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說,赫敏,你學傻啦。現在在比賽,你為什麽要一直盯著我?我臉上可沒有比分。誒誒!安吉麗娜搶到球了……”
看台上人聲鼎沸,格蘭芬多再次得分,夏暮舉著魔杖指揮同學們一起高聲歌唱西莫用聖誕歌旋律重新填詞的“波特萬歲”(羅恩聲嘶力竭地吼著)。
直到赫奇帕奇重新開球,男孩才坐下來,瞧著局促不安的小姑娘。
“恩……沒啥。”赫敏眼神有些躲閃。“我……恩,我只是很懷疑斯內普。你說他究竟為什麽突然要求擔任魁地奇的裁判呢?”
為了保護哈利唄。夏暮遠遠打量提著掃帚在地上走來走去的魔藥課教師。這一次他們壓力比對陣斯萊特林時小多了,弗雷德和喬治是如此清閑,以至於幾次偷偷把遊走球往斯內普那裡打。
“誰知道呢……不管怎麽樣,這次鄧布利多都來了,你就放心吧。就算奇,咳,斯內普想要暗算哈利,估計也不敢輕舉妄動。”
老人端坐在第一排,銀發銀須被勁風吹得微微飄蕩。看到他的身影,所有人都不再質疑哈利出現上次的問題該怎麽辦——只因校長所在之處往往就意味著心安。
周圍猛然一片遺憾的歎息,赫奇帕奇追回了一球,羅恩懊惱地錘著胸。
“聽夏暮的,那隻老蝙蝠玩不出什麽新花樣。別擔心了,赫敏。”他的眼睛還緊緊盯著天空。
“喬——治!看——住——那個——遊走球——”
“——你看,斯內普對哈利的惡劣態度是公認的。他這回算是徹底失策了,哈利剛遇險就主動請求上場,誰都覺得他想彌補一下沒把哈利摔死的遺憾。不過反正我們都練習了你說的小惡咒,隨時可以給他製造麻煩……當然,現在看起來沒啥必要。他也就是站在那裡有點煞風景罷了。”
“不對,我們說不定能偷偷給馬爾福來一下。反正這裡人多,不會被發現的。”羅恩開始在人群中尋找德拉科。
“你就別再惹麻煩了,好嗎?”赫敏愁眉苦臉地歎氣,糾結地擰著手。
她又忍不住瞟了夏暮一眼。
男孩視線跟隨著高空中盤旋的哈利,金色飛賊還沒出現。“赫敏,聽我說。不能因為一次襲擊就離開魁地奇,那是人家發自內心的愛好。好像伍德的瘋狂訓練還讓哈利噩夢少了不少吧?轉移注意力從來是最有效的減壓方式。”
“而且只要我們今天贏了赫奇帕奇,就很有希望拿到學院杯!”羅恩激動地補充。“這東西已經被斯萊特林壟斷好多年了。”
女孩推了夏暮一下:迪安在前頭使勁招手,他們又拿出了上次的獅子橫幅。
“哦,我去幫幫忙。”男孩準備起身。
“等下。能讓我試試嗎?”羅恩眼熱地瞧著,鼻尖有點發紅。“我上次仔細觀察了來著,我覺得……我也想做一次。就是你讓獅子發聲的那個變形。”
“我知道很難。”他有點緊張地瞥了一眼赫敏,但小姑娘難得沒有出言嘲諷,只是心事重重地垂著眼眸。
夏暮驚訝地看著羅恩。
“沒問題。”他微笑起來。“記著,咒語是……然後集中注意力,放輕松就好。這次不用貓叫,你讓它正常吼出來就足夠了。”
他發現羅恩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如果失敗了,我再幫你,就像火車上那次一樣。大家不會發現的。”夏暮壓低聲音說。
羅恩睜大眼睛,然後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他興衝衝地下去了,拿著魔杖開始擺弄那個床單。 “你一直都知道這麽多嗎?從……小時候就開始?”
