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
羅恩掙扎著把東西放上床頭櫃。龐弗雷夫人還是讓他們進來了,她氣呼呼地看了眼牆上的鍾,然後砰地一聲把辦公室的門重新關好。
赫敏跑到凱爾床邊。哈利環顧了下四周,他在地底受了些擦傷,手上還纏著繃帶。
“居然只剩你一個人在校醫院呆著了……感覺還好嗎?”他關切地問。
“好極了。”男孩微笑著。“我甚至想原地表演一個後空翻……重獲聊天自由的日子近在咫尺。”
“有件事我必須要同你先說說。”赫敏敷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我和羅恩那天居然碰見了鄧布利多教授和……瘋眼漢在聊天。是這個名字吧?他們說的很快,但我還是記住了些奇怪的描述……讓我想想。”
凱爾好奇地看著她。
“咦,聽教授的語氣你還和瘋眼漢打了一架?”女孩譴責道。
“行了,赫敏。凱爾還沒康復,他不知道瘋眼漢和鄧布利多有些詭異的小秘密,別說這些要費腦子的。發生衝突也不稀罕,我爸爸說過穆迪不太討人喜歡,他仇家遍地。”羅恩不容置疑地說,把免打擾牌子偷偷踢到床底下。
“你別忘了,我們今天可是來……嗯,問一些不怎麽需要思考但很可氣的方面。問些凱爾一清二楚的。”
男孩滿臉疑惑。“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哼。好吧,那就先不提這些。”小姑娘很勉強地說。“反正還有機會。但無論如何,斯內普應該是非常可靠的,這點我倒是聽得很清晰,因為校長先前才剛跟我和羅恩表明教授沒有問題……”
“得了吧。”哈利板著臉。
“也許奇洛是罪魁禍首,但我絕對不相信斯內普是清白的。我的意思是,就算他真的做了些好事,也不妨礙他或許是……一個……超級厲害的雙面人什麽的。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背地裡乾著陰險的勾當。”
赫敏很無奈地瞧著他。“……哈利!”
“我還是要繼續提防他,想辦法揪出他的把柄。你們不用為他說話了。”哈利不容置疑地下了結論。
凱爾有些感慨地旁觀著。果然,救世之星還是那個人,拋卻無數的閃光點,有時候又固執得令人可氣又可笑,永遠只相信他想相信的。也許在德思禮家的好多年終究不知不覺間塑造了他性格中的某些東西。
這一年很多事情和人變了,很多也沒變。
“真是發生了好多事啊。”男孩忽然感歎道。
“是啊。”羅恩也有模有樣地跟著長歎。
“比如我們一夜之間因為拯救學校被鄧布利多以胡亂捏造的理由加分加到勇奪學院杯冠軍。又比如赫敏居然把你的嗅嗅誤放到了我的箱子裡,導致我寫給媽媽的萬聖節事件檢討被毀掉了。說起來我就生氣,都怪珀西告密……”
赫敏橫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放的,還教了老半天好讓它精準地吞下那張——”
“再比如,”她被羅恩搖頭晃腦地打斷了。“有些人總是對我們隱瞞了好多小秘密。”
凱爾正在悄悄估摸所有禮物加總的規模,聞聽不禁愣住了。他意識到三個人都在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
“那個男人是誰?”哈利認真地說。“他為什麽和你長得那麽像?”
“那只動物是怎麽回事!赫敏說是……守護神?”羅恩興高采烈地問。“它還會說話,簡直酷斃了!”
