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糧的地點是比運力更加頭疼的難題,即糧店問題一直伴隨,人們通常在糧店買糧,這已經是千百年來的習慣。林家沒有糧店,現租也來不及,店鋪物色,運糧賣糧,這些都需要人手,林家也就騾馬店十幾口,人手不足是肯定的,一個糧店,至少需要三位青壯,林荀即使把山陰和周邊鄉所的青年都發動了,也不夠分呀,況且他們也沒有撒豆成兵的能力,沈家倒是人多,但是大都撒在運力上。合作又找不到好夥伴,畢竟林家在這個領域交流不多,大都是點頭之交。就這幾點,把林荃林荀給急的要死,就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不是錢的問題。
就是有了糧店怎麽賣,簡單說,就是采用什麽樣的運營模式,這也是需要探索的。
總之,現在的林荃,只有名義上的四千石糧食。
好在林家在萊陽平度城內都有店鋪,林荀先是嘗試在萊陽開店,林荃也是讚同,先要做個試驗,看看怎麽賣糧方便。凡事要先開個頭,不管是好頭還是壞頭,至少有了糾錯的機會,如果不去做,光等待,最終的結局就是光陰空度,而國人普遍怕錯,尤其在一些傳統的領域內,錯誤被看作是最大的惡,師傅帶徒弟如此,上級管理下級如此,最終大家都去守成,都去宮鬥了。
準備期是風風火火,林荀先是將萊陽的店鋪清理了一下,讓林蓉用布縫了個招牌:林家糧鋪。同時,自己向各路神仙打好了招呼,就是萊陽地的親朋好友,買賣夥伴,甚至同業者,都發了請柬,在糧鋪對面的飯點也定了席面,也有幾位住的遠的好友承諾開業的時候來助興,四天的工夫,給人一切順利的感覺。
二十一日,林家糧鋪的大招牌打了出去,糧食也進了一騾車,有個七八石。林荀帶著夥計們志得意滿,在鋪子旁邊的飯館也點了不少菜,畢竟山陰的生意,第一次做到了棲霞之外,以前都是行商,其實行商也算不上,就是一個供貨商和運輸者的角色,把貨物送給需要的店鋪,說實在話,利潤是很低的,林荀二十個大子一捆送給人家的草繩,人家賣六十一捆,直接翻了三倍,所以呀,現在終於當了坐商,他的心裡不知道有多高興。
第二天,離正式開業還有一天時間,林荀激動得早起收拾。早上天剛蒙蒙亮,林荀就聽著外面嘈雜聲,還以為是朋友們來了,忙不迭打開店門。
門前的情況讓他目瞪口呆,一群人堵住門,一看就是市井無賴,門口讓他們堆滿了垃圾,林家糧鋪的布招牌也被扯下,丟在地上,竟然有人在上面撒尿,看著林荀出來,那群人更樂呵了,“小子,到萊陽也不拜拜土地爺?”一個潑皮一邊踢著門口的賣糧的壓箱,一邊嬉笑地罵道,“林家?哪個坷垃裡蹦出來的?”
林荀登時火大,不問三七二十一,撩起門栓就敲了上來,打破頭是肯定的,就像經過預演一樣,呼啦啦地來了一群圍觀的人,隨後更多圍觀的人聚集過來,無賴就開始撒潑。
不過看著林荀手裡拿著的門栓,潑皮們也不敢上前來,為首的那位,任由血從額頭淌下,用手摸了幾下,就十分地恐怖了。本來他是裝暈倒,但是冬天的地上,大家都知道,冰冷刺骨,剛躺下也就一兩分鍾,忙不迭地爬了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抱了個板凳在那裡哭訴。
緊接著,從人群中,大踏步地走來一位青壯漢子,高聲喝到,“誰這麽大膽,欺負我弟弟?”人群呼啦啦地閃開一條通道,看到林荀手持門栓怒氣衝天的樣子,
也是識趣,早有手下將凳子放在一邊,漢子坐上,對峙開始。 林荃此時還在家中,薑媛知道他的行程,早早地就把他從被窩裡推了出來,連出門的東西都打點好了。林荃坐在炕上,就這餑餑吃米粥,看著薑媛在那裡收拾,越看越有趣,也是著了迷,屋子裡暖和,薑媛在貼身衣外面就加了一件方領夾衣,扣子隻系了一半,下面是一件露著腳踝的綢棉褲,蹬著木屐,伏下身去,就露出兩個腰窩,甚是迷人,林荃是一邊不緊不慢地吃著,一邊眯著眼睛看著,餑餑其實沒啥味道,但也是一會工夫就咽下半個,心裡想,怪不得人們都想著成親,除了房中事,女子給出行的男子收拾東西的模樣,這也是一景,關鍵還是要會欣賞。
薑媛回頭看看他這個樣子,笑著走了過來,手輕輕地撫了下林荃的臉,輕聲說道,“去看看,就早點回來,別不放心四哥,各人有各人的活。”林荃點點頭,“我懂,過後,順便還要去趟龍門渡,那裡出糧快。”
