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小鎮被寧靜籠罩,莊園由溫暖的閑適所環繞。壁爐裡的火熊熊燃燒著,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一些冰柱倒懸在屋簷下,反射著爐火,散發琉璃一樣炫目的光彩。
房間被精心打扮過一番:幾株小巧的冷杉樹規整地擺在角落,用紅絲帶與金屬鈴鐺裝飾著;槲寄生組成的垂花彩帶沿著天花板勾勒出漂亮的圖案;被罩和枕頭已經換作紅色和白色相間的設計,由它們組成的暖和被窩裡熟睡著一個男孩。
一陣稀裡嘩啦,好像是很多碗碟被打碎的聲音。夏暮被驚醒了,他一屁股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瞪著對面的牆壁。
“尼古拉斯,這大清早的……你會吵醒孩子的……”
佩蕾內爾埋怨的話語從樓下傳來,隱約還有老人羞愧的告饒聲。夏暮無奈地笑笑,他打著哈欠把身上呼呼大睡的嗅嗅撥到一邊,跳下了床。
聖誕節假期他選擇了回家,因為尼可在回信中提到了一件令男孩驚訝的消息:鄧布利多把分院的事情告訴了老人,祖父因此想和夏暮當面確認一下。雖然,最主要的理由——至少尼可在信中如此宣稱——是佩蕾內爾想夏暮了。
據說這半年來,她經常一個人看著窗外發呆,在打掃夏暮房間的時候待上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尼可就火急火燎地在信裡連珠炮地質問這個小沒良心的怎麽還沒回來過節。
最近在赫敏的啟發下,四人組對勒梅的發掘已經到了男孩自己都咂舌的地步。向斯內普復仇的念頭佔了上風,他們因為哈利在比賽中竟然遭到生命威脅而把鄧布利多在萬聖夜息事寧人的暗喻拋到了九霄雲外。除此之外還有個重要原因:男孩已經默契地不再提議大家別管狗了——面對意外難纏的奇洛,他覺得同步推進未嘗不是好事。
為此夏暮本來苦著臉琢磨用什麽借口留校,來好好了解和“點撥”一下幾人的進度。只不過在看到尼可關於祖母憂思的敘述後他立刻就開始打包行李了。
羅恩因為父母要去探望煩人的穆麗爾姨婆,整個假期都準備陪著哈利。他倆很欣然地接受了赫敏不在學校過節的宣告(“人形圖書館走啦!人形作業走啦……哎呀!不準打人,赫敏!”),但哈利對夏暮忽然也打算回家感到驚訝。
在他心中,沒有人比夏暮更獨立了,而現在的局勢讓他覺得不能在缺少赫敏的同時還失去夏暮,他對自己和羅恩的腦瓜與知識儲備不是那麽有信心。
“很顯然那條狗在保護尼可·勒梅的魔法石,夏暮!”哈利有些急切。“赫敏說過什麽來著——魔法石可以把任何金屬變成純金,或者讓其他東西互相轉換,最重要的是能讓人永生不死,換誰都會眼紅的。”
“你想想海格的態度,教師們總是相信保護措施萬無一失,即便斯內普已經明目張膽地開始行動。如果我們再想不出阻止他的方法,那個石頭丟失就是早晚的事。”
“是啊,聖誕節學校還沒什麽人,簡直是完美的作案時機。一隻巨怪不太夠,這次斯內普可能乾脆放兩隻來個雙人打狗。”羅恩補充道。“我們需要你。”
“我也不想。”夏暮歎了口氣。“但是我家裡……你知道,他們年紀大了。我第一次離家這麽久,老人家會擔心。”