“你到底打不打算告訴我們你是勒梅?”女孩步步緊逼。
“我都聽哈利講了,他已經把你當場揭發了。” “啥?”哈利表示不滿。“我……我那是情急之下被迫的……停,我們現在必須一致對外。”
“你都藏了多少?你必須坦白!”於是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裡間傳來龐弗雷夫人響亮的一聲咳嗽。
“糟糕,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羅恩如夢初醒。“快,你趕緊一條條老實交代。其實我還存著很關鍵的內容,例如為什麽那人會說我以後發大財……但你先回答這一批吧。”
凱爾哭笑不得地挨個兒盯著他們。
“啊。好、好……”他撓著頭。同伴們對這種反應有些不解。
“謝謝你們如此想知道這些……關於我的事。”男孩很有觸動地說。“說實在話,我蠻感動的。”
赫敏最先開始不自在起來。
“怎麽搞的,我現在有種當了壞人的感覺……”她開始嘟嘟囔囔。
“反正是哈利的主意。箭在弦上,我們無法退縮了。”羅恩厚著臉皮,決定破罐子破摔。
不幸的哈利再次打算辯解,凱爾揮了揮手。
“沒事兒。那就聽我說吧。”
他深吸一口氣。
“我其實本來就準備告訴你們我是勒梅的,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因為這個情報沒弄好反而可能會讓你們牽扯進一些事情。就像那天,你們就被卷進來了……那個男人就是未來的我。我不知道他具體是用什麽方法過來的,但我現在基本能肯定這個結論。”男孩沉吟著。
“這麽說,你在分院時候的變形,以及最後的樣子,還有那人的長相……”赫敏緊張地思索著。“都是,嗯……尼可·勒梅創造你的那種煉金術帶來的嗎?我感覺你變成那樣以後好像……換了個人。”
“對的。”凱爾斟酌著用詞。“你可以理解為那種狀態會讓我有些失控,雖然力量得以暫時的增加。”
“哈利,我很抱歉那個和我很像的人……那個我……殺人了。”男孩黯然道。“可能我脾氣真的不算太好。我也要對你道歉,因為我剛下去時看到奇洛就快掐死你,就沒控制住自己,也用上了索命咒。我完全忘記了這種咒語對你帶來過多少傷痛。”
“我向你保證,除了遇到伏地魔的黨羽,除非再次是這種你死我活的關頭,我不會再試圖殺戮。”他直視著哈利的眼睛。“……那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非常不好。”
哈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別這樣。事急從權,你沒有做錯什麽……更何況,你用它的感覺和我噩夢裡的完全不同。”他靦腆地笑了。
而女孩和羅恩驚呆了。
“你用了……阿瓦達索命咒?”赫敏難以置信地說。“那是一般成年巫師都不一定能用好的不可饒恕咒……而且,你,你會因此進阿茲卡班的!”
“重點不是那裡吧,赫敏。凱爾用死咒是為了救哈利。”羅恩一副她不可理喻的樣子。“來自未來的自己!梅林在上……我從來沒聽過還有這樣的魔法。這實在是太厲害了……太奇妙了……”
“你當然沒聽過,你就沒聽說過多少東西。”小姑娘氣惱地反駁。“時間跳躍並非不可行,輔助的工具多得數不清。雖然……據我所知,直接出現在過去的自己面前本應帶來相當多的麻煩才對。這樣穿越時間的風險遠大於可能的收益。”
凱爾點點頭。“嗯。這裡頭的確有很多我,甚至校長都沒搞明白的東西,是個很值得琢磨的問題。赫敏,你有空可以幫我一起想想。”
“噢,饒了我吧。好不容易花了一年讓魔法石和凱爾·勒梅真相大白,你們又要開始研究新東西了。”羅恩哀嚎道。
“等一等。”哈利突然說。
“如果他來自未來,為什麽要說羨慕我們……現在關系很好?這是意味著,”他遲疑地盯著凱爾。
“意味著,我們會決裂……什麽的嗎?”顯而易見,哈利相比索命咒更關心這個矛盾。
沒人搭話,連羅恩都難得正經了。誰也不知道未來的信息是否就是真的“預言”,還是僅僅是隨口一說罷了。但每一個字眼都因為被時間所綁架而沉甸甸地砸在心頭。
“……我相信未來總是把握在眼下的我們手中。”凱爾眨眨眼。
“哈利,還記得我在分院時和你說的話麽?是我們的選擇讓我們成為我們,沒有東西是注定的。就算未來真是他說的那樣,我們也要改變它。我們四個永遠是朋友,你不會一個人被丟下。”
“噢,你們當時原來再說這些啊……”羅恩恍然大悟。“我疑惑一整年了,我一直以為是跟赫敏大同小異的嘚瑟,在偷偷交流《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某個章節裡關於分院帽的節選……”
赫敏正在給幾個人倒茶,她怒視著羅恩。
“至於那個你會富有的預言,”凱爾笑嘻嘻地轉向羅恩。“倒是一定會實現的吧,我覺得。因為……”
