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又是陰雨天。
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緩慢轉入唐寧街,雙手插在兜裡,隱約能看見口袋縫露出白手套的邊緣。而他任由細碎的水珠紛紛落在身上。
偶爾擦肩而過的行人便想悄悄瞥一眼,興許是那難得一見的金色長直發實在太過招人,又可能只是因為男人全身上下精致打扮就這麽被打濕而暗呼可惜。男子並沒有留神此類注目,他只是徑直穿過鐵閘旁一群全副武裝、戒備森嚴的警衛——他們壓根對來客沒有絲毫察覺——在稍顯古老的市區宅邸面前停下。
手在樸實的黑色木門上敲了敲。
很快就有人把他接進去,並深深地彎腰鞠躬。男人接過遞來的一卷報紙。他把外套和禮帽掛上門口的立架,沉重的腳步聲在石製樓梯上響起來。
在某層房間裡傳來不小的喧囂,但男人只是走進更上面的另一間屋子。這裡布置很簡潔,裝飾甚至有些過分缺乏了,也使得屋內唯一一名伏案疾書的男性非常引人注目:他身形修長,即便是坐著也無法掩蓋渾身上下的優雅氣質與風度。
簡約的辦公桌上有一面窺鏡和幾摞書。金發男子幾下瀏覽完報紙標題,而對面已經聞聲抬起頭。
“回來了。”他臉上噙著笑。
“是。”金發男子輕聲說。
“你最近乾的不錯,塞德。我對張就快生產了還讓你無法休假感到很抱歉。”
“沒什麽。我一向喜歡工作,就是勞碌命罷了……她也理解的。”
塞德裡克·迪戈裡雙手往前略微一撐,讓自己靠在椅子上。
“退一步講,讓我沒法走開的也不是你啊,凱。他們在紐約勾結合眾國的余黨鬧事。怎麽辦?還是老樣子麽?”他有點惆悵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疲憊的神色一閃而過。
“我從未料到會有人如此該死地頑固,用下賤的方式破壞我們辛苦經營的一切……”
塞德裡克頓住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失禮了?我不該說這種詞的。”
“沒事,別那樣小心謹慎。我喜歡你們跟我一起時隨便點……我不是俱樂部的那些姑娘們,你表現得太高潔可能會讓我自慚形穢哦。”金發男子走到一旁按下咖啡機。
機器似乎並非簡單的麻瓜產品,它沒有通電,在運作時發出淡淡的輝光。很快飲料的香味就包裹了兩人。
迪戈裡仿佛有點困擾。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已經盡力跟當事人解釋清楚了,你可千萬別同秋告狀……雖然我覺得你那冷冰冰的態度很多時候其實更勝於我。”他笑起來。
“假若男性也有冰美人這一說法,那你就是其間的典范。只可惜,你對除了那位女士以外的人都再沒興趣了。”
金發男子沒有說話,耐心地等著咖啡。塞德裡克看在眼裡,右手食指和中指不易覺察地在腿上交替敲擊,那是他在快速思考什麽的特征。
“……至於我們跟你相處會比較放松,僅僅是因為相對於外界,我們清楚你的真心罷了。可歎另一撥人同樣清楚卻選了另一條路……他們不願去正視我們實際幫扶了多少人,他們只會困守於那種表面的東西。”
聽得出塞德裡克有些惱火,他望著窗外抿緊了嘴唇。那一刻他不再是溫文儒雅的典型英國紳士,久居上位的威懾與果決使他傾倒無數人的灰色眼眸掠過一絲狠厲。
“我永遠感謝你,凱。是你讓我得以在全世界范圍內推廣最長遠的公平和最多數的正義。
” 金發男子反而雲淡風輕。
“別著急,我們不求所有人理解。不妨讓他們鬧一鬧吧,老是在地底偷偷活動容易憋壞,終究他們不是黑魔頭,也不會帶來太多的損害……”
“跟那邊的人通個氣,把握一下傷亡。”
“好的,我這就做。”塞德裡克迅速平靜下情緒。“首相在下面開會,我越過他直接和‘白銀’說話。”他急匆匆離開了房間。
金發男子抿了口咖啡,端著杯子走到尚余溫度的椅子上坐下,打量著那面窺鏡。
“……或者,你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嗎?小凱爾。”
鏡子裡頭的自己卻是位一臉困惑的小男生。男人笑著別開了目光。
凱爾驚醒了。四周近乎伸手不見五指,隻隱約有些墨綠色的光在遠處若隱若現。
“該死,我居然陷入昏睡了。”男孩揉揉太陽穴。
一種輕微的惡心感令他胃部一陣翻滾,夢境裡的細節更因頭暈腦脹而有些模糊不清。但貌似是金發男子的形象和另一人進行了一些對答。
那人是誰?臉似乎見過,而名字實在記不起來……
呆呆地躺了一會兒後,凱爾終於放棄了回憶。他察覺不適的根源了:手臂上多了兩個刺痛的碩大的孔洞,景象著實有些恐怖,令他不禁咂舌。
“好疼啊……我的魔杖呢?熒光閃爍!”