“老人家?”羅恩不解地皺眉,但哈利很願意接受這個說辭。
“也對。”他神情有點黯然。“你的家人一定比德思禮們要好多了。你是該回去看看,思念的感覺很不好受的,
我……一直在經歷著。” 羅恩不知所措地瞧瞧哈利,又看看夏暮。“我覺得吧,我不回家並不會……”他被赫敏敲了一下。
“哈利的父母被神秘人害死了,姨父姨母又那副德性。他不像你一樣,傻瓜。”女孩壓低聲音說。
夏暮正在安慰哈利。
“你的家人會始終以你為傲,他們是最偉大的父母。”他語氣很溫和。“如果暑假達力和他爸媽還那麽為難你,忍不下去的話可以來我家。”
男孩自信勒梅安全屋的保護措施不會比女貞路差太多,除了莉莉的魔咒。可伏地魔畢竟還沒復活,所以母親的愛作為最後的底牌暫時還排不上用場。
“也歡迎你們來我家!”羅恩在被赫敏一通教育後臉色驚恐,抓住時機亡羊補牢。“當然,呃,我家可能有些簡陋。只要你們不介意的話……”
兩人都先後發出了邀請,於是大家一起看著赫敏。
“我父母都是牙醫。”小姑娘皺著眉頭。“如果突然來了別的巫師,我擔心他們會有些害怕……哦,別誤會,我不是說不願意你們來!”她趕緊補充。
“別解釋了,赫敏。可以了。就在剛剛,我們的友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羅恩一副憂傷的神情。“我想這個聖誕節你也許收不到我們的禮物了,因為我們好傷心好傷心……”
之後哈利和夏暮微笑地看著赫敏追著羅恩在休息室跑了一個下午。
夏暮第二天就與朋友們道別,帶著自己的小皮箱,風塵仆仆地連續趕路,終於見到了久違的老夫婦。家裡和平時並無二致,很顯然,如果只有尼可和佩蕾內爾的話,本來很可能會是一次簡單平靜的節日,就跟過去的好幾百個冬天一樣。
可當莊園的主心骨一踏進大門,他倆就都放下手頭的事忙活起來。
老婦人花了好多天在廚房準備花樣無法窮盡的美食,尼可則把老房子從裡到外裝飾了一遍,還拿魔杖逼著花園的地精穿上了聖誕裝。他甚至將外圍嚴密的保護咒解除了一部分,為的是讓聖誕節來給孩子送禮物的貓頭鷹能飛進來,不用再下山去取。
“醒都醒了,不如拆禮物得了。”夏暮穿著拖鞋從洗漱間出來,有點期待地看著房間角落裡那堆小山一樣的包裹。他猶豫著,首先打開一個墨綠色的匣子,一本精裝書從中滑落。
“《神奇動物指南》。”男孩從地上撿起書,喃喃自語。“哈利送的?好細心的人。”
這幾周嗅嗅吃膩了學校的食物在鬧別扭,夏暮很是煩惱,無意說過一次想買些相關的資料參考。看起來哈利那時候就暗暗記在心裡了。
他大概翻了幾頁,把書仔細地插在書架上,繼續開一個白色的盒子。裡面的東西非常眼熟,男孩穿越前經常看同班的女生使用過。
包裹裡滑出一張精致的小卡片。
夏暮:
這是美瞳,弗雷德和喬治在車站和你說話時——我再說一次,那個變形是真的粗魯——我就在不遠處。我後面問了爸爸媽媽,這東西在麻瓜世界相當普遍,一般用於美觀和矯正視力。我認為你可能偶爾會因為那樣顯眼的瞳色感到困擾,就像哈利和他那個著名的傷疤……所以我想你會需要這個的。
哦,當然,你可能早就會用魔法給眼睛變色了,但我還是覺得這個更方便一些。我是說,人體變形術畢竟有風險,對吧?
如果你不會弄的話,假期結束我來幫你。不太清楚你喜歡的顏色,我挑了種和我眼睛類似的,但願你滿意!