“因為羅恩每一個腦細胞都在選擇成為發財的人。”女孩咬著牙說。“邏輯串起來了。”
“那又怎麽了?我為我的夢想感到驕傲,我一定會成功的。”羅恩不甘示弱,似乎是想趁赫敏暫時騰不出手而盡可能多地表達真實自我。
“話說回來,那個人是凱爾也沒啥可擔心的吧。我是說,又高又帥,對不對?只是赫敏,你得提前送凱爾一個發帶,那樣披頭散發不大禮貌,這是我媽媽說的。未來的溫特斯先生實力還明顯很強,我感覺他甚至令我出現了幻覺還是什麽,如同掉進了一個金色的游泳池,雖然沒多久就消散了。這個比喻可能很奇怪……但貌似鄧布利多把排水口一下子打開……”
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快就從那種胡言亂語上轉移走了。
“如果是這樣,那……未來的你為什麽要瞧著我哭呢。”她小心地說,心虛地看看凱爾。
男孩心裡一咯噔,他最怕的詰問終於還是來了。
“嗯……這個。”他支吾著。
總不能說自己那一瞬間也感覺非常傷心吧。按這種理論,赫敏之後絕對是遭遇了什麽令自己非常心痛的事情,以至於令……沒有心的自己都挺難過。
這實在不是一種眼下他能說出口的解答。
哈利理智地沒有插話,羅恩的目光在女孩和凱爾之間轉來轉去。
赫敏深深地望著病床上的男孩。
“算了!我想也不是太關鍵,這種事情如今比較無關緊要。你好好休息才是正經。”她突然雲淡風輕地說。
男孩一怔。“啊……說的是啊!可能,只是巧合什麽的……”
“怎麽會是巧合呢!”小姑娘嚴厲地拍了一下床。凱爾全身一震,趕忙噤聲,在心裡埋怨自己多嘴。
羅恩看起來很滿意。
“就是。真的,別再動腦了。”他呻吟著,揉著一頭火紅的頭髮。“難得結束考試要放假回家了!反正我們已經弄清楚了關於凱爾的一系列最為重大的謎團,那個來自未來的不大友善的夥計等我們未來又碰見了再說。其實我有種預感,他不會很容易地再現身了,畢竟剛露面就哭得稀裡嘩啦實在有點丟人現眼……”
小姑娘猛烈地翻白眼,強忍著不抨擊這種觀點。
“雖然我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羅恩拍著腦瓜。“哦對,凱爾!弗雷德和喬治讓你下學期去單獨找他們一趟,就當還巨怪那時候牽製珀西的人情了。”
“別是要一起從霍格莫德買糞蛋吧?”赫敏敏感地問。
“絕對不可能。”凱爾鏗鏘有力地回答,女孩反而被嚇了一跳。
“你先別急著否認,肯定是什麽得在學校做的事情,不然暑假完全有的是時間交流。”羅恩壞笑著。“反正你們都會在陋居……”
“你說什麽?”哈利插嘴道。
“呃,我其實打算邀請你和凱爾假期來我們家玩。”羅恩耳朵紅了。“聖誕節那時候我是很認真的。”
“赫敏的父母是麻瓜,她說他們這一年很想念和擔心獨生女兒,所以可能不舍得她連假期都要離家……但你的姨父姨母不是聽起來無比糟糕嗎?哎呀,不對!凱爾家裡的老人們應該也很掛念。這下可慘了……”
“沒關系,羅恩。”凱爾溫和地笑著。“我會和祖父祖母……我是說,尼可·勒梅溝通一下,他會理解的。我一直想去你那參觀參觀。”
“我也是!這主意棒極了。”哈利興奮地大喊,龐弗雷夫人的咳嗽再次響起。“今年海格估計不能再來給我過生日了,我正為此困擾。”他壓低聲音說。
“對呀!就是這麽回事。”羅恩很高興,因為自己的提議得到肯定而非常開心。“我們可以辦個盛大的生日派對!我爸爸媽媽一定非常樂意的。我還要介紹給你們我的小妹妹金妮,她可念叨你了,哈利。”
“也挺好,凱爾和哈利的生日是同一天。”赫敏羨慕地說。“我覺得有必要認真考慮要不要一起參加了……”
被點名的男孩震驚地瞪著小姑娘。
“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
赫敏忍不住有點臉紅。
“我……嗅嗅把你的行李翻亂了,我想說就給你大概整理整理,然後就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發現了鄧布利多教授在你今年生日的時候送你的巧克力蛙包裝……你好像沒怎麽動啊?不過你的黑色皮箱我打不開。所以東西只是給你大概分類好了堆在一起。”
“鄧布利多的禮物?我的天哪。”羅恩眼饞得就快暈過去了。“凱爾,那些巧克力蛙是我的了。”
“你真是個天使,赫敏。”凱爾松了口氣。原來是這麽回事……他現在越來越害怕幾個朋友探索秘密的能力,都快成驚弓之鳥了。
不行,我一定要盡快教會德拉科大腦封閉術,通過不擇手段的,殘酷的,魔鬼一般的訓練……他惡狠狠地想。
吱呀一聲門開了,龐弗雷夫人衝了出來。
“我本來指望孩子們會比校長更有原則……更守時一點!!”她的聲音響徹校醫院。“看看這都多久了!快走快走,溫特斯就要出院了,有什麽話上特快列車再去說!”