掉在某處的櫻花木魔杖發出光輝,凱爾走過去撿起,一連串發射出好多個小火球,它們在附近懸空漂浮著,徹底點燃了身邊。
男孩孤身一人站在狹長、昏暗的房間中央,兩側成對的高聳石柱支撐著消融在黑暗深處的天花板。石頭上雕刻有大蛇的紋路,它們由綠寶石構成的豎狀瞳仁在熠熠閃耀,那也正是墨綠色微光的來源,不過如今都被火球的暖芒所掩蓋過去了。
在最深處有一具巨大的石雕,立體的表面在光芒下投出斑駁的詭譎影子。斯萊特林雕塑的面孔被用暴力手段炸出了一個洞,一節綠瑩瑩、粗大的豔麗物體還懸掛在裂口,但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幾點了現在。”凱爾掏出懷表看了看,一拍腦門。“我的天,我真是耽擱了好久。”
在數小時之前男孩闖入了密室,把陷入深度睡眠的蛇怪直接揪了出來,然後用改良的神鋒無影乾脆利落地切下了還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動物的腦袋。
不過凱爾還是低估了這種魔法生物的凶悍。當他接近那個旋轉落地的蛇頭時,還剩一口氣的巨蛇猛然暴起,毒牙貫穿了自己的右臂。
“真是大意了。那時候它還沒死透,我也算是直接看見了致命的眼睛。”凱爾暗自沉吟著。“幸好那種視線對我好像沒什麽效果……跟免疫媚娃類似嗎?某種屏障阻隔了魔法。”
金眼眸微微一閃。男孩走過去,掰下幾根短些的蛇怪毒牙,同時收集了兩瓶毒液。不論如何,自己還算是滿載而歸……這裡光線比較充沛,凱爾便再次低下頭檢查傷口。
血洞周邊如今泛著黑色,有些皮膚應該壞死了,不過有趣的是毒液正在被逼出來:鮮血碰到那些東西時變成了赤金色,一點點地把異物往外面擠,吃力而進度可觀。
這種場景令男孩不由得嘖嘖稱奇。
“原來還有這種功效麽。難怪,否則福克斯早就下來救我了。”他徹底放下心來,又去看蛇怪的殘骸。“該回去了……把這東西就這麽丟在這是不是有點可惜?”
男孩猶豫地點了點蛇牙和瓶子的數目,到底舍不得就這樣離開,於是乾脆把那根分叉的信子扛在肩上,吭哧吭哧地拖著蛇怪頭顱往外走去。
他一路經過了分開的石牆和漆黑的隧道,來到通往地面的粗大管道前。凱爾調整了下有點急促的呼吸,用左手揮動魔杖,十隻碩大的鷹自虛無中出現。
男孩將它們用繩子串成一排,期待地伸出手,結果那些鳥兒只是冷冷地盯著它。
“怎了?我沒那麽沉吧。”凱爾摸了摸頭,不解地問。
它們齊刷刷地轉頭去看那個還在滴血的碩大扁平腦袋。
“噢,真是對不起。”男孩抱歉地說。他把蛇頭小心塞進布袋,以免汙染到其他東西,隨後在群鷹的牽引下順著黝黑肮髒的管壁一路向上。大概幾分鍾後,凱爾輕松地從管子裡爬出來,打了個響指讓鳥兒們全部消失,眯眼享受久違的光明。
一個語聲忽然響起,訝異使得音量倍增,差點把他嚇得又跳進管子。
“你……你居然安然無恙地上來了?”