聖誕快樂!另祝你的家人節日快樂。
赫敏
真是個好姑娘,夏暮打量著手裡幾片薄薄的玩意兒。現在霍格沃茨無人不曉一年級有傳奇的波特和金眼的溫特斯,自己在未來估計只會變得更加有名,這個的確能讓他出門時低調一些。他實際上不太敢給眼睛變形,在布斯巴頓的經歷證實了男孩的假設:自己的金瞳並不只是尋常的視覺工具。
也希望她喜歡自己的禮物吧,夏暮嘴角掛上了微笑。
休息了一會兒後,男孩加快了拆包裝的速度。羅恩送了一套新的巫師棋,夏暮趕緊收了起來,這副棋子可不能再帶到學校去讓羅恩屠殺。包裹裡也有一個便條,夏暮讀著讀著,揚起了眉毛。
“我也有一件韋斯萊毛衣?”他好奇地翻找著。
男孩想起自己對弗雷德的箱子乾的好事,很擔心收到一件粉色的。幸好,毛衣是柔和的鵝黃色,上面有一個大大的W。
“我記得送給外人的毛衣上沒有字母才對。這指的是韋斯萊……還是溫特斯?奇妙的巧合。”夏暮腦海裡浮現出那位慈祥的婦人。
“你有一幫很可愛善良的孩子……我會幫助保護好他們的。”
送衣服的不多,還有尼可和佩蕾內爾的一套天鵝絨正裝和黑色襯衣。夏暮咬掉線頭,把襯衫掛上了立架,打算一會兒穿著下樓去吃飯。
又過了一陣,桌上新增了巴希達·巴沙特送的一整套《近代魔法史》和海格的一窩水蛇蛋。夏暮面色古怪地把屬於鄧布利多的一包蟑螂堆甜品丟到一邊,舉著魔杖,開始全神貫注地拆弗雷德和喬治的禮物。
房間的門這時候被敲開了,尼可穿著大紅色的睡袍出現在門口,他頭上戴著一頂聖誕帽,腳上踩著暖和的兔耳朵拖鞋。“聖誕快樂!”老人誇張地張開手臂歡呼道。
夏暮扭頭去看他,不小心把盒子掉到地上。
“糟糕……”
一陣煙霧揚起,禮盒忽地彈出一個彈簧拳套,夏暮敏捷地躲開了。正當他舒了一口氣時,第二個拳套赫然出現,狠狠地給了男孩一下。隨後禮盒發出一聲尖叫,砰砰砰地開始往外噴射各種甜品:牛奶軟糖、巧克力球、滋滋蜜蜂糖……一張修長的字條混在糖果雨中飛揚著。
“我的天哪……這是哪位小朋友的傑作?”尼可驚訝地說,看著夏暮青了一邊的眼眶。老人一招手,字條便向他飛了過去。
“‘這是我們的新年禮物: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節日珍藏禮盒!羅恩可眼饞得緊,他一直說要在你拆禮物的時候偷一些來著,所以我們給韋斯萊家歷史上第一位竊賊準備了一點驚喜,送他一個難忘的聖誕節。當心,夏暮,你一定要先讓他拆禮物!’”老人嗬嗬笑了起來。
“年輕真好!”他感慨著。
“我打賭他們知道我不在學校過節。”夏暮捂著眼睛,鬱悶地說。“而且不拆禮物怎麽看得到這種警告呢?”
他站起身努力想從糖果海洋裡走過來,那個盒子還在不停掃射,嗅嗅已經醒了,它興奮地跳來跳去想接住一些。“怎麽了,祖父?我一會兒就下去了。”
“恩……沒事,沒事。我來看看你起了沒。”尼可擺著手,夏暮還是瞅著他。
“好吧……你也知道,我這兩天一直在研究你的情況來著。我有點話想和你說,可能先不讓佩蕾內爾聽到比較好,她很容易為一些小事操心。好多年都是這樣了。”
尼可無奈地笑笑,倚在牆上。
“孩子,你回來時我給你做過檢查,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不用擔心。但是還有些事……我得額外說明一下。”老人流露出一絲疲態,想必昨天休息得很晚,夏暮趕緊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
“幫我讓那個糖果盒安靜一點。”男孩對嗅嗅說。小家夥正在舔一根甘草魔杖,得令興高采烈地衝過去,拖著盒子跑進了床底下。
“你也知道你的來歷。”老人慈愛地看著男孩。“你是我用煉金術造出來的……融合了我和佩蕾內爾的血脈。最獨一無二的產物,比我們的很多東西……很多東西都要珍貴。”
夏暮幾乎感覺魔法石這個詞差點就要從老人的嘴裡脫口而出。
“關鍵是,前無古人的實驗也導致我們沒什麽經驗和先例可以參考。”尼可繼續說著。“在噴泉旁你的無杖施法我親眼看過了……那不是偶然吧?”