哈利和赫敏把手從凱爾病床的欄杆上收回來,三人不滿地磨磨蹭蹭走到門邊。
“不對,我還是感覺忘了什麽事情……”
羅恩突然大叫大嚷,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哎,等一下!你還沒說那隻大貓——守護神的事!你唯獨沒解答我的問題!”
當龐弗雷夫人一夫當關地擋在門口,而哈利和赫敏在勸羅恩先走為上時,凱爾滿腦子都是剛剛得知鄧布利多給自己送禮物的時候哈利臉上一閃而過的羨慕。
鄧布利多不希望自己跟哈利太親密,但是卻跟自己一點點敞開心扉了。這固然有祖父作為中介的原因……但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因素。
果然,他一定沒有嚴格解答哈利從地下出來後提出的疑問,比如為什麽伏地魔會想殺他。他還是過分擔心自己非必要地影響大難不死的男孩。
校長需要和哈利坦誠相待,凱爾眯起了眼睛。不幸的童年讓哈利相對於其他孩子而言更為敏感,如果鄧布利多老是有顧忌,那麽自己就得想辦法讓哈利知道,這個保守、頑固、乃至於危險的老頭子在深愛著他,這對於逐步步入青春期的青少年有百利而無一害。鄧布利多或許覺得若即若離是一定的保護,因為他火熱的愛曾經將格林德沃燃燒殆盡……但這回不同。
看起來龐弗雷夫人終於大獲全勝,她一言不發地走回來打開鋪位的帷幔,凱爾身邊陷入一片漆黑。
“唉,何止是遠離哈利,老頭今後恐怕會比原本更加分心一些來關注我的計劃。算了……我先好好推進吧,繼續按步驟走,讓他省點心。首先,嗯……不妨就像祖母說的,去跟最不友善的人打交道。”
這一年男孩先是因為各種變故擔驚受怕,後面則是憂慮自己的身體崩潰。第二種愁緒似乎依舊暫時無解,但現在他起碼不怕變數了。
因為自己就是最大的變數啊,凱爾的金瞳在一片漆黑中微微發著光。
這時又傳來叩門的動靜。
“有人嗎?我是德拉科·馬爾福,我想探望……凱爾·溫特斯。”
一個男生打著暗綠色的條紋領帶,外面是脫凡成衣店專門定製的精美袍子,華麗的箱子在走廊裡靠牆擺著。馬爾福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想到門的另一邊怒發衝冠的龐弗雷夫人正一步步逼近。
“我有事想同他說……”
時間往前推一些。
遠在千裡之外的德文郡鄉下,三個旅客打扮的人正好奇地打量周圍的景象,偶爾有些居民經過,便會對他們展露會心而和善的笑容。
“這裡還是不錯的。”其中一個高個子女生啜著飲料,一邊舒適地享受著陽光,她用英語開口了。“我開始理解為什麽芙蓉非要取消原本說好的威尼斯旅行,轉頭來這種英國鄉村了。”
“我想她純粹是為了避開那幫嗷嗷叫的男孩子吧。他們似乎覺得高冷的德拉庫爾比原來的刁蠻小姐更有魅力了。”另一位褐色頭髮的女孩打趣道。
“喂……我聽著呢。”戴著墨鏡和鴨舌帽,把銀色頭髮扎成馬尾的女生不滿地接口,她走在稍微後面一些。
倆人不禁吐吐舌頭。
“不過,我的確是想來親身看看這個國家。”芙蓉輕聲說。墨鏡擋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神色,白皙的皮膚上隱隱有汗珠。
“我想知道這個島到底有什麽令人著迷的地方,才會讓一些人……那麽舍不得。”
“其實習慣了也就這樣。”褐色頭髮的女孩無所謂地笑笑,從包裡取出一面鏡子補妝。“我有個叔叔就在伯明翰長大和生活,他說布斯巴頓的助學金比霍格沃茨高多了,明顯很羨慕我爸爸。”
“是麽……可是錢很多時候不關鍵。”芙蓉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的山巒。“霍格沃茨在某種層次上可能真是個好去處。”
褐色頭髮女孩收起了小鏡子。
“好啦,我們來討論下去倫敦的時間吧,我一直想去那個什麽來著……對角巷!就是這個名字。我得逛逛寵物店,要是他們有英格蘭短毛貓就太棒了。”
“那我建議你們可以嘗試下麻瓜的地鐵。”路邊一位慈祥的老人突然笑眯眯地開口了。
高個子女生和褐色頭髮女孩狐疑地瞪著這名搭訕者,而芙蓉睜大了眼睛。
“啊!您是……”她趕忙掩住了嘴。
尼可·勒梅對她擠了擠眼睛。
“麻瓜的網路沿途能欣賞不錯的風景,在這方面比幻影移形或者飛路網優雅很多。當然,”老人頓了頓,“我自動替你們排除了騎士公共汽車。”
“我必須承認,英國的巫師交通有待改進。比方說你們提到的霍格沃茨……那裡的學生只有一種選擇,必須乘坐列車在學校和倫敦之間統一往返。眼下放假了,他們得先到倫敦才能各回各家。”
“無論如何得先到倫敦?”高個子女生皺起眉頭。“那……可真是人性化的設計。”
“我也覺得如此。”尼可笑呵呵地說。
“他剛剛說騎士什麽?”褐色頭髮的女生捅了捅同伴。她愈發起疑了。
“騎士公共汽車。差不多是英國巫師用的一種交通工具,我在課上聽過。”高個子女生悄聲回復。
褐發女孩不動聲色地去摸口袋。
“……我不關心這個。這老頭想幹嘛?”