在一面髒汙、遍布裂紋的大鏡子下方,桃金娘翹著腿坐在洗手台上,相當不敢置信地說。她的頭髮裡還殘余著幾根鳥類集體飛上來時撲騰散落的羽毛。
“請別那麽失望。”凱爾翻了個白眼。他的魔杖尖又冒出來一條小蛇,奉命對著水管嘶嘶了幾聲。
毫無變化。
“唉,我的左手真的不太靈光……”男孩苦著臉。
他重新念誦了一遍咒語,這回起作用了——新產生的小蛇一聲令下,粗大的管線入口從視線消去,側面刻著蛇形圖騰的銅製龍頭在白光中重現。男孩轉了兩步,又加了幾句禁製咒語,然後大功告成一般拍了拍手。
“你在下面呆了好長時間,我還以為你死了。我是說,我在這裡不是……正好有點孤單嘛。有人作伴也不錯,我可以正式與你分享盥洗室,既然你不想要抽水馬桶。”
“謝謝。可惜這裡的確太……奢華了,我無福消受。”凱爾示范了一下如何把單間裡油漆剝落的松垮木門輕而易舉地拆卸下來。
“而且要殺死我可沒那麽容易。”男孩聳聳肩,輕松地說。“我不怕裡頭那東西的眼睛。”
“顯而易見。”桃金娘望著凱爾袍子上被毒牙刺穿的兩個帶血的洞口,雙手捂住了厚厚的鏡片。“你的目光有時候比記憶裡讓我死去的那對更加嚇人。”
“這話可有點讓人傷心。”凱爾找了一面還算完整的鏡子,煩惱地看著自己滿身的汙穢和血跡。
“不管怎麽說,我得去稍微收拾一下。”
“在這裡清洗不行嗎?”桃金娘眼睛亮了。
男孩直接無視她,大步打開盥洗室的門走了出來,可惜桃金娘一路嘮嘮叨叨地跟在後面。
“你為什麽好久都不來看我了?”桃金娘委屈的語氣讓男孩一陣惡寒,但他狠不下心來惡語相向,畢竟這個鬼魂一生也算可憐。“你上學期來得可勤快了。”
“放心,開學後有一定幾率我和幾個朋友又會變成常客。只要你別老是放聲大哭,搞得到處都濕淋淋的,我很樂意在你那裡乾活。”凱爾若有所思。
“朋友?裡頭有哈利·波特嗎!你老是不肯把他介紹給我。”桃金娘大喜。“還有誰?肯定有一個女生,我聽很多人提起過她的名字……荷明恩·葛蘭?不對不對。”
“赫敏·格蘭傑。格蘭芬多最棒的女巫。”男孩糾正她。
“哦哦。沒事,這不重要,讓我們繼續說你。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你是怎麽獲準留在學校的。說實在話,之前見你熬製那些古裡古怪的魔藥我並沒有多稀罕,這回倒是真的蠻吃驚。從來沒有人能放假了還不回家。”
凱爾笑了笑。“也沒那麽玄乎,我只是破例得到了許可,基於一些……從沒有人做過的事情和安排。”
“嗯……關鍵是,你雖然在學校,很多時候我卻仍然找不到你。這簡直太有趣了。”桃金娘皺起眉頭努力思索,神情顯得有點可笑。“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那是因為我有秘密的小基地。”男孩神秘地說。
這時兩人一起來到六樓,沒有了往常熙熙攘攘人群的走廊空曠而安靜。
“哼,總是什麽都不分享,霍格沃茨的小男生在坦率方面一代不如一代……哇,嚇死我了!皮皮鬼?你在這兒幹什麽。”
霍格沃茨的搗蛋頭子穿著明亮的藍色衣服,打著領帶,頭上戴著尖頂帽子。皮皮鬼坐在糊塗波利斯雕像的頭頂上,手裡拿著幾封信,驚喜若狂地看著桃金娘。隨後它扯開了嗓子吼叫。
“桃——金——娘!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啊哈哈哈哈……你又在這兒幹什麽?”
那雙小而陰險的黑眼睛肆無忌憚地亂轉著。
“哎喲,在這種時候還纏著人不放。享受和溫特斯在一起的時光?我必須善意地提醒一下,就一下下哦。你可是鬼魂,”它的語氣故意忽高忽低,眉毛上下聳動,面部肌肉誇張地扭曲著。“你——已——經——死——掉——啦!嘻嘻嘻嘻!”
