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瞟了一眼向他擠眉毛的祖父,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湯。
“我想要一些燉菜,祖母。”他期待地說。
佩蕾內爾笑眯眯地把他的碗盛滿,夏暮於是把頭埋進面前的綠色小山中。尼可眼巴巴的看著,使勁地咀嚼魚片,手裡的叉子不耐煩地敲擊盤子的邊緣。
一會兒夏暮消滅完燉菜,歇了口氣,開始往麵包片上抹果醬。
“咦,今天沒有布丁嗎?”他抬起頭問。
“咳,咳。”尼可終於沉不住氣。“好吧,好吧!就算你不同意……”
“真的嗎,我就知道祖父最疼我了!”夏暮迅速偏過腦袋,對著老人露出燦爛的笑臉。
這下尼可真的嗆到了,瞪著眼睛呼呼喘氣。老婦人好笑地幫他拍背。
“孩子,在你真正決定堅持你的觀點前,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先去看看布斯巴頓。這就是我說的約定。”他語重心長地說,十指交叉,期待的目光放在男孩身上。“畢竟你從來沒去過法國,而我相信這會給你帶來和德文郡完全不同的感受。當然,”
他很不情願地嘟囔著,神情嚴肅起來。
“我也的確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如果你到最後還是想去霍格沃茨,祖父不會為難你。”
“但那是不可能發生的!”尼可忽而又眉飛色舞地大聲說。夏暮忍著笑,瞧著佩蕾內爾因為老人一瞬的正經才剛露出的滿意表情迅速消失。
“你不會相信那是多麽漂亮的一個學校,我和佩也是在那裡相遇,雖然是好幾百年前了,那時候麻瓜還沒有發明出如今天上飛的和地上跑的那些鐵東西,在歐洲旅行對普通人而言還是很稀罕的事……年輕真好啊,學校的日子實在是光輝璀璨。”他瞧著頭頂的水晶燈似乎陷入了緬懷,仿佛那些光影就是一面面鏡子,散射出過去碎片而夢幻的時光。“不知道現在的法國小夥子還會在寒冷的冬天赤膊為女孩子們決鬥嗎?”
夏暮詭異地看著他,心裡想著一些畫面。老婦人翻了個白眼,臉上破天荒有些淡淡的紅色。
男孩把剩下的麵包往尼可的湯裡沾了沾,塞進嘴裡。
“成交,其實我也不介意去看看。”他輕輕拍掉手上的碎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但這麽一來,是不是也去霍格沃茨一趟比較好?教父同樣邀請我了。”夏暮摸著下巴問。
尼可開始支吾了起來。
“這個……我想霍格沃茨假期是不對外開放的,阿不思或許搞錯了什麽,他現在很少直接參與學校的管理工作。”他搖頭晃腦,用叉子上的熏肉指著夏暮。“你知道,他們假期人手不足,安全警戒也……比較嚴格。”
他嚴肅地看著男孩。“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另一個方面了,霍格沃茨總體上顯然不如布斯巴頓人性化得多,聽說那裡的學生去個臨近的村莊還要監護人簽字!而布斯巴頓的孩子最大的消遣就是在周末前往佩皮尼昂。”
“更何況!假期也不算長了,只夠你專心去感受一所。我和佩給布斯巴頓捐了很多建築,甚至有一個噴泉是以我們的名字命名的!那可是勒梅噴泉!只要我們倆經過的時候,雕塑就會變形,然後我的雕像就會從衣服下面變出一束玫瑰,跪下來……”
“好了好了,尼古拉斯,先把飯吃了。”佩蕾內爾大聲打斷道。尼可揚起眉毛,堅持用手比完了動作。他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妻子把他剩下的湯和肉都沒收了。
結果最後在老婦人有意地持續轉移話題下,
這個問題不了了之。夏暮施施然享用了芒果布丁,在尼可欲語還休的奇特眼神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也許這樣也不錯……就這麽拖下去,只要自己認定了霍格沃茨,佩蕾內爾一定會幫自己說服老人的。 “……為了我所必須完成的事,我得北上。”他在筆記上用還不太熟練的法語輕輕寫下了一句話。