“別緊張,西莉亞。”芙蓉急忙說。“我想……我想他沒有惡意的。”女孩快速思考著,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對待有些突兀地加入談話的尼可。
她這下子又開始懊惱。德文郡模棱兩可的地址是馬克西姆夫人提供的,自己僅僅用來寄過一次吼叫信,本來就完全沒計劃在這裡真的碰上老人,在她印象裡老夫婦都是隱士型的傳奇人物……上次見面估計已經給老人留下了尤其差的印象,而今天難得的相逢居然又欠缺了禮數。
唉,還是別在普通人面前泄露勒梅的身份吧,夫人提醒過很多次了。是不是錯過了一個冰釋前嫌的時機——
“不用擔心,孩子。”尼可忽然對芙蓉說。“你沒有錯過什麽。”
當女生愕然盯著老人時,余光瞥見佩蕾內爾居然也在這裡。老婦人遠遠在一個樹蔭下和煦地笑著,對他們揮了揮手。當然,另外兩個女生壓根沒有搭理的打算,她們正因可疑人士多了一名而煩躁不安。
芙蓉隱約發現尼可的表情不知道為何瞬間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褐發女生還是斷定現在這種情況不太妥當。
“我們走吧,芙蓉。”她故意換了法語警惕地說。“這一男一女有點古怪,我還看不透這個老家夥。我……我有點害怕。”
芙蓉很尷尬地沒有反應。不過同伴倒是點醒了她,也許離開是眼下最佳的選擇。
“是的,我們……我們趕時間。”她有些拘謹地仍舊用英語對老人說。“非常抱歉!”
“沒必要說對不起,孩子。”尼可溫和可親地說。“我都理解的。”
褐發女生和高個子女孩驚訝地望著芙蓉稍一猶豫,衝到街對面擁抱了下那個和藹的老婦人,隨即又趕緊跑了回來,可能是怕尼可不習慣,僅僅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再……再會,先生。”
然後她拉著朋友趕緊離開了,不給莫名其妙的她們任何追問的機會。
“芙……芙蓉!我說,德拉庫爾!你這是幹嘛?”在跑出一段距離後,褐發女生強行站住了。芙蓉無奈地笑了一下,調整了呼吸準備接話。
就在這時她眼前一花,很多個畫面仿佛在面前快速掠過。一條銀藍色的火龍噴吐著烈焰、看不見底的漆黑湖面、古老的白色建築上閃亮的青銅大門……以及一位長發的男人。
散亂的如同被狂風吹拂的金色發絲間,那人露出一絲淺笑。
“德拉庫爾——全是你的過錯。”
“喂,喂!你沒事吧?”