“不是。”夏暮坦然地說。否則他也不會如此托大地和拿著魔杖的高年級學生對峙。
“我倒是看出來了,你小子很熟練。”尼可瞪了他一眼。
“但那就是你特殊的地方,正常的巫師是做不到那樣的,不論他法力有多強,孩子。哪怕是鄧布利多,也不能從眼睛發出有破壞性的光來。這應該算是一種很少見的魔法,讓我們叫它……黃金魔法?那是你這幅軀體獨有的特性,那是煉金術帶來的。”
“相關的理論早就脫離了現代魔法學的知識范疇,據我所知也就布斯巴頓還在教授,可能還有烏乾達的瓦加度?也因此我能得到的幫助不多,遠古的巫師在這方面更有成就。當年那些帝國祭司簡直就像妖怪……是我這種老家夥所遠遠比不上的。”
“我後面考慮了很久。”尼可沉吟著,愛憐地撫摸夏暮的亂發。“煉金術本質上是物質的轉換,它融合了黃金的光,和火焰的熱,給你塑造了最好的身軀……因為我們都老了,我們希望你能借此得到在未來長期保護自己的能力。可看起來,這個額外的禮物並不一定總是美好的,是不是?”
老人苦笑了一下。
“它能讓你嚇退和擊退敵人,卻也有副作用。因為人本來得是血肉做的,孩子,人不應該是這樣……人應該是血肉做的,而不是魔法金屬。”
“在設計實驗的時候我就明確,煉金術能使你得到上古魔法的庇護,但一定要讓我和佩蕾內爾的血脈佔據主導,這樣才能造出一個正常人……最初也的確是這樣。你知道嗎?你小時候的眼睛只是淡黃色而已,有點像米黃,遠沒有那麽銳利的明亮。在你長大的過程中,金色越來越積澱了,還是那種燃燒得發亮、流動的黃金,就像……溶液一樣。”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我仔細回想,也是在那時候,你開始看很多書,熬製魔藥和練習煉金術,偶爾運用魔法。因此我猜測,這樣的變化可能是開始頻繁使用魔法導致的……魔法讓你體內黃金、古老、神秘的那部分活化了。”
他有些憂傷地看著夏暮。
“但是,你是我們的孩子,還那麽的聰明……我們不能擅自做主,為了規避這種變化就讓你去過麻瓜的生活,擁有如此的條件卻與魔法絕緣。我都聽說了,夏暮……全校都看見你當眾變形。也許這就是一切開始質變的開端……”
“不,還有我買魔杖的那天。”男孩沉思著。“那應該才是第一次……我的頭髮同樣出現了異變。”
“魔杖?”尼可微微停頓了一下。“那就是了……首次遇見屬於自己的魔杖帶來的共鳴是激發你更明顯變化的分水嶺,那我們的猜想就很合理了。至於分院儀式……可能你有什麽情緒波動吧?對巫師而言,情緒的大起大落也是發動強力魔法的一個很自然的引子。”
但是衝動無法解釋把分院帽嚇慘的那句話。夏暮默不作聲地看著老人有點濕潤的眼眶,他顯然感到非常的擔憂,但努力地壓抑著。這個偉大的人不願意讓自己年邁的妻子焦慮,也不希望男孩太在意,但又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推斷,巨大的掙扎讓他感到痛苦。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些變化……這不在我的計劃裡。煉金術的神秘就在於它能一定程度上超越時間和空間去轉移物質,它太難完全把握了,今年的遭遇已經說明這門學問留在你體內的未知部分在一定條件下已經可以短期凌駕於血肉之上,直接改變你的外在。雖然你每次都很快恢復了,但這樣的趨勢令我很不放心。我不清楚,祖父很沒用,祖父沒有料到這樣的後果……”
他聲音越來越低,頭上的聖誕帽歪到了一邊。
夏暮輕輕捧起老人的腦袋,後者茫然地看著他認真的臉。
“不要這樣想……祖父。”男孩輕聲說。
“我何其有幸能夠來到這世界上……您沒法理解我多麽珍惜這樣的機會,而這點缺陷可能也沒那麽糟。我學了太多東西了,偶爾也會不自覺地會想去炫耀和表現,樹大招風,對我而言未必是好事。既然知道情緒起伏,或者超負荷使用魔法能誘導我的突變,以後減少就行了。都會沒事的。”
他想起自己在古靈閣壓製住拉環的瞬間。
“我還向您保證,我會基本斷絕在布斯巴頓的那種……依靠我身體的黃金魔法的使用。一切都是可控的。”男孩補充道。“即便哪一天……我體內的血全部變成了金色的,我的心變得和金屬一樣堅硬,也請您相信我會回來。我永遠都會回家。”
尼可呆呆地看著他。夏暮心裡微動。
不會吧,自己都忍著羞恥說這麽多了……男孩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使用絕招——緊緊地抱住了老人。
“哎哎哎哎輕點輕點!哎喲……”尼可大聲呻吟著,揉著脖子。“你已經長大啦,祖父老胳膊老腿了,可經不起你們年輕人的力氣。”
老人哼哼唧唧地站起來,夏暮很高興地看到他的表情慢慢又生動了。
“行啦!這個問題就此結束,我們下去吧。”男孩換上衣服,黑襯衫和黑發一起,把自己的眼睛襯得更加明亮。
尼可無奈地笑了笑。他何嘗不知道夏暮只是刻意地想讓自己寬心?但目前也的確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罷!佩早就等著了,別讓她著急。”老人眼神重新煥發出堅定,那是一種飽經歲月滄桑才有的從容。
我走過了那麽漫長的歷史,見證了那麽多瞬間……好些年了,沒有什麽能難住自己。有阿不思的幫助,我能解決好問題的。
哪怕拚上了老命,我也要讓夏暮好好的。
“有什麽新情況要及時說,知道嗎?”他不放心地叮囑。
“當然。”男孩點頭答應。“話說回來……您一直都有和教父聯系嗎?”