過了一陣,夏暮開始認真地在家裡的圖書室尋找介紹霍格沃茨的內容。但很快他就發現學校這件事沒那麽容易結束。
“馬克西姆夫人來了邀請!”這天尼可執意要親自下山去取信,然後高興地一路跑了回來,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氣。夏暮給他遞上一杯水。“布斯巴頓的校長邀請我們回校看看!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去了。”老人用誇張的幅度揮舞手中的羊皮紙。
佩蕾內爾穿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歎了口氣,和夏暮交換了一個眼神。“尼古拉斯,你不能這樣給人家添麻煩。”
“你錯了,親愛的!奧利姆只是認為有必要邀請我對布斯巴頓這幾年的教學質量進行新一輪的評估而已。啊!偉大的女性,她絕對不想在任何方面輸給鄧布利多!”尼可一本正經地說。
“當然,最值得一提的是,她得知情況後也很歡迎我們親愛的小夏暮一起看看祖父母的母校,並表示會將他的身份對大部分人保密。看!這裡都寫著呢,落款是:奧-利-姆,馬-克-西-姆……”
事實上尼可前兩天深夜偷偷摸摸跑到書房抄抄寫寫,早就驚動了還在寫日記的夏暮和睡眠較淺的老婦人。兩人打著哈欠一起看著尼可把信封好,再鬼鬼祟祟地跑到天台去寄信,結果不小心被睡衣的腰帶絆得在鳥房摔了一跤,把所有打盹的貓頭鷹都驚醒了。
最終夏暮和佩蕾內爾覺得為了防止尼可的鬼主意下次讓他摔斷脖子,還是順其自然去一次法國比較好。男孩其實也從老婦人的反應推測出她並不真的反對這次旅行:對於回家這件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必將擁有期待。
於是,這個家難得的一起忙碌起來。佩蕾內爾對花園裡的器械念咒讓它們能自行維護植被,然後將幾人的行李打包裝好;尼可則開始絮絮叨叨地在圖書室挑選法語書籍,說要好好幫夏暮補補母語課。
“聽聽他講話,呵,他就快是一個倫敦佬了!不,佩雷內爾,不要《路易的一百個睡前故事》,我覺的小夏暮會更喜歡這本,《僵屍和凡爾賽的木乃伊》!”
夏暮基本沒去搭理老人的吵吵鬧鬧。他只是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被施過魔法的黑色小皮箱,裝進了標準咒語三級和一些自己的手稿。
而後在約定好的日子,他們乘坐神符馬拉著的馬車飛馳,直奔坐落於比利牛斯山的校園。布斯巴頓的迎接人員在車內安分地坐著,火熱而崇拜的眼神緊盯著尼可夫婦,讓兩位老人稍微有些不自在。夏暮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不太滿意地拉扯著尼可給自己強行系上的領結,老婦人走之前還用魔法將他的亂發服服帖帖地梳到了後面。
“真是無可奈何……也罷,就當純粹出來放松一下。”男孩知道自己加入法國魔法學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悄悄這樣安慰自己。他瞥了一眼剛剛得到許可後就緊緊握住尼可的手、神色激動的布斯巴頓侍從,開始默默地思考有哪些方式能夠把這個傻瓜不動聲色地擊昏。
夏暮還沒有買魔杖,雖然鄧布利多和勒梅一起給安全屋設置了相當多的禁製,但還是沒法完全保證他避開了魔法部無所不在的蹤絲觀測。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未成年巫師使用並不簡單的魔法並反覆暴露尼可夫婦的位置無疑是不夠明智的。這讓夏暮隻好把大部分精力花在魔藥和煉金術的操作上,僅僅理論上對咒語有所了解。
當然,尼可也相當樂意在這兩方面幫助他,他一直認為隻懂得揮舞魔杖而其他方面一竅不通的巫師是另一種麻瓜。