當芙蓉回過神來時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她正彎腰撐著膝蓋勉力不摔倒,兩個朋友關心地圍著她。
“你從他搭話起就變得奇怪了。果然是那個老頭子做了什麽手腳對吧!”褐色頭髮的女孩子咬牙切齒。“我們找他算帳去……”
“別!別……我們走。先離開這。”
芙蓉語音有點顫抖。她躊躇半晌,最終困惑和畏懼還是抑製住了回頭一探究竟的衝動。於是她踉蹌地當先往前繼續跑去,不顧兩個同伴在身後大聲呼喚著。
老婦人在女孩們離開後走到了老人一側,他們一起一語不發地瞧著芙蓉有些蹣跚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見了。
這時他們身邊偶爾經過、或在原地閑聊著的人們驟然間都往其他地方紛紛散去,片刻之後這裡就只剩下了他倆。
隨後異變陡生。
老婦人本來中等的身材忽然開始變高、變瘦……純白色的頭髮迅速生長,一刹那便換作長及腰部的金發。青年披著一件黑色的鬥篷,稍微活動了下脖子來緩解變形導致的肌肉僵硬。
他右邊的耳朵上掛著一個鮮紅色的小墜子。
另一位花的時間稍微長了些許,但也稱得上是瞬息間。尼可搖身一變成為了瘦高的老人:鄧布利多優雅地在原地轉了個身,紫色的鬥篷尾擺旋成了一朵盛開的花。然後他從容地看著對方。
金眼睛晦暗不明。
“哼……多此一舉。老是這麽花裡胡哨。”
老人的眼神沒在金瞳過多停留,而是落在了耳墜上,它被金色頭髮襯托得很醒目。
“我不想讓小女孩扯入這裡的麻煩並不奇怪,但我有點意外你也是如此。”鄧布利多眯起眼睛。“你的行為傾向和我的部分推斷好像不太一致。”
男人揚起了眉毛。
“……她沒必要跟我接觸的,法國人的禮節就是麻煩。這回是真的我,她很可能因為時空錯亂看到一些幻象。”男人輕聲說。
“而你的其他推測並沒有什麽出入,你一直很會猜謎。對於赫敏·格蘭傑,我的確很抱歉……但對於芙蓉·德拉庫爾——”
他冷笑了一下。
“我恨她。”
“哦,別是那副如臨大敵的警戒表情,我還不至於對一個目前沒做什麽壞事的天真女生下毒手。我可能在你眼裡不算好人,但我不下作。”
“那我就很不理解了。”老人右手輕輕以一種節拍擊打著左手背,似乎是故意想把雙手都放在對方視線以內。
“你害得人家這一年可謂亂七八糟,很可能終生都再也忘不了一個影子。結果你說你恨她?”
青年搖搖頭。“這不是一碼事。”
“行了,鄧布利多。”他有些不耐煩地加重了語氣。“不要試圖挑撥我的情緒……城堡裡的那個我也會有所感應的。你應該不希望他撞破一個事實吧……那就是你在和他床邊閑聊的同時,居然還能跑來我們老家多管閑事。”
鄧布利多促狹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你們真是同一個人,以那種聰明才智,凱爾遲早會發覺。算了……這是你們小年輕之間的事情,我不擠兌你了。”
“不妨回歸我沒能得到解答的疑問。還有幾年,小凱爾才會變成你這樣?你身上起碼達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純度吧。”
“百分之九十?”男人笑了。
修長的手指隨便往另一隻手的手心一劃,金色的血液淌了下來,滴落在地面,灼燒了似地冒出淡淡的黃煙。
“你現在見到的已經是完全失控的‘小凱爾’了。”
老人的目光變得憐憫而哀傷。
“……這樣嗎。”他看著青年若無其事地讓手上的傷口自動愈合了。
“那我且先以最大的善意來揣測……你過來是為了幫助現在的凱爾不變成這般樣子?因為我看出你已經……不可逆轉了。可是除了奎裡納斯寄出的第一封信,讓我去倫敦的第二封信又是出於什麽動機呢?”