“是啊……了解你的生活可以有多個角度嘛。我一直靠夏天發現的龍血新用途釣著他。”老人狡黠地說。
兩人走下樓,整個大廳洋溢著食物的香氣,烤火雞和煮土豆像山一樣堆在桌子上,盛著烤香腸和肉鹵的碟子看不到盡頭。三明治、布丁和蛋糕被放在小推車裡,下一層是蔬菜沙拉,佩蕾內爾系著圍裙,正在往杯子裡分果汁。
“聖誕快樂!親愛的。”她微笑地問候兩個一生中最愛的男人。
尼可和佩蕾內爾互相親了親面頰,夏暮留意到桌邊有一個豔紅色的信封,在老夫婦朋友們的正常信件中顯得很突兀。
“這是什麽?”他好奇地問。
“天哪,你的眼睛怎麽回事?”老婦人吃了一驚。她輕輕揮舞魔杖,夏暮臉上暖洋洋的,能感覺到青腫在退去。“謝謝您!”男孩撲過去擁抱她,後者笑呵呵地摸著他的腦袋。
尼可瞧了瞧那封信,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呃,這是……你的。”他看著天花板說。夏暮疑惑地盯著祖父,佩蕾內爾似笑非笑地走進了廚房。
算了,還能比拳擊糖果盒更糟不成?男孩走過去把信封打開,一個沙啞的女聲瞬間充斥整個屋子。
“夏暮·勒梅!!”
“你居然沒來學校?馬克西姆夫人說你因為噴泉的事對我可能會恨上你感到害怕,轉去讀英國的魔法學校了。如此的小題大做……你是怎麽……我有多麽小肚雞腸才會去報復一個十一歲的晚輩?你真以為我會記仇?我為什麽要記仇,我私生活完全沒問題,你純粹就是胡說八道,我記仇的話不是顯得……”
女生似乎被氣得結結巴巴。
“幾個老師還私下裡多次對我氣走了勒梅家的天才表示遺憾。我……我……我告訴你!本姑娘,才不是,你口中說的那種人。我不玩弄別人,我尊重所有人。你如果還留著哪怕一丁點當時頂嘴的勇氣,就給我回來布斯巴頓。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我的真實樣子。”
“噢,膽小鬼……不必擔心雅各布和讓找你麻煩,我會親自跟他們說好的。其實他們現在也不會來招惹你,他倆如今都畏畏縮縮的,雅各布前幾周才出院,看到黑頭髮的低年級就大驚失色。你好厲害,可威風……就這樣還怕我?因為怕我而轉學?我是會咬人,還是會爆炸?”
“趕、緊、給、我、回、法、國、來!”