“我早就知道,你會在這兩方面很有造詣。”當夏暮煉製出第一鍋複方湯劑,在家人面前變成了祖父的樣子,故意吊兒郎當地挖鼻孔時,正版的老人雙眼閃閃發亮。
“我還打賭你以後會很擅長變形術。煉金的本質就是讓物質在不同形態間轉化,而這簡直就是你這副身體與生俱來的特質。”
在閑暇時,夏暮有試著在家裡找那個著名的魔法石,但一無所獲。尼可從來沒提到過它的存在,他和佩蕾內爾依靠儲藏和定期服用大量長生不老藥過著健康平常的生活,因此男孩猜想魔法石可能早已被轉移到古靈閣。
就在不多的幾周後,海格就會奉鄧布利多的囑托把它從銀行送到學校,而哈利·波特將和伏地魔附身的奇洛產生第一次衝突。
為了避免額外的麻煩和長輩的擔心,夏暮最終強行忍住,沒有直接詢問尼可和鄧布利多兩個當事人,但他已經決意參與保護魔法石。雖然憑借尼可的智慧,毀掉一個魔法石他也隨時能夠重新造出一打,但按照事情發展,在未來可以說正是伏地魔的乾預讓夫婦意識到這個東西可能招來的無窮麻煩,最終自行銷毀,也因此失去了長生不老藥來源。
鄧布利多或許會讚頌奔赴死亡的偉大,但不論如何,夏暮已經來到了這個家,而如今勒梅安全屋其樂融融,老人並沒有任何活夠了的意思。幾年內男孩慢慢下定了決心,不論是為了親人還是為了自己,都必須想辦法在接下來的時間中去完成自己的安排,那就是在阻止伏地魔的同時,用自己的身份和努力,讓尼可夫婦始終擁有享受自己所熱愛事情的權利和堅持走下去的勇氣。
即便魔法石和煉金術師是整個魔法社會幾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之二。大道理始終在那裡,但既然是人,就會有私心。
夏暮打了個哈欠,彎腰去找箱子想看些筆記提神,然後被嚇了一跳。
一隻毛絨絨,圓滾滾的生物,瞪著閃亮的眼睛,從箱子中猛地探出頭來。它的嘴巴略長,呈現一種好看的檸黃色,四隻爪子閃閃發亮。它有些慌亂地看著夏暮,縮了縮脖子。
“噢!”尼可抓住機會把腦袋湊了過來,如釋重負的甩開被粉絲攥著好久的手。“小家夥也來了!”
這是一隻嗅嗅,天生喜歡金銀珠寶的神奇動物,勒梅家頻繁的煉金實驗著實吸引了不少這樣的小家夥。老夫婦拚盡全力對抗這些讓人生不起氣的盜賊,夏暮有時也會參與例行戰役。
眼下的這只是相當聰明的異類,當男孩發現自己能夠指揮它把寶貝從其他嗅嗅那裡偷回來之後,他欣喜地陷入了神奇動物的詭計,把這隻特別的嗅嗅養在了自己的房間。尼可和佩蕾內爾覺得這個寵物有趣極了,老人在夏暮的房間被搬空之後還大笑了一場。
“可能是在箱子裡睡覺,來的時候太急了,沒有注意。”夏暮想起房間裡經常空蕩蕩的小窩,提起嗅嗅的後爪,使勁抖了抖,從小東西懷裡稀裡嘩啦的落下了各種各樣的珠寶,大部分是老婦人的,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閃亮的小丘。
尼可從袖子裡抽出魔杖一揮,那堆珠寶就不見了。正在掙扎的嗅嗅發出一聲哀鳴,四條腿無力地垂了下來。佩蕾內爾笑了起來。
“看起來很受打擊呢,尼古拉斯,你當心它回去把你的實驗室偷光。”
夏暮把嗅嗅重新舉起來,使勁揉著它毛茸茸的身體,鼻子頂著它的腦袋,小動物發出一陣含混的呼嚕聲。
“這次老實點,聽到沒?不然就把你留在法國,讓你因為語言不通成為一隻孤獨寂寞的嗅嗅。”他大聲嚇唬著,車廂傳出一陣愉快的笑聲,外頭的幾匹神符馬打了個響鼻。
他們到達布斯巴頓的時候已經快要正午,馬車平穩地停在一條寬闊的大道上,路兩邊是精美的各色雕塑和植株。白色大理石的建築散布在遠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好聞的花香,遠處的森林中傳來精靈的歌聲。
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女人穿著精美的、點綴了許多蛋白石的黑緞長袍站立在路中央,她身邊是兩三個教師模樣打扮的人,衣著相對樸素,也可能是她將他們反襯得在各種意義上都顯得渺小了。幾人恭敬地立在女人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起注目著馬車。