“‘我是另一個勒梅,不想後悔就來魔法部長辦公室,上鎖的抽屜裡有我的證物。’真是令人無法不在意的寥寥數語啊。”鄧布利多慨然道。“但我以為那種情況下把我釘在魔法部不是一個好主意。”
男人臉上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無法控制那種好奇心。本來你估計都不會真的被奇洛調走,或者隨時準備回來,唯有我的署名信才能達到我的目的,那就是讓我不受干擾地和凱爾說說話……畢竟,法力卓絕的你也不能大搖大擺地走進福吉的辦公室,打開他的秘密抽屜一窺究竟再輕松自如地離開。”
“說實話,我很佩服你最後能不留後遺症地出來。‘白銀’奉我的命令布置的這一切,他進去倒是不難,因為他用了——”
“超級的時間轉換器。”
“……你可以這麽理解。總之,他回到我那裡時弄斷了這兒的小凱爾本來理當拿的魔杖。我原先篤信它也能起到指路的作用,但看來我還是托大了。那根魔杖還未認主,也從未和勒梅合作過,它只是一根平凡的櫻花。”
鄧布利多瞧著他。
“……福吉那裡只有另一個沒有長生功能的賢者之石,以及用石頭粉末堆起的兩個單詞。‘恐怖勒梅’?你起名的品味和湯姆勢均力敵。你覺得尼可希望他驕傲的姓氏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嘖,那是別人的稱呼,我沒裡德爾那種閑工夫……而你還不明白這個名字的理由嗎,鄧布利多?你得專心地想一想,別讓情緒化阻礙你那智慧的大腦。”青年的聲音稍稍有些艱澀。
“正如你問我還有幾年……我已經身不由己了。”
兩人被長時間的安靜所籠罩。
“不論如何,假若新的黑魔頭能勉強帶著和平回來,就代表我們在某些層面上是志同道合的人。”老人驀地笑了。“我猜到了你親身降臨的第一個場所一定會選擇來家鄉。我相信你哪怕完全變了,也有潛意識的東西讓你回家。你和湯姆終歸不一樣,你自始至終都被愛呵護著,你的降臨更是愛的產物。”
“說說你的計劃吧,孩子。我最近很喜歡聽計劃。”
男人一瞬間不知該怎麽應付突如其來的善意。
“……你總是令人無法抗拒。好吧……那我們先從這裡開始。”
話音甫落,他的周遭就產生了變化。腳下的草木紛紛枯萎,花朵變成了繽紛的碎片隨風而逝,空氣中充斥著衰老和死亡的氣息,之後與夏天所不太般配的寒冰將地面凍成了一面明鏡。
隨即,冰塊碎裂,寒氣消散,那些殘骸又迸發出了勃勃生機:綠物重新抽芽,鮮花盛開,仿佛陽光經歷了陰霾後再次眷顧了這片土地。可惜最後,平白而生的火焰燃起,那些生命終究化成了完全的灰燼。
青年俯首瞧了瞧,那些東西被直接恢復了原狀,宛若一夢。
“這是……”鄧布利多若有所思。
“第一點,你最好不要在現在的凱爾身邊太頻繁地用時間轉換器,因為我們附近一定范圍的時空是可以由我們主觀扭曲的,時間跳躍也會被我們察覺……煉金術向來圍繞著轉換和轉移,所謂長生、點石成金……實際都是在玩弄時間和空間,而我們就那種本質。”
“剛剛的演出和明鏡穿越都只是小意思,我能做到太多……整個德文郡大可霎時被歸於虛無。但我不希望祖父和祖母發覺這裡的異常。”
他沉默了一會兒。
“當然,這裡的凱爾目前還做不到如此,但他也該探索出一些粗淺的聯系了。如我一般,他很快要發現,那種身體變化只要足夠專心便可以借由發散而去影響身邊的外物……畢竟他的軀體目前為止都在走我走過的路,除了沒殺奇洛讓他的魂魄如今非常穩定。”
“你放心吧,我所擁有時間轉換器的質量還做不到保證我每次都安然無恙地回來,我通常不用這東西。”老人淡淡地說。“至少目前是這樣。”
青年點點頭。
“那麽就是第二點了……雖然你可以自我約束,但請確定這裡的其他人別用時間轉換器乾預我們。我會確保我那一邊的。”
鄧布利多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根檸檬雪糕。“你要麽?”
這是男人兩次露面裡笑得最為放松的一次。“……恭敬不如從命。”
“你特地交代這點,是因為遇到了類似的情況?”老人扯開包裝。
“不要老是試著套我的話。我說了,我本身就是時間和空間的漩渦……只要熟悉了規律,不需要時間轉換器就可來去自如,也因此就算有人沒事找事,我也能親自糾正過來,否則我那裡有太多人都想作弊了。‘白銀’能來這裡換掉魔法石、為凱爾送魔杖、給你送信並潛入魔法部也全是在我的幫助下。他的水平其實不算差……需要這麽麻煩是有原因的。”
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若有所悟。
“原來如此。是這麽一回事嗎……”
青年用了什麽方法讓雪糕一瞬間在嘴裡完全融化,他把棍子隨便拋在空中燒掉了。
他似乎很感興趣。“你都知道了?”