男孩回過頭,赫敏目光裡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其實……也還好。”夏暮聳聳肩,球員們突然飛得快了,他只能看到隱約的殘影。
“我只不過比別人稍微早努力了一段時間……好吧,我有一些自己的優勢。而且算是……獨一份的?它們讓我受益匪淺。”
他真誠地看著女孩。
“也因此,我非常佩服你,赫敏……你來自麻瓜家庭,沒有那麽多資源,純粹憑借你的努力和天賦在同一個起跑點超過大部分同齡人。我最大的依仗就是早走了幾步,而之後我想必會越來越忙……你的靈慧將在那時徹底體現,然後在所有課業一步步超過並遠遠甩開我的。”
“你是大家公認我們年級中最優秀的學生,以後一定會是很卓越的女巫的。”
越來越忙嗎?忙於家裡的魔法石麽……
赫敏眨著眼還沒說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喧囂中隱約傳過來。
“哦……溫特斯。我認為你甜言蜜語討好你的小女友沒什麽問題,但還是別隨意代表別人的意見比較好。最優秀的學生?我可沒聽錯吧。”
馬爾福似笑非笑地站在看台的過道裡。
男孩搖搖頭。
“我說的只是實話。而且,如果我都說了是公認的,我不明白你有什麽資格質疑。”夏暮嘴角一翹。
“還想再留一次鼻血麽,德拉科?你這回依然可以在天上對我耀武揚威。不過,怎麽說呢……如果我能讓哈利在空中待著,也許也可以把人特意弄下來?”
馬爾福的臉慢慢變得蒼白,他瞥了眼畏畏縮縮的克拉布和高爾,似乎在迅速判斷自己的安全程度。
“等著瞧,溫特斯。你不能得意太久的。”他眯起眼睛。
夏暮心不在焉地看著高傲的小男生走遠。羅恩還在滿頭大汗地試驗,迪安好像不耐煩了,頻頻往這裡看過來。
“你又該出手了。”赫敏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因為瞧不起羅恩的表現,還是想起了火車上那次差點騙過她的變色。
“不用。我上次留下的魔法並沒有耗盡,多念幾次咒語就可以重新激活。”羅恩終於也開始用眼神向男孩求助,但夏暮只是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就轉過了頭。
“他只要努力嘗試就肯定可以成功,從而逐步建立起一點自信,這對他是有好處的,對我們……也一樣。”
赫敏古怪地看著他。
“你這副樣子真像我爸爸。”她很嫌棄地說。“一套一套的……”
當夏暮還在瞪著女孩時,整個觀眾席突然安靜了。哈利在空中翻了個跟鬥繞過一群隊員,開始提速。赫敏緊張地看著斯內普騎上掃帚向他靠近,仿佛在猶豫要不要拔魔杖。但她很快就不用再糾結——驟然懸停在半空的哈利高高舉起了手臂。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舉動意味著什麽,這估計是在校生記憶中飛賊最快被抓住的一次。排山倒海的聲浪裡,斯內普臉色煞白,孤獨地緩慢降落到地面上。
“哦,他看起來挺不甘心的。”赫敏評價道。
她沒法繼續說話,因為格蘭芬多們已經瘋了。一群人衝了下去,其他的也胡亂擁在一起大喊大叫,帕瓦蒂一邊尖叫一邊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了她。
一聲巨吼,床單上的獅子終於再次發威,羅恩舉著魔杖驚訝地笑著,腦門上的汗水還在反光。亂哄哄的人群找著了目標,一起揮舞床單,大聲誇讚,最為興高采烈的拉文德甚至擁抱了羅恩,夏暮覺得好友的臉紅得就要滴出血來了。
“真是難以置信。”帕瓦蒂松開了赫敏,敬佩地感歎。“哈利那麽能飛,你和夏暮學習好,沒想到羅恩也……你們四個人都好厲害。我原先以為只有夏暮做得到那樣,沒想到連羅恩也行。”
她嚇了一跳。“噢,對不起,我沒有貶低韋斯萊的意思……”
“是啊,是啊。真厲害。”赫敏敷衍著。
的確只有他能做得到……他和我們都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女孩對場地上的隊員揮著手,眼裡搜索著哈利的身影。大概又過了一會兒,羅恩興奮地從人群中擠出來。
“赫敏!我做到了。”自豪與快樂讓他整個人輕飄飄的。“這回我是真的做到了!你看見了嗎?夏暮的本事我也可以的!”
