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和阿喵出了原宿的暫居地沒幾步,就遇到了一隊匪人,他們的車上載著長槍和短管炮,身上裹著能抵禦高溫的厚厚麻布袍,臉上布滿了傷創和刀疤,還未等葉文他們做出反應,“突突突”地就從他們身邊開過去了。
“唉……沒看見我們?”阿喵帶著一副劫後余生的腔調問著。
葉文盯著那輛車逐漸遠去,那輛車上擠滿了人,坐的位置更是朝向什麽方向的都有,在乾巴巴毫無遮擋的平地上,車上一個發現他們的人都沒有,說實話葉文是絕對不信的。
“這地方真古怪。”阿喵嘟囔了一句。
葉文蹲下身子撚起了地上的一小撮岩土,放在鼻下嗅了嗅,是清新的泥土味道。
很奇怪,為什麽沒有硫磺味?
“莫非又是幻世的把戲。”葉文皺眉道,“看似距離火山很近,其實我們之間相隔很遠。”
“可是,你會看不到和你在一個平面上的東西嗎?”阿喵問著,手上還比劃著,“比如你站在平原上,應該能很快就看見遠處有幾棵樹吧,甚至連矮一點的灌木叢都能看清楚。”
葉文深以為然。
他承認阿喵所提的角度是正確的,但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解釋——如果是上下的空間壓縮,也是講不通的。上次他們在鍾塔樓救出神音,雖然是上下的空間壓縮,但他們能看到或者感知到空間錯位。
這裡完全不同,這些地面之間貼合地嚴嚴實實,也沒有半分能讓他們覺得違和的地方。
“阿文,你說,會不會是我們感覺不到呢?”阿喵用一隻手指托著臉頰,有些苦惱地看著遠方的火山,“從數學幾何的角度上看,一維察覺不到二維,二維平面生物也永遠無法感知第三維度……”
葉文一愣。
他腦海裡回響著神音的那句話——
“低維度在高維度面前,一切都是透明的。而高維度對低維度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可數。”
葉文將手心裡的那點岩土捏得粉碎。
”我覺得有點害怕,而且天有些暗下來了。“阿喵拉了拉葉文的衣袖,”要不我們去和原宿好好說一說,我們有食物,用來交換讓他協助我們找洛安好不好?“
”回不去的。“葉文說。
阿喵:”?!?“
葉文眼神暗沉,他沿著襯衣的邊角撕下一片長條,系在自己和阿喵的胳膊上。
”這是做什麽?“阿喵不解。
葉文聲音低沉地道:”如果我們剛才猜想的情況正確,那隊人並不是‘沒看見’我們,而是壓根‘看不到’我們。我們察覺不到第四維度,所以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已經偏離上一秒的世界。“
他用布條在阿喵胳膊上牢牢系緊,看著阿喵認真道:”至少從這裡回原宿居所,我們就算原路折返,也不一定能到達目的地,說不定還會迷失在海一樣的第四維度裡。咱們兩個現在開始,步調一定要一致,說不定踏錯一步,我回頭就看不見你了。“
阿喵先是呆呆地看著葉文,等她消化理解了葉文話中的意思後,她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天啊……可是,原宿他們是怎麽能找到駐地的?他也沒有很刻意地每一步都走在哪條線上。“
“這個我暫時還沒想明白。”葉文盯著遠方的火山,目中一片冰冷,“但我隻清楚一件事。比起手下留情的幻世,現在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才是真真正正想讓我們死……”
……
洛安醒來的時候,
自己的身體是不能移動的。 不僅不能動,她也看不到任何具有信息量的物體——她的面前是一片純白,看久了眼睛會覺得眩暈。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身後的鍾表轉動的聲音。
“哢——噠——哢——噠——”
聲音像是催眠曲。
就在洛安快要再次入睡時,有腳步聲摻入了這鍾表聲中,在她面前停下。
洛安盡力睜大眼睛,才適應了這片純白空間中不同的顏色——她的面前站著一位極美的少年,穿著深藍色的騎士裝,有著漂亮的金色短發。
“你……”洛安剛剛開口,少年卻拔出劍來,用看一塊牛肉一樣的表情,在洛安身上上下左右地比劃著。
“從這裡刺進去的話,會不會死啊。”少年將劍尖停在洛安胸口的位置,似是在喃喃自語,“嘖,不行。我答應幻世要好好等他回來……啊,真是無聊,反正是實驗品,這東西還多得是,隨便浪費一個,沒問題的吧。”
洛安聽得一張小臉瞬間失了血色,下意識地喊出一句:“等等!”
“嗯?”少年果然停下了,一張看上去純良無害的臉盯著洛安,“怎麽了?怕疼?沒事的,你很快就會忘了的。”
洛安還想說些什麽,鋒利的劍尖已經劃破衣襟直透胸口,她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痛楚,就被透骨的涼意冰得渾身發抖。緊接著麻木感從心臟的位置觸遍全身,以那裡為中心,徹骨的痛感瞬間爆發出來,血腥味湧入她的鼻腔。
“啊……”洛安疼地想大喊,但出口的卻是嘶啞的喃聲。
要死掉了。
洛安心想。
真不甘心啊,明明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懂。
面前的少年騎士、滴血的劍、奔來怒喊著“可可“的幻世、還有白得像地獄一樣的空室。
所有的一切都在離她遠去。
好疼啊……
這是洛安閉上眼睛前最後能感知到的事情。
……
走在溫熱岩土上的葉文腳步一頓。
阿喵也停了下來,偏頭瞧著他:”阿文,怎麽了嗎?“
葉文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輕輕呼出一口氣:”沒事,繼續走。“
剛剛究竟是怎麽了,那一瞬間出現的不好的預感,就像是聽見洛安的慘叫在他耳邊響起一樣。
他們不久前抵達了一個小山坡,那裡位置還算比較高,能看清楚一部分岩土的全貌。其中一塊岩土岩在整個地區都算突出,它的溝壑部分也還算隱蔽,葉文決定先在那裡度過一個晚上。
他覺得即便這樣,都比留在那個西西身邊,要安全地多。
“咳咳……咳咳咳。”
就在這時,突然地,離他們身後不遠的位置,傳來女孩兒的咳嗽聲。
這聲音……
葉文一愣,阿喵比他反應還要快,幾乎是立刻轉身就朝後跑了去。布條用力抻了一下,勒得葉文生疼,他隻好跟著一起跑了去。
“是洛安嗎!”阿喵聲音發著顫。
他們跑過一個小土丘,看到了蹲在地上,咳嗽不止,面容憔悴的女孩兒。
“終於,追上你們了。”女孩兒長籲一口氣,抬頭朝他們笑了笑。
那模樣,正是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