夏暮目瞪口呆地看著吼叫信慢慢變成一攤灰燼。一片尷尬的寂靜,尼可開始吹口哨。
“這位仙女瘋了嗎?”他坐在桌子旁錯愕地問。“我?感到害怕?怕她那些粉絲團麽?馬克西姆夫人怎麽這麽會胡說八道,明明是她趕我走的……”
“人家只是被你氣壞啦,曲解了夫人的話。尊敬校長是布斯巴頓的一項紀律,不用奇怪那些知情的職員還是更願意去責怪學生。”佩蕾內爾笑著說。“真是倔強的小姑娘……我聽奧利姆說這半年她一直朝跟她示好的男孩子發脾氣,質問是不是大家都覺得她是不把感情當回事兒的人。”
夏暮聳聳肩。“我才不管呢。讓我去見證她展示自我?誰有那閑工夫……隨便她好了,就算是我怕她吧。”
老人在火雞後面滿懷期待地抬起頭來。
“但是,你真的不考慮?我覺得現在轉學也不是不行,只要我和阿不思說說……”
“開飯啦——祖母!”夏暮舉著刀叉大聲說。老人氣呼呼地撇過了頭。
遠在千裡之外的禁林中,一個身影安靜地穿行。他在地上投出修長的陰影,每經過一步,周圍的昆蟲和小動物都像潮水一般退開。
幾隻烏鴉在天空盤旋著嘶鳴。
“聖誕節啊……”男人低聲自語,仿佛有些懷念。
“怎麽,奇洛。你是那種喜歡熱鬧的人?我之前可沒看出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低語著。“我認為你應該專心點走路。還沒看到獨角獸嗎?”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嚇了一跳。
“還沒呢,主人。”奇洛緊張地說,聲音略微顫抖。“我……應該很快了。我很熟悉這裡,它經常在不遠處活動才對……”
那個聲音消失了一會兒,奇洛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走。
“怎麽說……我對你的表現有些不滿呢。”
奇洛哭喪著臉垂下頭,差點撞到了一棵樹上。
“我們的時間沒多少,你卻還在研究通過那條狗的辦法,我很失望。如果換做我當年……六個腦袋也是死路一條。你居然還想出放巨怪來轉移注意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方式……你認為鄧布利多會看不出來它的來歷有多蹊蹺?”
“說到這事,我還想起……奇洛,我有叫你去殺死那個男孩嗎?”
奇洛臉色大變。“我只是給他一點您要的考驗。我……我後面也按您吩咐了……”
“你差點就弄死他了。在球賽被干擾後,你現在也很想弄死他。不要欺騙偉大的伏地魔大人。”細微的聲音懶洋洋地說,奇洛立刻閉上了嘴。
“別忘了,趕緊去報信可是我的主意……蠢貨,你覺得一個學生如果死在忽然出現的巨怪手下,剛巧城堡裡為數不多的成年人之一又說不清下落,鄧布利多會放過你?我讓你完成檢驗他和通過機關兩個任務,沒有讓你偷小聰明把它們一次搞定。你簡直要壞了我的大計。”
“更何況,如果他死了,我就不會發現那很可能是魔法石塑造的身體還能有那樣的增益效果。是啊……你只知道抱怨辛苦弄來的巨怪被肢解,還得我提醒著去研究殘骸、去找到那些金幣從而有所發現。”
不幸的教授發出一聲嗚咽。他本想解釋他真的相信那個男孩不簡單,但極度的膽怯讓他已經接近不能開口。
“你最近不太得力啊,從古靈閣開始……為什麽給他念鑽心咒之前不叫醒我呢?我可以用其他手段玩玩他,親眼瞧瞧他,還有他和金屬神奇的共鳴……你卻丟下那孩子,想去趁亂看那條狗,完全沒預判可能的後果,像個小醜一樣。夜深人靜時你都沒法通過,全校高度戒備之際你反而想去闖關?”
“我……我不敢打擾您休息。”奇洛抽抽搭搭地說。“我也只是想盡一切努力去嘗試——”
“住嘴。伏地魔大人不需要愚笨的仆從,是不是?你如果還能聰明點,就可以直接在比賽時操縱那個掃帚往地上撞死哈利·波特,而不是讓它在半空傻乎乎地抖動半天,然後和溫特斯玩捉迷藏!”
冷酷的語調在禁林傳出不詳的回響。奇洛無力地跪倒在地上,顫抖地捧著腦袋。
聲音重新變得平淡圓滑起來。
“你不是這樣的,奇洛。在阿爾巴尼亞相逢的時候,你是那麽的聰慧……是什麽讓你變得愚鈍了?”
“是我的急切,主人!”奇洛哭喊著,雙手使勁抓撓著臉,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我……我希望能盡快完成主人偉大的計劃!”