“那個想必就是馬克西姆夫人了。”夏暮瞧著這個幾年後將會和海格還有霍格沃茨發展出複雜關系的女性領袖,不禁咂了咂舌。“真是高大……要說不是混血巨人誰會信呢?鄧布利多在他面前就像個孩子。”
他活動了下手腕,當先跳下馬車,攙扶著佩蕾內爾和尼可下來,然後輕聲和那個神色變得緊張的旅途陪同人道謝。
“啊,布斯巴頓!永遠舒適的地方。”尼可誇張地仰頭,用力呼吸著。他張開雙臂,迎上了開始接近的馬克西姆夫人一行。
“親愛的奧利姆!好久不見。”
夏暮可以感覺到馬克西姆夫人在很小心地動作,以防自己的身板不慎傷到了這位老人。她盡可能輕地擁了一下只能夠到自己腰部的尼可,然後深深彎腰和佩蕾內爾碰了碰面頰。她皮膚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橄欖色,臉上是一雙又黑又大的水汪汪的眼睛。
“我親愛的尼古拉斯和佩蕾內爾。”馬克西姆的聲音低沉而動聽。“布斯巴頓永遠歡迎你們,你們的歸來是這裡的榮幸。”
“反而是我們叨擾了你。”佩蕾內爾有些歉然,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老人。馬克西姆輕輕笑了起來。
“不用介意,尼古拉斯所想的和我所希望的總是一樣。我們都關心布斯巴頓這幾年的情況。當然,我也尤其想提前見見我們獨一無二的小巫師。”她慢慢把目光挪到了夏暮身上,溫和地說。
夏暮感受到她探究的視線從他頭頂的髮型一直打量到腳上的皮鞋,又重新落在他臉上,在他的眼睛處停留得略長。馬克西姆身後的幾個教師依然有些嚴肅地站立著,同樣時不時對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很高興見到您,尊敬的馬克西姆夫人。”夏暮彎腰鞠躬。“感謝您百忙之中能抽出時間,參觀布斯巴頓是我非常珍惜的機會。”
馬克西姆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我也希望你享受這裡的一切,小紳士。”她轉頭看向尼可夫婦。
“那麽……請和我來。我已經安排了簡單的宴席來為各位接風。裡昂教授特地托人從利物浦邀請了一位擅長英式料理的大廚,希望能符合孩子的口味。”她對夏暮眨眨眼。
“感激不盡。”尼可笑著說,偷偷嘟囔了一句其實我更喜歡法國菜,被佩蕾內爾用手肘戳了一下。馬克西姆點點頭,身後一位留著絡腮胡的教師走上前來,一揮魔杖,尼可夫婦的行李便漂浮了起來。隨後他看向了男孩的箱子。
“嗯,我想我……”夏暮忽然想起那裡面有一個小壞蛋,趕緊插話。
“不用擔心,他會把這些一並送到客房去的。”馬克西姆夫人笑眯眯地說。
那人嘴上帶著認同的笑,再次揮動魔杖。可小黑箱剛飄到一半就突然猛烈地顫動起來,把絡腮胡著實嚇了一跳,將箱子摔在地上。四散的書本和紙頁中,一個黑色毛球滾了出來:嗅嗅在地上跌了兩下,然後機靈地蹦起來,對夏暮露出一個示威似的表情,轉身就衝進了道旁的草叢裡。
絡腮胡教師氣急敗壞地舉起魔杖。“阿德裡安!”馬克西姆夫人嚴厲地說。
就這一瞬間,嗅嗅已經跑得沒影了。除了犯錯的絡腮胡,其他人都饒有興致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抱歉,夫人,我想我得去把那個小壞蛋抓回來,它在不熟悉的環境可能會有攻擊性。”夏暮無奈地說。“我對我的寵物給您和各位帶來的不便感到很遺憾。”
“玻璃獸。”馬克西姆夫人嘴角微微翹起。“的確是很適合勒梅家孩子的寵物。我完全不介意,這是我們的問題。”她沉著臉看了一眼絡腮胡,後者低著頭不敢應聲。
佩蕾內爾輕輕拍了拍夏暮的肩膀。
“去吧,把它帶回來。我們在大堂等你。”她溫柔地整了整男孩的領結。夏暮對著大家又鞠了一躬,轉身順著嗅嗅逃遁的大致方向追去。
“這個家夥盡給我添亂。”他慢慢走著,仔細留神周圍的動靜。