“而且仔細一看,小凱爾滿臉寫著壓根不想搭理你這種人哦——嘿嘿,現在換表情可太遲了,小鬼頭!你這下知道他一直在遷就你了吧?桃金娘大傻瓜!”
桃金娘委屈的眼裡很快有了淚珠。
“行了行了,皮皮鬼。”凱爾忍不住插嘴道。“先給我東西,然後……然後你們慢慢聊。”
“咦,好,好!”皮皮鬼把那些信件遞了過來。“我都從棚屋給你拿來了。”
“沒把貓頭鷹們弄得天翻地覆吧?”男孩有些不放心地追問。
“沒有,沒有的事!”皮皮鬼誇張地舞動雙手。“我只是在那裡順帶對付了下費爾奇的小野貓……喂喂喂,桃金娘!你怎麽逃了!我還沒說完呢!大傻瓜桃金娘,大笨蛋桃金娘……”
哭泣的桃金娘突然嗖地一聲往過道另一側飄走了。皮皮鬼玩心大起,連忙追了上去,留下凱爾瞧著它們的背影。
“算了,不管他們了。”他小心不讓手上的泥和血弄髒信件。“假期這種地方應該沒有口令了吧?”凱爾心裡默數著,推開雕像旁邊第四扇屬於級長盥洗室的門。
“好嘞……休閑時間到。”
男孩拉上大部分窗簾,隻留下一面給外頭湛藍的天空。他隨便把袍子和襯衫褲子都脫了扔在地上,簡單淋浴後,從牆角的白毛巾堆裡取出一條圍著身子,做起了仰臥起坐。
自己的體力和同齡人相比確實夠嗆,他決心在接下來的日子有意識地鍛煉身體。
片刻之後凱爾便出了一身汗,他走到中央陷入地面的浴池旁邊打開了水龍頭,待水位達到一定程度才跳入池中。男孩仰頭望著上方的豪華枝形吊燈,舒服地發出咕噥。
“連蛇毒都不怕,碰碰水應該也沒事吧。”他隨意把受傷的胳膊擱在大理石浴池邊緣。
牆壁上很乾淨,只有唯一的一幅掛畫,裡面的金發美人魚被不速之客吵醒了,她正倚靠在鍍金的畫框邊緣好奇地打量,這讓凱爾不大自在。於是他不露聲色地把身子往池底沉了一點,多開了幾個特殊的龍頭,讓它們吐出的泡泡把水面徹底淹沒。
一會兒男孩感覺恢復了些精力,開始懶洋洋地拆信。
前兩封是羅恩和赫敏的。凱爾前陣子拜托了女孩一件事情,而羅恩的來信則純粹是詢問他是否準備在七月三十一號那天剛好到達陋居。
“嗯……倒也不是不行。早去的話有點趕。”凱爾在心中默默盤算時間,伸手去地上的長袍裡摸索布袋,從中取出羽毛筆和一張信紙。他趴在泳池邊,選了個乾燥的地方預備書寫,同時還在分心往下閱讀來信的內容。
“哈利沒有回音?想必是多比已經攔截信件了。”
這麽一想,哈利對於去陋居過生日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與歡喜,完全忽略了在女貞路可能遭到的阻力。凱爾歎了口氣。
沒關系,反正他肯定會到場。韋斯萊先生那輛令人著迷的福特安格裡亞汽車……
他咬著筆杆,斟酌著寫下幾句話,之後想到了什麽,把信紙折起。
“讓我先看完最後這封好了……嗯?”
文字所表達的內容令他有些意外。
凱爾:
我需要和你見面,和布斯巴頓的經歷無關。最近我身上好像發生了些奇怪的事,理由碰面詳敘。
可能我冒昧了,但我感覺很不好……並不全是身體的不適。
我暫時會呆在倫敦。盼複。
芙蓉·伊薩貝爾·德拉庫爾
什麽意思?凱爾莫名其妙地又看了一遍。她的不適和我有什麽關系?要不是開頭自己的名字白紙黑字地寫著,他幾乎要斷定這封信寄錯人了。
男孩早已不再記恨一年前的些許小衝突。但這些敘述……那種潦草書寫所反映的急切差不多已經躍然紙面。
凱爾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即便是誤會,不搭理也有些不禮貌。結合或多或少的擔憂,他遲疑著又找出一張紙。
德拉庫爾小姐:
你好。很抱歉,這個假期我因為一些瑣事走不開。
我手臂上還倆窟窿不知道什麽時候痊愈呢,更不用說還得去羅恩家裡蹭飯。於是男孩理直氣壯地運筆如飛。
關於你所說的不適感,隨信附上聖芒戈巫師醫院的地址和進入方法,它就在倫敦,你可以考慮去那裡看看,他們能提供比我有用得多的建議。
如果還有進一步的情況,隨時聯系我。請安心,我單方面覺得我們已冰釋前嫌。我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祝好。
K.F.