這時小姑娘才終於想起去找男孩,可是整個看台上都沒有他的蹤跡了。
夏暮走在禁林邊緣,回頭看了一眼夕陽下的魁地奇場。
“希望他們別像上次一樣著急了。”想起三位好友因為萬聖節自己失蹤就不顧危險地跑來,他有點無奈。“盡快搞定吧。”
男孩瞧著前面一個鬼鬼祟祟帶兜帽的身影:斯內普正飛速地往禁林過去。
“果然還是來了嗎。我已經好幾次刺激了奇洛,他不會也變得超級小心,為了以防萬一把斯內普偷偷宰了吧……”夏暮搖著頭,為這個異想天開的思路啞然失笑。“不,不太可能……老蝙蝠真要動手還是很厲害的。”
他有點心有余悸地看著對方那副行頭。自己第一次裝酷就是穿著類似的兜帽鬥篷,結果不但被奇洛一眼識破,還丟在了一片狼藉的走廊裡,根本找不回來。
不遠不近地跟著的男孩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前面還有另一個尾隨者。
哈利拖著掃帚敏捷地移動,努力弓著腰,他甚至連隊服都還沒有換,那身紅色的袍子實在是有點顯眼。但斯內普太急迫了,根本沒有回頭,閃身就竄進了禁林。哈利站住了,顯然有些左右為難。
森林裡的追蹤可不像平地,叼了一根草的夏暮沉住氣等待著。一會兒他瞧著對方騎上掃帚,消失在了禁林的上空。
“很可以啊……果斷選擇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從樹上和空中接近,就算弄出聲響,估計斯內普和奇洛也會以為是小動物罷了。高度緊張的倆人更可能毫無察覺。”夏暮暗自點頭。
“那麽,我該怎麽辦呢?”
金瞳閃爍著,男孩神色變幻不定。最終他還是放棄了直接跟進去的想法,決定在原地等待時機。
和哈利不一樣,尾隨並不是他的根本目的。
自己已經在奇洛手上吃了一次虧,這次還多了個斯內普……他不知道鄧布利多有沒有把兩人間的最新約定說給第三方,但憑借自己對斯內普的了解,那家夥就算對真實情況心知肚明也十分願意給人穿小鞋。冒著同時對付這兩個人的風險?他可沒勇氣。
“早知道上次取藥就不該多嘴提哈利的父親……”夏暮稍稍有些後悔地歎息。男孩輕巧地爬上一棵樹,吐掉嘴裡的草,看著遠方的太陽緩緩沉入地平線。
這時候的霍格沃茨是如此平靜而安寧,就仿佛圍繞它的各種紛爭從未存在過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哈利終於再次現身,小心翼翼地飛回場地,沒有留心藏在枝葉間悄無聲息的男孩。之後,奇洛也縮著脖子走出了禁林,他實在是很小心——這邊到城堡的路上沒有一個人,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懦弱膽怯的形象。夏暮甚至看到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掙扎了半天才起來。
男孩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跳下樹。
不對,大意了。他還沒看到斯內普出來。
“學校普通人的生活已經無法滿足你,以至於你需要快天黑了來掏鳥蛋找樂子嗎,溫特斯先生?”
夏暮轉過頭,斯內普就站在他身後,眼神古井不波。男孩無辜地看著老師。
“是的,教授。”他也學奇洛一樣畏畏縮縮地說。“不過,我認為我沒有違反校規,我只是……只是……在禁林邊緣散步而已。”
斯內普極度厭惡地低頭與他對視。
“收起你那套把戲,溫特斯。”他寒聲說道,夏暮覺得如果此時他手邊有毒藥一定很想給自己灌下去。“模仿我們有趣的朋友很有意思?我始終質疑校長某些糊塗的決定……你只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看來鄧布利多還是告訴他一些情況了,夏暮松了口氣。既然這樣反而省事多了。
“您說的對,教授。”男孩點點頭,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繼續嗎?我認為鄧布利多教授也會允許我,呃,偶爾自由地進行爬樹這樣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的。”
他特地在允許和自由咬字很重。斯內普撇了撇嘴。
“隨你的便吧。有些人永遠沒法在把小命丟掉之前吸取到足夠的教訓,是不是?”