“你這樣進食真是暴殄天物。”
“……這不用你管。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能像你一樣穿越來穿越去而確認一切,但你說得對,我一般很會猜。”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當然,這回我倒不敢說有多確信我的猜想,在這個領域你才是專家。”
“呵……不管怎麽說,你要嚴肅地對待第二點,尤其留神那種特別厲害、能橫跨久遠的時間轉換器。正是因為這玩意兒,我才徹底沒有了選擇,變成完全的我,而後果如你所見相當嚴重。”
他百感交集地感喟著。“雖然也有些額外的好處,好歹我現在能夠毫發無損地出現在這裡。”
“鄧布利多,這裡的凱爾和你說過他的計劃了吧?”男人的語氣變得急促。
“這就是我的第三點了,盡全力去協助他。你們要一起盡快接管魔法部,神秘事務司是重中之重,最好是能隨後滲透國際巫師聯合會……我們的辛苦絕不能因作弊被顛覆。”
老人首次展現了意外的神色。
“我只能說我不會去阻止,如果這真是你的……計劃的一部分。”他不露聲色地回答。“這是我的原則,我很早就立誓不過多地涉足政治活動。”
男人釋然地笑了起來。
“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凱爾·勒梅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被阻止,只要阿不思·鄧布利多不給他使絆子的話。”
“哦,作為交換……你放心,這裡還會是你、小凱爾,或許還有哈利·波特的主場。我不會像這陣子似的時不時乾預……因為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形,你我彼此都堅信自然而然才是最好的安排。”他聲音有些低沉。
“我不能如此,一是我很忙,二是因為代價不小。”
青年幅度很小地擺了擺頭,那個鮮紅色的耳墜在陽光下閃耀。
“你早就發現了這東西吧……我攜帶魔法石是為了保證清明,因為它們是無偏的純粹,不是我這種……無情的單一。所以昨天在給了那小子石頭後我得趕緊走,否則沒有它,我興許會無法控制地殺了你,而你清楚你對此無能為力。”
“假若全力施為,你打不贏我,這甚至無關能力……沒有太多人能和時空作弊者好好對抗。不瞞你說,我真的很久沒有用魔杖了。”
他歎了口氣。
“這個石頭總歸能讓我在一些時間稍微正常點,起碼像個普通人。毋需大量,很少一點就足夠可靠。通常我需要在戴上魔法石的時候記載下一次需要的日期,因為時間久了我會控制不住地摘下或者離開它。之後,我的人會依照那個日期,在我晚上休息之際,很多……很多人一起對我念昏迷咒,就為了暫時控制我幾十秒好讓石頭與我接觸。有時候他們中的一部分會偷偷念死咒。”
“再有時候會失敗幾次,那……他們就全部死了。”
老人默然無言。
“好啦……不說這些喪氣的事情。”男人語調轉了個彎。
“我希望你笑納我的建議,畢竟我已經在一些地方幫了你。比方說,我提醒了小凱爾以後盡量帶著我的魔杖,這樣他就會被動地減少黃金魔法的使用。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鄧布利多胡子抖了抖。“是啊……感謝你。”
“不,是我要謝謝你。我的天……這句話真難出口。”
青年為了緩解尷尬清了清嗓子。
“我是個記性很好的人,我非常感激你直到現在也從未試圖窺探我的完整想法,即便我的大腦封閉術在這時還如此拙劣。不要輕視那根魔杖,它能適應不穩定的主人,你無法想象我當年遭遇了些什麽……我已經太遲了,但他還有時間。”
他舉起手,讓老人回憶起剛剛那黃金色的血液。
“那麽,我可以理解為,我們開始合作了?”
“合作?”老人的聲音古井不波。“不……別那麽急。”
“凱爾……也許因為你超越了時空,達到了煉金術的極致而比我在某些地方看得更遠。但我不想在那些地方跟你糾纏,我必須說,就在剛才,你的一些猶如裹挾著野心的新情報令我不放心……我需要你向我保證,你的行為不能傷害到現在的凱爾,不會威脅到現在的世界。”
鄧布利多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氣勢。“仔細一想,你這次也將時間的玩法暴露給了湯姆。我不覺得這有利於凱爾和哈利的未來。”
男人抿了抿嘴唇。他隨意負手而立,就像在藐視校長的威懾。
“啊……你錯了。我的出現絕對是他和他所愛的一切得救的開始。我向你保證,這樣行了嗎?”
老人沒有再說話,而男人臉色逐漸冷淡。
“……好了,鄧布利多。我開始厭倦這樣的對話了,只因每多和你聊一分鍾,我就意識到你並不是我的教父,而是這裡的凱爾的。”
他低下了頭。“這實在不是一個多好的感覺。”
“魔法石即將壓製不住我,時間就快到點,我最近對這種感覺很熟悉。為了避免你的疑心在未來產生嚴重後果,有必要在三點的基礎上再跟你言簡意賅地講講其他我本沒打算分享的東西。你想必最想明確,為什麽我會需要現在那小家夥的幫助。為什麽……我改變了他的現在,只靠我的力量卻無助於我。”
他的金瞳緩緩溢出璀璨的光輝。
“所以,鄧布利多……好好記住我最後的話。”