水太多了,凱爾站起身子去夠龍頭開關。
“你果然在男生級長盥洗室。”桃金娘的聲音忽然從房間的某個馬桶傳來。
凱爾暗罵一聲重新蹲下。
“連洗澡都偷看?小心級長們要你負責啊,桃金娘。”
“呵,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皮皮鬼說的才是你的真心話吧!”鬼混冒了出來。
“你看,你都不小心她,我一來就這樣!”她憤怒地指著美人魚,後者現在正快樂地在畫像裡遊動。
“那什麽,”凱爾有點尷尬。“最早我還是警惕了的,剛剛只是入神了……”
“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畫像的主人公插嘴道,她兩條胳膊在岸邊石頭上拖著下巴,愉快地擺動自己的尾鰭。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桃金娘。
“死家夥!臭婆娘!”她非常反感地說。“天天在級長們面前搔首弄姿還嫌不夠?惡心,下流,不識抬舉……”
眼看鬼魂和肖像畫激烈而突兀地開吵,凱爾無奈地遊到了池子的另一側,然後對自己念了閉耳塞聽咒,繼續給朋友們回起信來。
校長辦公室裡,鄧布利多正在閱讀一本書。一隻銀色的動物靜靜地趴著,差不多佔滿了整張桌子。
“好了,我準備動身去吉德羅那兒了。”老人看了眼那隻守護神。
“你上來了嗎?我們地底的另一個小朋友如何了?”
“順利解決。”那隻大貓一樣的守護神發出一串嘟噥,它有點不滿意地用爪子按了按嘴巴。
“……我還不夠熟練。沒想到遠程對話這麽難,還是傳話容易多了。”
“下學期我或許可以對你提供一些指導。你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孩子。我一直以為……哪怕是傳信也只是一部分人才掌握的小竅門。”
“謝謝誇獎,教父。”
守護神瞧著校長換上一件華貴的長袍,連靴子都改成了帶搭扣的時尚款式。
“我覺得需要盛裝一些。”老人意識到了視線。“畢竟這回是去……”
“和全英國最美麗的男子爭奇鬥豔。”守護神咧嘴笑了一下,尖利的牙齒白得炫目。
“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最終會以美洲豹的形態現身。”老人探究的目光在散發光芒的帶有斑點的皮毛上打轉。“據我所知,你從未去過海對面那片土地。”
豹子臉上浮現出一副人性化的表情。“這邏輯我不敢苟同,可能是動物的特性和我有些相像吧。那您覺得我應該召喚出什麽,法國大蝸牛嗎?”
“我可沒有這麽說。”鄧布利多似笑非笑地對著鏡子最後整了整儀容。
“……所以,你相信解決密室裡的東西有助於哈利和我們的目標,對嗎?”
守護神站了起來,靈動地躍到地上。
“實際上我不確定,但好歹能降低一些風險。伏地魔上學期沒去動密室,這個本可能的舉動讓我有點後怕……所以我想,乾脆把這個隱患除掉好了。說不定就正好避免了……很多損失。”
老人歎息著。
“這我倒承認,密室就像他埋在霍格沃茨的一個定時炸彈……在最後關頭雙管齊下地放出蛇怪是個不錯的主意。雖然,也可能是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指揮那隻小動物罷了。”
“那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重要遺產。”菲尼亞斯·布萊克在畫框裡哼哼唧唧,拉扯著自己銀綠相間的禮服。“我……我還是比較反對這種行為。”
“我也沒指望你讚同,菲尼亞斯。”鄧布利多溫和地回答。
守護神同架子上的鳳凰對視著。
“今天可差點就要依賴福克斯了。我被咬了一下,雖說沒什麽大礙,但傷口還是恢復的比較慢。”
“對了,祖父祖母看到我的傷一定要擔心,他們估計能認出這是蛇怪的……吻痕。您幫我想個理由吧,就說……就說您把我留在學校了。我正好過陣子也該去羅恩那兒。”豹子不由分說地表示。
“我會在開學前再回家一趟,否則祖母又會難過……但在那之前就徹底做個滯留生好了。”
“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鄧布利多苦笑道。“光是想著怎麽說服洛哈特來就職就很讓人費神了。你聽說過鳳凰眼淚的療傷功效嗎?”