“有時候所有人都一樣,教授。我們都有願意豁出命去重視的東西……我也真誠地希望我能在犯下大錯前減少遺憾,不管那種錯誤是我或是他人的死亡。”
在他走過自己身邊時,夏暮輕聲說。
只是斯內普好像什麽也沒聽到,他腳步不停地往城堡走去了,孤單的身影顯得有些寂寥。
夏暮心情複雜地看著。他一直等到魔藥課教授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輕松地走進了森林。頭頂的樹木逐漸密集,天已經徹底黑了。
終於他來到了一塊空地中央,在這裡枝葉遮蔽了大部分蒼穹,隻留下一小片星空。男孩側耳聽著周圍若有若無的蟲鳥鳴叫,清了清嗓子。
“能見個面嗎?如果你們真的有預言的能力,應該知道我會來的。”
仿佛是很久的平靜過去之後——
森林深處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還有一些令人不安的雄壯聲響,聽起來像是無數蹄子踐踏在鋪滿枯葉的泥土上。黑壓壓的馬人們從禁林裡冒了出來,他們在距離夏暮有三十英尺的地方站住了。
這些馬人全副武裝,身上背著弓箭,警惕地看著男孩。其中一些焦躁地用蹄子剁著地面。
夏暮微微欠了欠身,發現對方依舊很緊張。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們好。不用那麽……拘束。”他不知所措地攤手。“我只是個一年級學生,我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的,不要顯得我好像……是來找麻煩的。”
“我只是有些事需要你們的幫助。”他挺直了身子。
“我們沒有什麽能幫你的,勒梅。”其中一個馬人說,聲音有些粗野。
夏暮驚訝地望著他。
“你們真能算出我的身份啊?”
那個馬人不耐煩地吐了口唾沫。
“不,你是沒法完全看見的孩子……但星象能間接說明一切東西,這是你們人類的大腦所不能理解的智慧。”他輕蔑地說。“即便是你,勒梅……你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我們了解你究竟是什麽人,我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看不見的孩子?男孩皺了皺眉頭。他的造訪只為了一件事,而這個計劃他認為對森林也是有好處的……有必要這麽抵觸?
“先聽聽他想說的話吧,貝恩。”
另一個馬人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年輕許多,一頭白金色的頭髮打理得很好,身體部分則是一匹銀鬃馬。這位先生的眼睛藍得驚人,遠遠勝過芙蓉和鄧布利多。
咦,老頭就算了,為什麽我會想起芙蓉?夏暮一愣,使勁晃了晃腦袋。
“今晚的夜空已經告訴我們暫時沒有衝突和紛爭。”馬人抬頭凝視著那一塊晴朗的天穹。“我想我們可以稍微了解下這個孩子的意圖。”
“你別多嘴,費倫澤。你知道天象的運行趨勢!”叫貝恩的第一個馬人怒吼著。“你知道那個未來……一旦插手可能會導致不可控的影響!難道你想要違抗天意嗎?難道你沒辨認出行星的征兆嗎?”
一些馬人開始竊竊私語,越來越多目光投了過來,夏暮莫名其妙地回看他們。
什麽未來?啥天意?他疑惑地撓著頭。伏地魔復活嗎?那和自己關系不太大吧……主要是哈利和老頭乾的。
“我只是在做我們應該做的事。”費倫澤低聲說,藍眼睛專注地看著男孩。“我們不傷害並且尊重小馬駒……他現在還只是個孩子罷了。”
此刻貝恩的表情,就好像費倫澤剛剛一本正經地宣布他是一頭騾子。
“也就你有這種愚蠢觀念,只有你會小看年輕時候的勒梅。”他冷笑起來。“諸位同伴!我們完全沒必要在這裡耗時間了,你們都忠於並了解星象,我們絕不該和這人有任何接觸……”
“我相信費倫澤純粹是出於好意,貝恩。星象也有被誤讀的可能。”另一個更年長的馬人用憂傷的聲音說,夏暮感激地對他點點頭。
“給他一個機會,如何?”
