是打不到人,有力用不上,又看不出對方的套路,只見對方松松垮垮地前伸拳,只是抵住自己,不斷地躲閃,而自己無論怎麽欺身而上,總是撲空。

  林荃這邊,心裡倒是放松,本身自己個子就高,胳膊長,看著李殿良那梗著的頭,也是好笑,這一拳過去,他還怎麽躲?也是不想過早地擊倒對方,那腳底下也是不閑著,小碎步不停滑動,身體不斷地移動躲閃,躲避著李殿良的擊打。前世在消防隊業余時間練習的拳擊,也算派上了用場,傳武有個特點,就是對頭部的保護不利,也就是說,上身基本上不會閃躲,都是以手臂的架擋為主。

  林荃不斷地刺拳以保持距離,下面看熱鬧的人不明就裡,覺得李殿良的動作揮灑自如,開和大方,逼得林荃連連躲閃,也就以為林荃會輸,尤其林荃那個看似猥瑣的準備動作,含胸縮脖的樣子,於是為李殿良喝彩的聲音,在李殿芳的帶領下,此起彼伏。若是在南方,早就有人開盤了。人群中,也有歎息聲,人們也是希望李殿良碰上個硬茬,收拾他一頓,畢竟李殿良是萊陽城為數不多的敢下死手的家夥,欺行霸市蠻不講理,被他打殘的人也有三五個,人命倒是沒有,所以看到此情形也是為林荃難過。

  鄉間就是一個熟人社會,和氣生財是主要的,極少有人敢破壞規矩,而一旦出現這麽個人,就不好辦了,他耍無賴,你真的還不能治他,你下手無論輕重,吃虧的人總是你。

  這邊,林荀也以為林荃會輸,他耐不住準備上去,被袁成攔下,他不以為林荃會輸,他們是經歷過戰陣的人,而且知道,如果四下無人,李殿良估計一上手早就讓林荃揍趴下了,為啥呢,在黑山島練過呀,一起打過呀,鍾意是了解的,袁成也是了解的。

  這不隨著時間的推移,李殿良的動作慢了下來,有點耍的意味,竟然拉開架子練套路了,真是好笑。林荃瞅著空檔,一不小心,確實是不小心,一記左直拳掛到李殿良的脖子上,緊接著本能使然,一記右手勾拳朝著太陽穴樓了過去,簡單的連環拳,李殿良的感受,林荃不知道,反正他已經收力了,沒想到要擊倒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撞了上去,李殿良就搖搖晃晃,緊接著咣當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整個過程,也就三四分鍾,恰好一首歌的長度,人們算是高歌一曲,只是結尾的副歌轉折性太大。

  緊接著人群中,歎氣聲響起,過程完全不符合人們的預期。

  旁邊,李殿芳和幾個潑皮,一看老大被人打倒,拿著鐵尺和短刀就衝了上來,林荃還沒傻到以血肉之軀,去碰那些凶器,也不去做什麽空手奪白刃。趕緊退後,剛要抄起板凳,這邊鍾意閃了出來,近一米門栓當棒槌用,輪了兩三下,就倒了三四個,頭均被敲破,鍾意是真的敲,那幾人真的是血流滿面,余下的人,都呆呆地在那站著,也不敢向前。

  緊接著,剛才碰到的那位年輕且極其貌美的婦人,跑了過來,抱著李殿良大哭,“當家的,你醒醒。。。”見李殿良沒有反應,爬起來,張牙舞爪就向林荃衝了過來,林荃可是見過女子們的惡,反正也不能讓她近身,板凳擱在前面把人擋住,不能讓她近身,然後,直接一腳踹翻,也沒用力。

  女子在地上滾了兩下,瞬間也看清了形勢,對面這年輕人比當家的更狠,自己耍賴是不可能了,當家的不也是兩拳被放倒麽,就抱著李殿良哭,也就十幾秒的光景,在她的搖搖晃晃之下,李殿良醒了,兩眼通紅,像喝多了酒一樣。林荃想著此人也是古怪,自己又沒有用多少力,至於這樣麽,看來也是瓜皮瓤子,外實內糠。多虧收力了,要是真的用全力,還不直接捶死?

  一群潑皮,看著沒有便宜賺,就背起李殿良,邊罵邊走了,眾人隨之散去。林荃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那兩塊碎銀子和銅錢,與夥計們一起把散亂的東西收好,垃圾清除乾淨。

  回到店裡,林荃對林荀講道,“四哥以後碰到這種事情,下手狠點就行,別怕惹禍,咱家在登萊不怕耗,還沒人能惹得起咱們。”鍾意在後面點點頭,這個林荃還是他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過後,鍾意問林荃,他這是什麽拳術,這麽乾脆。林荃怎麽回答呢,也不好回答,只能說這是拳擊,把幾個基本動作比劃了出來, 所有動作都簡單清晰,在街頭鬥毆用的上,戰場上使用的頻率很低,幾乎沒有。

  鍾意說,什麽拳也不如軍隊裡的槍棒之術來得直接,這種拳擊之術,也就在低烈度的打鬥中能用的上。真正的搏鬥那是生死之間的事,全靠本能,都是直來直往的捅來捅去,哪有什麽章法。林荃也說,戰場上即使沒有武器,都是盡量地摟抱在一起,這種架開距離的打法,幾乎不存在。鍾意同意,知道林荃沒有騙他,他自己練的招數就不多,無非是更快一點,更準一點,戰場上落單就意味著被屠殺,所以必須依靠戰陣,戰陣中,也是講究一擊致命,別留後手。

  林家來萊陽是做買賣的,不是來打架的,糧食還是要賣,萊陽騾馬店的朋友早已把消息打探清楚,堵門人的背後主使也算是當地大戶,在萊陽有最大的糧店——惠家糧鋪,話說,用屁股也能想到。

  接下來,林荀去隔壁要了些酒菜,也算豐盛,給弟兄們壓壓驚。

  飯桌上,眾人沒有了白天的沉默,話語開始多了起來,有高興也有擔憂。林荃知道,林家需要一些規矩,不,是規則,做事的原則。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保住人命為主,別與人太多僵持,遂告訴大家,以後遇到無賴,不要隨意衝突,買賣不做也行,貨丟了也行,都是鄉裡鄉親,出家在外,囫圇個保全為主;不過打也不要怕,躲不過就往死裡打,林家來兜底。

  鍾意知道這是林荃的一貫行事作風,人命最大,然後先想好逃跑方式再說,三十六計,走為上是第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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