守護神裝作沒聽見,老人搖著頭。他拉開抽屜,從一個盒子裡小心地取出一些飛路粉。
“您應該知道他就是個騙子。”豹子走到老人身邊,有點突兀地說。
“我認為你不能這樣誹謗一個未來的師長,溫特斯……勒梅先生。年輕人需要有敬畏之心。”布萊克在牆上再次不快地點評。
“是啊。他是個騙子。”鄧布利多的話讓前校長驚訝地就此沉默了。
“他最新竊取記憶的兩個人我碰巧認識,都是很善良勇敢的夥計,遭遇這種事真是不幸。”老人似乎很感傷。“我希望他能通過霍格沃茨相對單純的環境找回自己最初的樣子,嚴格的教學生活也有機會讓他被合理地拆穿……當然,大家從壞老師那裡也能學到很多東西,不是嗎?”
“不過關於讓這位掉入錢眼和名譽坑裡的人心甘情願地來霍格沃茨,你有什麽想法麽,凱爾?”
“……不妨告訴他,哈利·波特和勒梅家族的人都在霍格沃茨,這是他愈發揚名的機會。”守護神甩動著約莫25英寸長的花斑尾巴,它的身子則乖巧地坐著。“但請您別告訴他我實際上化名溫特斯。”
美洲豹眼神變得有些銳利,猛獸的姿態一覽無余。
“如果我沒記錯,他的父親是麻瓜。我碰巧需要一個外貌過得去、熟悉麻瓜世界而擅長周旋於各色人等的左右逢源式人物……他是我要的對象,教父。”
鄧布利多微微眯起眼睛。“關於計劃嗎?”
“是的。”
“……好吧。總之,讓我們先把漂亮男孩請到手。”老人開始往壁爐走去。
“您去吧,我正好專心泡會兒澡。”美洲豹跳上一把椅子,把身子蜷了起來。
“別在級長盥洗室呆太久。費爾奇先生依然住在城堡裡,我昧著良心隱瞞了你會逗留的事實,希望你幫我圓住這個小謊言……他需要假期來調理平時被你們這群淘氣包們搞得繃緊的神經。 ”鄧布利多善意提醒道。
“我曉得。”貓科動物半闔著眼簾,老人在飛漲的爐火中消影無蹤。
大概過了一陣子,校長重新從壁爐裡鑽出來,咳嗽著彈掉身上殘余的煙灰。
守護神伸了個懶腰。“怎麽樣?”
“還算順暢,額外收獲了接下來一個月洛哈特先生的簽售計劃表以及送給你和哈利的簽名自傳。感謝梅林,他沒有準備我的那份。”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
大貓很無奈地看著老人手裡的精裝書。
“我……嗯,改天再來拿吧。我準備回去睡覺了,桃金娘和那條奇怪的美人魚從十分鍾前就躲到一邊,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了。那種目光令我坐立不安。”
鄧布利多推了推眼鏡,守護神已經變得黯淡。
“對了,凱爾。”他沉吟著說。“你是用什麽樣的愉快記憶來召喚出如此完美的實體守護神的呢?”
“這個嗎,其實不一定。”豹子舔了舔爪子。“有一些隱私的不太好說出來。不過最常用的那個……您真要知道嗎?”
“我迫不及待,孩子。”
“就是……嗯……您還記得嗎?您第一次來家裡給我過生日時,褲子被祖父強行想玩的遊戲燒掉了一半,變成了超短褲。”
可能是有點後悔舉了這個例子,大貓的耳朵往後貼著。“配上高跟靴真的很滑稽……對不住,教父。我發誓祖父那時候也樂了,甚至還有祖母。這真不怪我……”
老人愕然,隨即仰頭大笑。肖像們神情各異,而守護神在不知所措間逐漸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