“我的計劃就是讓你永遠服從我的安排,不需要你即興發揮。現在,繼續找獨角獸吧……暫時收斂點,別去管那個叫夏暮的小子,怎麽樣?你聽,伏地魔大人在征詢你的意見呢。我已經不需要驗證他了,他就是一個煉金術的傑作……可能是鄧布利多的,也可能是勒梅本人的。這樣的生命證明了我選擇的路可以成功。當我得到了魔法石之後,我會進一步需要他作為參照。”
“而現在……我要你全身心地投入,取來那塊石頭。假如又失敗了……你知道後果的。”
“遵命,我的主人。”奇洛的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土石,指甲縫裡淌出了鮮血都毫無察覺。
與此同時,遠處城堡塔樓的一間屋子裡,兩個人在默默地打量這個方向。
“您真的不打算盡早阻止他?”斯內普輕輕說著,視線不帶感情地放在黑黝黝地禁林上。“萬聖節的事情還不夠明顯嗎?學生們可能會把它當做一個獵奇的趣聞,搗蛋鬼可能會慶幸逃過了責罰,可我沒想到您也會這麽……天真。”
鄧布利多哼著調子,裝作沒聽到他語氣裡濃厚的諷刺。
“我自有我的安排,西弗勒斯。”鏡片後明亮的藍眼睛打量著森林上空的雲霧。“我最近睡得太少了,精神不太好……奇洛非常謹慎而小心,現在就驚動他並不合適。伏地魔溜號的本事同樣是天下第一的。”
“那您要等到什麽時候?睡得少……您工作很忙嗎?”斯內普轉過來瞪著他。“眼下什麽事比保護好魔法石,阻止一個惡心的試圖復活黑魔王的瘋子還重要?”
“哦……我這幾天深夜有些小約會。”鄧布利多眨著眼睛。“最近城堡裡好像很流行睡衣晚會。”
斯內普哼了一聲,非常不願意接這個話題。
“無論如何,我還是建議您看好溫特斯那小子,作為勒梅家的人,他也太愛管閑事了。他的確強於一般的小巫師,但那又怎樣?帶著三個更加愚蠢的朋友跑來跑去,指手畫腳,如此幼稚、如此不識好歹……”
斯內普露出一絲嘲弄的微笑,鄧布利多輕輕搖頭。
“不要小看任何人,西弗勒斯……不要小看孩子們。他可是在魁地奇比賽上幫了你的,顯然他對我們的計劃有益無害,不是嗎?再說了,”
老人穿過辦公室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銀器吞雲吐霧,仿佛在沉思著什麽。
“你變得這麽針對他,難道不是因為他拿藥時說了不該說的話嗎?我好像記得,最早還是你向我誇獎他的魔藥天賦來著,說勒梅是繼莉莉以後為數不多的天才。”
斯內普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才不是……我……和這個沒關系!”他粗暴地說, 今天第一次有些失態。“我只是覺得他!……”
“而且,”鄧布利多饒有興致地觀察他的反應。“不管怎麽說,我也算是那孩子的教父。這麽評價我的後輩,可不會讓人太高興。”
咚地一聲,斯內普雙手猛地按到了辦公桌上,所有的儀器劇烈地搖晃。鄧布利多依然平靜地坐著,仿佛對方只是感慨了一句今天心情不錯。
“跟這些原因無關……不管你信不信!你也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孩子人緣好,潛力很高,又有超出年齡的自控能力和果斷……他在任何魔法領域的造詣都比同齡人強得多,走得遠得多。他甚至偷學了我的神鋒無影!”
飄揚的黑發下,一雙黑眼睛憤怒地瞧著對方。
“年輕,才華,受歡迎,黑魔法。如果這幾個詞還不能讓你想起哪些人的話!鄧布利多……”
斯內普猙獰著表情,終究有所顧忌,轉身大步而安靜地離開了。鄧布利多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默默地聽著腳步聲遠去。
紛繁的記憶浮現起來。好像是很早以前,那個孤兒院的小男生看到他時有雙警惕的眼睛;還有不久之前,萬聖節夜裡,另一個騎木馬的一歲男孩在聆聽成年人對話時眼神格外專注。
再跳回到更久遠的時候……兩位投緣的年輕人,為改變世界的夢想和更偉大的利益而熱血沸騰。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們不能一直犯同樣的錯。”
福克斯在架子上鳴叫了一聲,老人疲憊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