惠娘親自去調糧,林荃放心,有了戰兵的協助,糧食還不是很輕松的事情麽。
到了官道店,不急著走,與兄弟三人聊了會天,這三人都不嘴笨,鍾意與林荃關系最鐵,年齡相仿,兩人話也最多,但也都是些亂七八糟胡說的話,薛三說話直爽,一是一二是二,按照黑山島的條例,不可以所有的人都去,要有後方聯絡人,鍾意不乾,袁成有事,就只剩下薛三,薛三倒也實在,說自己正好到處轉轉,在黑山島待久了人有點木,這兩天活泛活泛。
這樣,留下薛三聯絡,林荃與鍾意袁成兩人,拉了一車糧食,大概有七石,往萊陽趕去,本來可以空手去的,無非是看看銷售的情況;此次也有一個新任務,就是試驗一下新的車軸實際運用時的情況,為了防止意外,另外帶了一輛空車,都是官道,繞過西留,路也好走,只有六十裡不到,下午剛過就到了萊陽城外。
從車輛的表現來看,新車走起路來更加輕快,聲音也好聽,是那種嗡嗡而不是吱呀的聲;平地裡騾子基本上不怎麽用力,速度就加起來了,坡路上也不費勁。從觀裡店到西留都是大緩坡,騾馬看起來也是不怎麽吃力,中間隻休息了一次,以往都要休息四五次,林荃下來看了看車軸,實驗是相當的成功。
袁成是個機械迷,昨天來了以後,一打眼就看到了這個新車軸,打了聲招呼,就跑去鐵匠鋪待著,看著那些車軸,向鐵匠請教。他對這個實驗的興趣更大,用鋼取代銅,在他看來確實是個好主意,而那個滾軸的設計才是他最感興趣的,後來,在他的建議下,包囊也改變了設計,泥范模型澆鑄,從而實現了整個車軸的標準化,成了真正的滾柱軸承,這對林荃是個巨大的幫助,畢竟一個人來做還是很麻煩的,林荃就不知道這個包囊怎麽設計。比如現在用的車軸包囊還是最原始的,車廂也是用之前的改造過來的,這次試驗成功後,就可以好好改進了。
袁成祖輩是邊軍將領,家中也有鐵匠鋪,從小耳濡目染,駕熟就輕,從萊陽回來後,他就在山陰開了一個專事鐵器鑄造的工坊,也彌補了山陰只能鍛打鐵器不能澆鑄的歷史空白。而且這個冬天就跑去萊州那裡了,那裡礦多鐵多,做起來更簡單。更重要的是,他在海邊圍塘,利用潮汐,做了一個大的水車,鍛打用,黑山島的兵刃都是在這裡鍛造的;當然林荃注資,拿六成的份子,畢竟鑄造坊的本錢太大了,而且林荃也是技術入股,那些利用潮汐的水車鍛造機,都是林荃的發明,半年的時間林荃就投入了近千兩銀子,不過後來的利潤也大。
林荃到萊陽城的時候,雙方還在僵持,主要是那群潑皮不善罷甘休,民不舉官不究,也沒人報官,在知府大人無為而治的熏陶下,底下縣城的官吏也是凡事能不管就不管,由著老百姓胡鬧,反正不出人命就行,不過這也造成了潑皮橫行市井,這邊看光景的倒是越來越多,一條街都被擠得滿滿的。
萊陽城本來就不大, 東邊一條河,算是護城河,繞城而過,城牆就建在山坡下,林荃感慨,膠東還是穩定,連城池位置都千百年不變。
話說,林荃快到鋪子的時候,太陽還在山頂,街上也是人聲鼎沸,聽著人們議論,“林家糧鋪打人了,棲霞那邊過來的,欺負我們萊陽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拉皮條的在鼓噪,老百姓過來也就是湊個熱鬧,義憤填膺的是沒有的,大家都門清,誰還聽你聒噪。
鍾意打探消息回來,說是林家糧鋪有人鬧事,不過還好,沒動手,鍾意的沒動手,就是沒死人的意思。
林荃不急著向前,向人打聽事情的經過,知道早上就開始了,到下午還沒結束,就知道事情的輕重了,心裡也坦然下來。
糧車找個地方安頓好,帶著鍾意向人群擠去,這個時候,一位美貌婦人,穿著綠地紅花緞子面的棉襖,蹭蹭地撞在林荃身上,鍾意一看女子要跌到,急忙扶住,結果那女子上來一句,“你眼瞎了,滾,擋老娘道了,”鍾意豈是好惹的人,馬上松開手,腳底下輕輕一擠,那女子一個踉蹌,趴在旁邊一個穿長袍的男人身上,那個男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估計也是享受這種感覺。女子推著男子,一抓就把男子抓破相了,林荃心想,這萊陽女子都這麽潑辣麽。
也不管她,畢竟正事要緊,拉著鍾意就擠了進去。只見到林荀在那裡站著,一臉氣惱的樣子,身邊圍著幾個像是說和的人,林荃先不急,在鍾意身後聽著,說和的人明顯地拉偏架,說天快黑了,讓林荀陪點銀子就算完了,要不就讓官府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