被打斷的貝恩怒氣衝衝,好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環視了一圈,馬人們雖然面色各異,但都沒有真要拂袖而去的意思。
“好!連你都讚同他,羅南!行!你們很好。”他努力維持語氣的平靜。“既然你們都願意……那就讓禁林更麻煩一點吧。已經這麽亂糟糟了,多一些也無妨,反正你們覺得沒關系……反正你們不到絕境都不死心……”
費倫澤沒有理會貝恩的牢騷,他慢慢靠近夏暮。
“孩子。”他輕聲說。“說出你的目的吧。假如你真的沒有敵意的話,你就有機會說服這裡所有馬人。”
夏暮抬頭看著他。“真的很感謝您。”
隨後男孩提高了聲調。
“我今天來,正如費倫澤先生所說……沒有任何敵意。我一直很尊敬馬人的能力,也堅信星象有它的道理,即便我不十分明白。我尤其懷疑你們誤解了關於我的內容。”
“但不論如何,夏暮·勒梅在此起誓:至少此時此刻,我抱著友好的態度而來,為你們奉上一個無法拒絕的合作方案。”
禁林的風吹得長袍獵獵作響,男孩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非常醒目。所有馬人都專注地聽著。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今年的霍格沃茨不會太平。你們希望保護森林,我決心守護城堡,為了我們殊途同歸的目標,我請求你們能幫我一個小忙——”他深吸了一口氣。
“——協助我把某件物品藏到禁林裡。”
夏暮伸手在腰間布袋裡摸索了半天,然後丟出來一個髒兮兮的東西。
那是一塊新鮮的動物肉,很多馬人皺起了眉頭。貝恩警惕地看著夏暮走上前,用一個小瓶子接了一些血。
“這是我在對角巷的藥店買到的,只是普通牲畜的肉。你們清楚最近禁林裡的不速之客在尋找什麽。”男孩沉聲說。“用這東西,可以給我們那位見不得光的朋友一點小小的驚喜。”
夏暮手指在長袍裡捏住魔杖,抽了出來。馬人們臉色立刻全變了,貝恩猛地搭上弓箭指著他。
“放下那玩意兒,勒梅。”他聲音硬邦邦地,把弓弦拉到了滿。
夏暮奇怪地瞅著他。
“……我只是想做一個變形。”他眨著眼。“沒必要這麽警惕吧?你認為我在這裡突然發難走得出你們的包圍嗎?我會被射成篩子的。”
“哦,一般人是這樣,但我可不知道你會不會。”貝恩小聲說。連羅南都開始皺眉頭,手往箭袋摸去。
費倫澤默默地瞧著夏暮,後者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瞪著貝恩。
“孩子,你就在那別動。”他溫和地說。“你想做什麽就做……但是別再挪動步伐,可以嗎?”
夏暮收回了目光。“好吧……反正也差不多。”
男孩定了定神,開始輕聲念誦什麽,同時從布袋裡掏出一瓶又一瓶,仿佛永遠也取之不盡的藥水。他一邊把魔藥倒在那塊肉上,一邊輕輕揮舞魔杖,身上散發出一股股乳白色的光暈。
然後耐心旁觀的馬人們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地上那塊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最終成了一個銀白色的動物,它是如此優美,但又令人感到本能的心痛和哀傷。那是一隻瀕死的獨角獸,身上有好幾處可怕的創口,鮮紅的血液不見了,取代而之的是遍地銀色的斑斑點點。
雪白的脊背微微起伏,這隻“獨角獸”甚至還沒斷氣呢。
夏暮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馬人們。他最後一抖魔杖,那匹假貨猛地一亮,然後那種光慢慢融化在空氣裡。
“行了,我用咒語保護住了,這可以保證它的……鮮活度。”男孩非常疲憊地拍了拍手。
這種魔法不但消耗了一堆他煉製的藥水,還把他累得不輕。想做到如此逼真的變形術,目前的夏暮還是需要魔藥的作弊以及不受干擾的大量時間。
最難的部分其實不是變出來,而是如何確保不很快被人識破。
“我希望你們找到並保護好樹林裡那隻最近不幸被追擊的獨角獸,然後把這個贗品藏起來。再過幾天,防護咒會自己失效,某個家夥苦悶地尋找時,就能欣喜若狂地發現它。”
夏暮露出一絲陰險的微笑。“那塊肉被我下了一個詛咒……這樣的血肉吞下去可不會舒服。喂,拿著。”男孩把裝血的小瓶子丟給貝恩,此刻裡面的液體也變成了銀色,後者很不情願地接住了。
“隨便灑。那家夥如果笨到自己找不到,得麻煩你們幫幫他。”
很長一陣子沒有人出聲。
“你有善良的心和勇敢的靈魂。”費倫澤的馬尾巴輕輕甩動著。“你冒著風險幫助森林裡的動物……我願意協助你完成這件事。”
夏暮翻著白眼往貝恩那裡一指。“那他呢?其他人同意嗎?”