布斯巴頓的校園和霍格沃茨完全是兩個風格,這裡的一切顯然更加重視設計舒適和美感,而各種精心修飾的植被也在無聲地炫耀著法國人所奉行的浪漫而輕松的生活。相比蘇格蘭略微苦寒的天氣,法國南部的地理位置讓布斯巴頓擁有了相當不錯的天然環境。如果說霍格沃茨像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那布斯巴頓就如同是雍容華貴的婦人,將法蘭西的孩子培養為一代代法國,歐洲,乃至世界范圍的傑出魔法界人士。
“其實把哈利拐來這裡一起上學的話,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夏暮邊走邊好奇地打量。“真想看看鄧布利多有什麽反應。”
他就這麽胡思亂想著,繞過一棟木頭小屋,遠遠地出現了一個大噴泉,旁邊站著三個學生模樣的人。他們的衣著都能在第一時間吸引旁人的注意,像是一種絲綢長袍,在陽光下散發出溫暖的光澤。
“那家夥可別被這些人這麽張揚的打扮吸引過來。”夏暮尋思著,手插在褲兜裡,在一個托著水瓶的小天使雕塑後面默默觀察。“不過現在是假期,布斯巴頓為什麽還會有學生?”
其中身材高壯的金色頭髮男生突然開始大聲說著什麽,隱隱約約能傳到這裡。
“……你讓我到這裡來。今天是夫人接待貴客的大日子,”他的語氣已然有了一絲怒意,但仿佛因為什麽在努力壓製。“我們的事不應該這樣解決……”
“我想這反而正是最好的時機不是嗎?你姑姑為了貴賓來到學校,我就猜到你肯定也會被帶來開開眼界,加西亞家的人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出風頭的機會,對吧?正好,我們在勒梅噴泉進行決鬥,”又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現在學校也沒有平常那幫煩人的管理員,附近的教師應該都在趕往禮堂的途中,我們大可在布斯巴頓最為著名的一對校友面前,看看你的勇氣,瞧瞧你是否真的配得上……”他故意住嘴不說了,眼睛瞟了第三個人一眼。
說話的是一個帶眼鏡的男生,他也微微提高了聲調,好整以暇地看著金發男子。
“看來回去可以告訴祖父, 他們的傳統得到了繼承和發展,而在勒梅噴泉決鬥是最新的時尚。”夏暮有些好笑地聽著。
他注意到金發男生雖然顯得相當憤慨,仿佛處於弱勢,但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狡黠。夏暮沉下心來,慢慢真的露出了微笑。“……真有意思。”
他忽然眯起眼睛。“等等,德拉庫爾?”
第三個一直沒說話的人這時候微微偏過頭,夏暮因此清晰地看見了她的臉。
她年齡看起來比兩個男生小一些,尚未完全擺脫稚氣,但已經開始顯露出比兩個高年級前輩更加引人注目的風采。女孩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她好像是真的很無奈一般歎了口氣,從袍子裡拿出一根絲帶,將瀑布一樣披散的銀亮頭髮甩開。
兩個男生仿佛看呆了。女生把頭髮重新系成一個清爽的馬尾。
“雅各布。讓。”芙蓉的聲音有點沙啞。“我不想在這裡糾結你們那點可笑的理由,因為我現在必須回禮堂去,估計勒梅先生和女士兩位客人已經到了(“兩位?那我呢?”夏暮腹誹著。“還是說學校對他們保密了?”)。”她微微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也不等兩個男生回應,轉身就想要離開。
“怎麽全都要去禮堂……我不能讓大家都等我,這會給祖母丟人。”夏暮心想。他本來因為金發男生一瞬間的表現而生出興趣,現在卻必須改變主意了。
男孩靜靜地沉思了一會兒,輕輕一拍大腿,從懷中摸出一個鑲金懷表。
“我得趕緊把你這個壞家夥逮住。”夏暮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