被點名的馬人小聲罵罵咧咧。費倫澤在微笑。
“我覺得他不反對。”他說。“很棒的變形術,孩子。你會是……一個偉大的巫師的。”
聞言夏暮不禁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傑作。
“偉大不偉大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做點事罷了。”他呼出一口氣。“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保護好獨角獸,一起給那個不屬於禁林的混蛋一點顏色看看吧。”
男孩抿了一口尼可給他的提神魔藥,精神了一些。奇洛,這是我的第二個回敬,準備好了嗎?
片刻之後,不顧貝恩的怒吼和羅南的輕聲嘀咕,夏暮握住了費倫澤有力的大手。
赫敏還試圖在看台上找夏暮,羅恩一直在興奮地反覆示范自己是如何讓獅子動起來的,這讓她有點不勝其煩。
“我說……夠了,羅恩。”她皺著眉說。“你做的是不錯,但是……”
“你也承認我做得很好吧!”羅恩高興地說,手上還在比劃著。赫敏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
他們又等了一會兒。眼看天就要黑了,女孩終於打算放棄,準備回城堡去。這時候哈利突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扯著兩人的袍子努力想說話。
“哥們兒,你這是?”羅恩驚訝地問。“我們在找夏暮,還以為你已經回休息室了。”
“一言難盡。”哈利平緩了一下呼吸。“夏暮不在麽?沒事……我單獨再和他講。我們先找個沒人的地方。”
幾經周折後,在掃帚棚旁邊的一間小木屋,他把自己跟蹤並發現斯內普威脅奇洛的事說了一遍。
“斯內普已經等不及了。他開始直接要挾奇洛,問他是否了解怎麽通過路威,還有奇洛自己的關卡——聽起來奇洛也參與了保護。這很棘手……教師裡面就他看起來最好欺負,斯內普絕對是想找個軟柿子開刀。”
“老蝙蝠挺有判斷力。我也覺得奇洛就像是那種一威脅就崩潰的人,他課上每說幾句話就全身抖個不停。”羅恩點頭表示同意。“這意味著,那個石頭真要危險了。我打賭奇洛堅持不了太久,既然他是保衛者之一,就或多或少知道整個方案,只要他招供並把情報泄露給斯內普……”他的表情一點點地變得驚恐。
“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幫助那個不幸的人……赫敏?”
哈利不確定地問。羅恩轉過頭去,兩人發現女孩慘白著臉。
“咦!沒什麽。你們說到哪了?”小姑娘好像嚇了一跳,驚惶地看著他們。
“說到幫小可憐奇洛抵擋大壞蛋斯內普。”羅恩上下打量她。
“你最近不對頭,赫敏。假期回來以後你好像就一直有點心不在焉的。”羅恩學夏暮一樣摸著下巴,一副推理的樣子。“你害怕啦?沒事,斯內普可不夠隱蔽,他就差站在禮堂大喊自己想要魔法石了,會有更多人發現異常。就算我們實在阻止不了他,也可以去向鄧布利多告發。總還有挽救的余地的。”
哈利揮手讓他先噤聲。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說?”他擔心地看著女孩。
赫敏低著頭,手指攥起來又松開。
“……我認為夏暮在一件事上隱瞞了我們,還有所有人。他應該不叫溫特斯。”
“他的確不叫溫特斯,他叫夏暮·溫特斯,說不準還有個‘Autumn’的中間名,你瞧瞧……‘Summerset’,‘Winters',正好缺個秋。夏暮·A·溫特斯。”羅恩轉著眼珠。“怎麽?你不會發現他和斯內普其實是親戚吧?”
“我覺得他是尼可·勒梅的孩子。”赫敏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說。
長時間的沉默。
“哈利,我覺得赫敏累了。要不我們明天再討論?”羅恩臉色古怪。
哈利無奈地瞧著女孩。“也是,該回去吃飯了。你的狀態比剛結束比賽的我還差。”
“你們別鬧!”赫敏著急地說,“我查了很多資料,不少事可以對得上!還記得聖誕節前我們的談話嗎?他的家裡只有老人!他家的地址寄一封信那麽麻煩!而且,”
她使勁在懷裡摸索著,掏出了煉金儀器。“這是夏暮送我的假日禮物!弗立維很肯定地說只有煉金大師才做得出來。”
“不管他是不是勒梅,他都挺偏心的。”羅恩如獲至寶地端詳那個儀器。
“我要和他好好講講……他隻送了我一套新袍子。我是說,雖然我提了好幾次不想穿弗雷德和喬治的二手貨,但我那時候不知道他能送出這種級別的禮物呀。言歸正傳,赫敏,尼可已經幾百歲了,除非夏暮也幾百歲了,不然我覺得……咳,兩位老人沒有那麽老當益壯……”
赫敏沒有搭理他的擠眉弄眼,女孩已經翻出了自己的筆記。
“關於這個……這是我當時抄下來的。”她聲音顫抖地說。
兩個男生默然地擠在一起看紙頁。之後哈利抬起頭來。
“……也不奇怪,是不是?”他聲線比平常高了一些。
“分院儀式上夏暮變形了,他一直都沒跟我說詳細的情況。後面全校人都關心這件事,我怕他煩也沒再細問,以為只是和我類似的一些經歷罷了。而且,仔細想想……除了他之外,你們還見過眼睛是那樣顏色的人嗎?我聽都沒聽說過。有幾次我覺得它們還會發光來著。”
“難怪他這麽全能,這都說的通了。”羅恩恍然大悟。“你輸得不冤,赫敏。他有……完美的身體,當然,腦子也不壞,而且……”
他結結巴巴地停下了。三人陷入了極大的衝擊,暫時都沒有再說話。誰也沒想到至今為止調查的城堡機密居然和自己的身邊人息息相關。
“不論如何。”哈利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我們不要說出去, 也……不要去和夏暮對質。”他看著兩位好友的眼睛。
“這個秘密太大了……我們都能意識到不對,教師們在確認入學名單時肯定早就發覺,他們既然默認,就說明夏暮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們就,依然,當他是溫特斯。除非他自己願意說,否則我們就永遠這樣叫下去。”
他握緊了拳頭。“我們是朋友,知道這一點就夠了,不需要管他姓甚名誰。”
羅恩咽了口唾沫,輕輕點頭。
“我同意。突然被拆穿估計夏暮會失態的,畢竟他這個身份可不亞於你這位大難不死的男孩。”他把筆記合上。“不過,赫敏……我猜你本來也不打算當面揭發他吧?那為什麽要擔心成這樣呢。夏暮是個好人,這個我能肯定。”
他仿佛想起了很多事,堅定地說。“不論他到底是誰,因為什麽原因用了假名,我們都可以放心的。”
赫敏死死咬著嘴唇,好像要哭出來。
“我是在想……他已經知道斯內普對尼可的魔法石感興趣了,那可算是他家的魔法石。你們就沒奇怪為什麽他會在萬聖節出去嗎?你們就……不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嘛?他肯定有很大的壓力,畢竟,魔法石是長生不老藥的來源,而且不容易製作。”
“一旦斯內普得逞了,尼克和他妻子……他們已經上百歲了,沒有魔法石的話,他們能堅持多久?”
屋子裡一片壓抑的死寂。
“聽好了,我們一定要阻止斯內普。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哈利沉聲道。“無論什麽手段,都必須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